今天是個涼爽的晴天。操場旁邊有一排數十年的大柏樹，早晨的陽光照在對面的領操台上。不知為什麽，學校喜歡把體育課安排在早上。李想走到偌大的操場草地中間，除了閃耀著陽光的白色足球門框，沒人回應他。

　　--很好。

　　北邊的天空是一片湛藍，那種極富穿透力的藍色。李想曾經去過號稱世界第一都市的紐約，那裡的天也沒有這樣漂亮。這種幾乎不含任何水汽的天空，或許只有居住在世界最大大陸—亞歐大陸上的居民最有話語權。在蒙古國和哈薩克斯坦等中亞國家也能見到這樣的藍天。

　　“望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歷史上的偉大詩人，大多也是孤獨的。

　　同學們有說有笑的陸續來到操場，有的同學已經開始尋找老師，有的換上專業的足球鞋，各個躍躍欲試的樣子。

　　經過中考體育的折磨，高中的體育課就溫和許多了。沒有體能的硬性要求，讓同學們在足球羽毛球和毽球三者之間選一個，很符合以人為本的理念。不過話雖然這樣說，但是理想與現實之間總有差距。由於人數的限制，熱門的項目總是搶不到，最後只能被迫選擇自己不喜歡的。

　　按照李想的分法，競技體育可以大概分成三類:

　　第一類是一個人就可以做的。包括長跑短跑、跳遠跳高、滑冰滑雪、游泳輪滑自行車，主要挑戰個人的體能，是人與自然的對抗

　　第二類需要兩個人完成。比如乒乓球、羽毛球、網球、拳擊擊劍，對技巧有了明顯的要求。是兩個人的對決。

　　第三類需要一群人才能完成。如足球籃球、排球棒球、曲棍球冰球等等，在體能和技巧的基礎上又增加了團隊協作的成分。其結果是一個團隊的共同努力。

　　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多變的因素。人數每增加一次，複雜度就提升許多。不難看出，球類運動主要屬於第二類和第三類。事實上，具有較高觀賞性的體育運動一般都是多人參與的。體育頻道的黃金時段總是留給足球和籃球，而冷門時段則分給羽毛球、體***擊一類。

　　--這個世界對孤獨的人的歧視，可見一斑。

　　但是運動是自己的事，不是像猴子一樣耍給別人看的。在學校給出的三個選項中，李想選擇了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毽球。也就是一個人踢毽子。沒有對抗，更不用和隊友協作，這就是最佳選擇。

　　在毽球上課地點集合完畢，李想竟然看到了對面的女生隊伍中的封景。她正打著一把太陽傘，另一隻手拿著一本書在看。本來男生和女生是分開上體育課的。但是由於選毽球的人實在太少，老師決定把男生和女生合並上課。此外，3班和4班體育課也在一起上。看著那些陌生的同學，李想有一種踏實感。

　　--會害你的人都是熟人。

　　經過冗長的準備活動，體育老師詢問同學們有沒有之前學過踢毽子的。

　　--自己踢不好毽子，就讓學生來做演示。然後美其名曰“教學相長”、“師生互動”，李想簡直無法形容這樣的老師。也不知道哪個倒霉鬼會被選上台出洋相。

　　這時，封景旁邊一個女生把她的手高高的舉了起來，封景看了她一眼，隨後走到前面的空地上。老師的臉上露出十分滿意的笑容，她大概還沒有遇到過這麽積極的同學。

　　“你是——”

　　“封景”

　　“你會踢毽子嗎?”

　　“會一點。

”　　“你來給大家演示吧”

　　“好。那我給大家示范一下。”

　　前排同學都睜大眼睛看著這位充滿自信的女生。後排的同學想看也看不到，只能竊竊私語。

　　封景接過老師手中插著白羽的毽子，向空中輕輕一拋，然後抬起腳踝擊中。毽子豎直向上彈回，身子的移動不超過周圍大約4平方米的區域，就這樣重複了整整30次。封景將空中的毽子穩穩的拿住，還給了老師。

　　女生們一片讚歎，男生們則哭天喊地。

　　“這也太難了！”

　　“期末要考這個嗎?”

