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一點點整理著屍體，密蟲佔據了他的整個身體，口腔裡、眼裡、耳朵裡都鑽進了蟲子，我們的火折子還剩一個，沒有多余的再把他身體內的蟲子引出來。

　　把眼睛合上、腸子塞回去、衣服整理好，我強忍著惡心沒再去看，跑去牆角乾嘔，直到裹屍袋的拉鏈慢慢拉上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個人死了。

　　只在陸地上有一面之緣，他那時候看了我一眼，輪到我看他時竟然是這樣的場面。

　　祥子拍拍我的肩膀:

　　“死亡這事，在這行業裡就像雨水落到大海裡一樣。”

　　我知道他現在也不好受，躺著的是他身邊幹了這麽久的兄弟，但我嘴裡憋不出一句話，隻沉重的點了點頭。

　　現在我們變成了四個人，兩個活著的人和兩具屍體，我看出來祥哥急躁了不少，不停轉著，把玩著手裡的刀。

　　李叔他們那裡一定遇到了什麽可怕的危險，可我們連這個墓道都走不出去。

　　轟隆！

　　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回響在墓道裡，像一記悶雷劈開了整個墓室，頭頂上不斷有碎石塊兒掉下來，沒來得及後退，一股熱浪就將我們掀翻。

　　胸口像是狠狠挨了一記重拳，衝擊使得喉嚨裡湧上股液體，四周蒸騰著灰塵和濃烈的火藥味，猛的一口嗆進鼻腔裡。

　　我扶著牆爬起來，祥子已經先我一步起身，拽著我往後退，他原本走在我前面，受的衝擊也大，鼻子流血不止，臉上掛了彩。

　　腦瓜子還是嗡嗡作響，祥子張大嘴衝我喊些什麽，我根本聽見。

　　“什——麽——?”我朝他喊。

　　隻一會爆炸聲停住了，我倆都被震聾了，交流只能靠雙手比劃，他指指後邊又指指前面，連點了兩下，我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這是說往前走。

　　前後都有坍塌的碎石，這裡不一會兒就會被埋起來，我倆頂著碎石往前爬，頭頂一塊搖搖欲墜的石頭轟然落下，掀起一層塵土，我伸手擋在面前狂咳，眼睛被迷的睜不開。

　　“小玄，小玄！”

　　“咳咳……李叔?”我被聲音驚得瞪大眼，抬起頭看他，四周的場景又回到了前室。

　　活動間，我發覺手腳都被綁住了，李叔蹲下來與我平視:

　　“小玄，你先冷靜點，我還記得我是誰嗎?”

　　嘴唇不受控制的顫抖，我強忍著恐懼與他對視:

　　“你是李釗華。”

　　他滿意的點點頭，給我解開了繩子，我強撐著站起來，活動活動僵硬的手腕。

　　此時，我注意到旁邊的夥計正是我跟祥子撿到的屍體，是我親眼看著祥子一點點把他裝進裹屍袋的。

　　現在，他正靠在牆角假寐。

　　我盯著他久久不能動彈，心臟幾乎要被窒息的恐懼感碾碎。

　　擦掉頭頂上冒出的冷汗，我長舒出幾口氣，這是幻覺，既然是幻覺，放開了做就好:

　　“李叔，這位小兄弟是?”

　　他回頭衝那人喊:“醒醒了薑盛小兄弟，該走了。”

　　三人走在墓道裡，我十分好奇這次能不能走出去，腦海裡還殘留著薑盛死後的模樣，我時不時會看他一眼，在幻覺裡他還是健康的樣子。

　　前室往裡走是主墓室，兩側各有一個耳室，堆放陪葬品，祥子和其他兄弟已經跑了幾個來回，現在正在耳室裡裝貨。

　　我抑製住心裡的激動，同時也有很多疑問，那把刀究竟掉落在哪裡了?我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問李叔:

　　“叔，

我兜裡那把刀你拿去了嗎?”　　他點點頭，從包裡掏出那把刀遞給我:

　　“對，你剛才發瘋似的喊，朝我們扔火折子，我怕你再做什麽傻事，就把刀拿走了。”

　　震驚、恐懼，欣喜?我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

　　那是把普通的折疊刀，也許有偽造的可能，這一次我不敢妄下斷論，要想知道真像，只能先往裡走，走一步看一步，我最後看了一眼前室的青銅人。

　　耳室和主墓室裡不見祥子等人的身影，中央擺放的棺槨已經被打開了。

　　“這臭小子，自己先下去了。”李叔大罵。

　　原來這棺材裡有個暗道，通往山心裡，樓梯一直繞著山體向下，經過了百年的洗刷，樓梯該斷的斷，該風化的風化，非常不結實，只能用登山繩系下去，這不祥子他們用的登山繩還留著。

　　二話不說我們開始行動，薑盛小兄弟打頭陣，我是第二個，李叔墊背。

　　完好的樓梯只有五六節，說是樓梯，不如叫大石塊，再往下只能全程攀爬。

　　我焦急的趴在洞口望，漸漸就看不到薑盛的蹤影了，這兄弟可別就是這麽死的啊。

　　隨著一束手電光射上來晃動我才放下心。

　　山洞裡不斷有滴水聲，雨水、排泄物和一些其他液體，十分刺鼻，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滿小洞，是蝙蝠或者蛇一類的，我叼著手電，手不敢扒太深，唯恐驚擾了他們。

　　四周十分安靜，只能聽到我急促的呼吸聲，手電筒向下照著，一個不留神就會踩空，我像個烏龜一樣緩慢移動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響，背上冒了不少虛汗。

　　薑盛蹲在離下方不遠的平台上，直到腳踩到了實地我才敢大口呼吸。

　　離地面大概還有個四十來米，準確來說是水面。

　　下面一潭水浮動著，發綠發青，整個水面雲霧繚繞，浪花時不時拍上峭壁。

　　正中央擺放的東西像一個大祭壇，五個高大的石柱聳立，圍成一個圓，五條巨龍從圓盤一點點爬上石柱頂，腳踩鎖鏈，顎首望月。

　　每個石柱上方都用一個粗大的鎖鏈鏈接，繩子每隔一段就綁有一塊布，大概是布，離得太遠看不清，時不時有風吹過來，布就隨著風飄動。

　　風變大了，從每個小洞窟裡都能感受到風吹來，整個山洞裡被嗚嗚聲包圍，像尖叫聲，像哭聲，耳朵被刺得發痛，直衝大腦。

　　“祥哥他們在哪呢?”我問薑盛。

　　他沒說話指了指祭壇對面，我仔細看了一陣才瞧出，山體中藏有一扇門，橋被池水埋住了，浪潮波動才隱約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