　　“早知道這麽難死也不選這個了”

　　李想對上述男生的想法表示讚同，不過他更加注意封景下面的話

　　老師:“你以前學過嗎?”

　　封景:“沒有，就是平時喜歡，偶爾會玩這個。”

　　平時喜歡?怎麽會有人喜歡這種…毽子也能算玩嗎?

　　封景回到了隊列中，旁邊的女生將她抱在懷裡，封景顯得有些尷尬，但顯然沒有拒絕。

　　可以看出，那位女生和封景關系很好。至少她自己這麽認為。

　　下面的半節課，李想拿著毽子跌跌撞撞地練習著，雖然從來沒有踢過毽子，但是能夠一個人完成這項運動還是讓他很滿意。

　　這節課之後，李想閑得發慌的學校生活終於有了一項明確任務:觀察封景。

　　結果這下子一發不可收拾，封景的特別之處越挖掘越多。

　　從生活習慣上來看，封景仿佛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任何一件拿出來都讓人難以相信這是一位不滿17歲的少女做的事。她只有一個功能機，根據手機號也搜索不到她的微信帳號。班級微信群都是副班長何志新在管理。任何同學想要聯系封景則需要通過電話、短信或者郵箱等方式。封景主動聯系別人總是通過家裡的座機撥打。

　　由於沒有智能手機，很多手機能做的事情她都需要其他工具來實現。比如她為了看時間總是揣著那個銀色的懷表。表盤周圍帶有精致的紋飾，指針帶有夜光，可以顯示時間和日期，還可以按動按鈕設置倒計時或者作為秒表使用。

　　此外，午休的時候她有時候會聽磁帶，那台小型的磁帶機只有手掌大小，還兼具收音機的功能。磁帶機的使用十分複雜，需要接上信號轉換器，再接耳機才能使用。一面磁帶聽完需要翻到背面。按照封景的性格，磁帶裡面大概都是古典音樂或者英語錄音。每盤磁帶上都貼有標簽紙，但是紙上只寫有一個序號，沒有別的內容。李想見過上面最大的序號是23，這意味著封景的儲物櫃裡至少裝了20盒磁帶。

　　偶爾封景還會坐在窗戶邊戴著耳機看望著窗外出神，這是在聽收音機。收音機的金屬天線只有靠近窗邊才能收到信號。有時候能看到她捂著嘴笑，大概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故事。

　　至於剩下必須上網的功能，李想猜測封景可能是通過圖書館的電腦來查資料和收發郵件的。

　　現在一般學生都有近視。所以李想跟別人聊天的常用話術就是“你眼鏡多少度?”

　　但是封景並沒有戴眼鏡。

　　--難道這年頭還有不近視的?

　　“你不戴眼鏡?”

　　“你不會不知道有隱形眼鏡這個東西吧?”

　　“是那種晚上戴然後白天摘掉的OK鏡嗎?”

　　“角膜塑形鏡與隱形眼鏡是兩種不同的東西，請不要混淆。”

　　李想仔細觀察封景的眼睛，發現她的瞳色確實有些不同，瞳孔周圍的藍色十分迷人。

　　封景像是知道李想在想什麽一樣:“隱形眼鏡是當下年輕人的一種潮流，不過我並不認同這種潮流。戴這個單純因為觀察顯微鏡的時候框架眼鏡不方便。”

　　“潮流，是指你一個人嗎?這種隱形眼鏡早就該淘汰了吧。”

　　“我想我已經表述清楚了，剩下隨你怎麽理解。”

　　這雙隱形眼鏡可能是封景身上最時髦的東西了。如果沒有它，封景大概得配一副瓶底厚的框架眼鏡。

　　封景的桌子上總是放著一個白色陶瓷做的帶蓋茶杯，就像老幹部開會時用的那種款式。上面有一些簡單的印花裝飾，但是整體十分樸素。封景每次喝水都是一隻手端起杯子另一隻手用蓋子遮住嘴。從來不大口喝水，動作幅度也十分得體。

　　開始時，李想十分擔心陶瓷杯會摔碎，但是絕大多數時候封景的桌面十分整潔，沒有可能碰到它。一個月下來杯子擺放的位置甚至沒有移動超過過一厘米。除此之外，李想和其他的同學在經過封景座位附近的時候也都會下意識輕聲慢步，避免發生意外事故。

　　封景從來不用紙巾，而是用手絹。擦汗或者打噴嚏的時候她就拿出手絹，用完後對折收起來。她身上至少有2個手絹，課間的時候去洗乾淨。

　　李想問過她為什麽不用紙巾。

　　“生產一張手帕紙不僅消耗紙漿而且需要漂白劑、染色劑、柔順劑、香精…”這是她的回答。然而李想明白，封景用手帕並不是因為所謂的環保。因為她對於紙的使用是驚人的。

　　封景對於每個學科，不，應該是說每個知識領域，都有海量的筆記。比如，開學前封景就做足了功課，在開學前一周她就來過學校協助老師做一些開學準備工作，班主任委托她登記新生信息的時候她就順便摘錄了一份備用，並且在家裡背下來。

　　封景的文件夾裡還備有校園平面圖和教學樓平面圖，這些都是她找校史館的老師複印的。中午午休和下午放學後的時間，在校園裡能見到她拿著紙和筆在記錄。這是在調查學校內花草的品種以及生長情況。有時候還會畫一些素描圖。“這叫圖，不叫畫。圖是中國傳統的講法，畫作為名詞則是從英文drawing翻譯來的。”封景糾正道。

　　她每天都會寫簡短的日記，一般長度不超過三句話，主要記錄一日三餐吃了什麽，睡眠幾個小時，飲水多少毫升。她聲稱“這不是日記，這是系統日志。”

　　封景酷愛讀書，對於文學性的書籍如小說這類，封景會在原文旁邊做批注。對於學術性和知識性比較強的書籍，閱讀這種書封景會拿專門的本子進行整個知識框架的總結，通常花費更多的功夫。她遵照“不動筆墨不讀書”的原則。

　　由於筆記內容涵蓋過於廣泛，封景自己都需要編寫一冊目錄來查找。有些知識在她腦海裡，有些在書桌裡的筆記本上、還有的在書包、櫃子和家裡的各種書本上。她會按照首字母順序對各個知識體系分門別類，然後在後面標注在哪個筆記本上或者哪一本書上。她的所有的物品也都記錄在冊。每次拿一個東西都要查找確認放回原來的位置，永久性移動則需要在冊子上修改記錄。這樣不管是抽象的信息還是具體的物品，她從來不會遺失。

　　不僅空間布置上井然有序，在時間安排上封景也像機器一樣不知疲倦。她大概每天6點多就會坐在班裡。李想7點多進班的時候她總是一動不動的在讀書。上課的時候她總是全神貫注的記筆記，將老師每節課說的所有內容完整的記下來。課間的時候她會以極高的效率寫當天的作業，直到臨上課前的時候才會出去活動一下。更多的時候則是整個課間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中午的時候封景一般不在教室，可能是去了圖書館，也可能在老師辦公室找老師答疑。下午放學的時候她也總是在座位上坐到很晚才走。

　　要說封景有什麽“特異功能”那一定是速記能力。她寫字可以不用低頭，記筆記的效率非常高。她是個左撇子，寫作文和讀書筆記的時候她會使用從右到左的豎版格式，這樣左手寫字不會蹭到墨水。如果某個學科筆記中需要有插圖和公式的時候，她就像一般人一樣用右手橫著寫。除此以外，封景還會使用二簡字。這種字體曾經在70年代全國短暫推行過，在簡體字的基礎上進一步簡化了部分漢字。比如“禁止停車”寫做“禁止仃車”。由於過於簡化導致人們使用困難，最終遭到廢止。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二簡字了，所以封景寫的一些東西別人誰也看不懂。

　　學校自行車棚裡的幾乎是清一色的山地自行車。因為山地車有變速、減震等諸多運動功能，重量也很輕。然而封景卻騎一輛黑色的二八大杠上下學。那輛車看起來比封景的年齡大的多。車的前方有一個筐子，後面還可以帶一個人或者放東西。車把上有一個立置的大圓鈴鐺。騎行時封景的單肩包就放在前車筐裡。

　　李想問過封景為什麽用這麽多老物件。

　　封景回答:“已有的東西既然沒有壞，為什麽不用，難道要扔掉嗎?”

　　有一天下午放學後，李想留下來做值日，拿著拖把從衛生間回來時不小心走錯教室，走到了隔壁的四班。結果他看到封景坐在講台上。講台下面只有一個女生，戴著粉色的眼鏡，短發在腦後系成一個小辮。看到李想進來，女生抬起頭，甜美的笑著，伸出手來打招呼:“Hello，Hello！”李想皺了下眉，微微點了點頭。

　　他走到講台旁邊，發現封景正在用教室電腦看電視劇，而且還是現代都市愛情劇。直到李想湊到屏幕旁邊，封景才連忙摘下耳機。

　　李想抓住了封景的把柄，笑著問她“這是啥?”

　　封景清了下嗓子，故作鎮定地說道:“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的一種藝術表現形式——戲劇。”

　　--死鴨子嘴硬。

　　“誒，景兒，你認識他嗎?”

　　“他叫李想，就坐我邊上，平時上課天天睡覺。”封景說著看了一眼李想。

　　聽到這，汪蕙雯笑得合不攏嘴:“李想，剛才我給你打招呼怎麽不說話呀?”

　　--該死，這語氣就像是過年時候親戚家的阿姨。

　　“你跟李想是…”封景還沒搞明白三個人的關系。

　　汪蕙雯在封景身後捋著封景的頭髮說:“景兒是我發小，剛才她正給我上課呢。”

　　--封景的發小?

　　汪蕙雯走回自己的位置，對李想說:“誒李想，你來看看這道題，給我講講唄?”

　　“雯兒，這道題要自己思考”封景說道。

　　李想推辭:“我還得回去做值日呢，還是讓封景給你講吧”。

　　汪蕙雯擺出一副很困擾的樣子，趴在桌子上看著李想。

　　李想深知，汪蕙雯這樣的女生只需要一句“這道題好難，我不會啊”，然後眨眨可愛的眼睛，就能讓那些理科男生立刻獻出他們的做題思路。男生們心裡美滋滋的，仿佛終於找到了人生的意義，恨不得把平生所學全部給了她。

　　別人出於知識純粹的熱愛， 嘔心瀝血總結得到的奇思妙想和經驗方法，被她輕而易舉的獲得，這是多麽的諷刺。知識的傳授絕不應該這樣建立在她虛偽的外表與他人錯誤的幻想之上。這不是分享，分明是在詐騙。更可悲的是，那些本來就偏科的男生，她的各種誇獎下完全沒有心思去補自己的弱勢學科，而是想盡辦法的將自己的優勢學科講給她聽，沉浸在自我陶醉與自我滿足中。

　　對於這樣的女生，李想只能用“學婊”來形容。他沒有再逗留，而是從後門走回自己班的教室，繼續沒做完的值日。

　　--雯兒和景兒，開什麽玩笑，這是文景之治嗎?

　　人物資料卡

　　姓名:封景

　　性別:女

　　血型:A

　　生日:10.30(天蠍座)

　　喜歡的動物:不確定(學界對動物的定義尚有爭議)

　　愛好特長:讀書、芭蕾

　　假日活動:看劇、和自己下棋

　　職業方向:醫生

　　姓名:汪蕙雯

　　性別:女

　　血型:AB

　　生日:3.16(雙魚座)

　　喜歡的動物:貓

　　愛好特長:化妝、穿搭、繪畫

　　假日活動:和朋友一起逛街、唱

　　職業方向:新聞傳媒

　　姓名:李想

　　性別:男

　　血型:B

　　生日:8.10(獅子座)

　　喜歡的動物:一切能吃的動物

　　興趣愛好:編程

　　假日活動:折騰數碼產品

　　職業方向:計算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