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易驚愕片刻之後,那僅存的一點理智卻重新讓他恢復了清醒。
他在心中做著推斷,想著這些事情會不會是周醫生提前打電話通知過陳瑞的?在他所認知的世界之中,這樣的推斷無疑是最為合理的。
可他又實在是想不明白周醫生如此做的目的是什麽。
她大費周章將自己騙到這個地方,難道就是為了讓眼前這個名叫陳瑞的瘋子嚇唬自己?方明易不禁在心中進行著一些不著邊際的猜測。
看到方明易這副表情之後,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陳瑞再次苦笑了一聲,顯然是猜出了方明易心中的想法。
然而,他對此卻是隻覺的無所謂,也沒有想要證明自己所說的一切皆為事實的打算。只是他看向方明易的眼神卻從之前的猜忌轉而換成了憐憫,於是他還是補充說道:
“一開始的時候,我和現在的你簡直是一模一樣,根本不會相信這樣的狗屁事情。但事與願違,直到我一次又一次的死在惡靈的手中之後,我才倍感無奈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雖然這該死的惡靈遊戲還不曾結束,但很可惜,我已經失敗了。因為我沒能發現找出惡靈的方法,至於惡靈會在什麽時候,或者以怎樣的方式來殺我,已經完全成了時間的問題。”
陳瑞的語氣很是輕松與釋然,根本不像是在說一些關乎生死的事情,然而這樣的語氣卻更能讓人感到絕望與無奈。
“無論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我,你應該更願意相信我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精神病患者。不過這都沒關系,你早晚都會有相信的一天,希望到時候你能盡快融入到遊戲中來。”
方明易突然想起了夢境中的內容,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這是你第七次重生?”
陳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是說你已經被惡靈殺死七次了?”方明易的語氣中依舊透露這不加掩飾的懷疑。
“沒錯,雖然聽起來很不合常理,但事實就是如此。而且我並不是來自你們這個世界,而是來自另外一個遙遠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回去的地方。”陳瑞緩緩吸了一口煙,手中夾著的香煙已經燃盡了三分之二。
“你是來自其他世界?”方明易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這些只會發生在電影與小說中的情節卻是被對方強行安排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想,如果對方真患有嚴重的人格分裂症的話,那麽在他的各個人格中,一定存在這一個搞笑的幻想家的角色。
雖然心中覺得好笑,不過方明易卻沒有在表情中表現出來。
陳瑞不禁又一次苦笑,他在心中覺得此刻的自己既荒唐又可笑。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剛才對不起了,我之所以會那樣對你,是因為我一開始懷疑你就是要來殺我的惡靈。可後來我發現你的身體素質與心理素質實在是太弱了,完全不像是一隻強大的惡靈。”
在聽到對方說自己虛弱之後,方明易的心中生起了一點不悅的情緒,可是他又不好在此表現出來,只能是聳了聳肩,做出了一個無所謂的表情。好在對方口中所講述的像笑話一樣的故事讓自己聽得還算比較過癮。
“可我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你居然也是一個像我這樣的可憐人。雖說我曾經猜測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被神明選中……”陳瑞稍作停頓,似乎覺得用詞很不妥當,於是他換了一個說法:“或者說拋棄的人,不過我也不曾預料到居然還真能讓我碰到一個。
” “不過我是真幫不了你什麽,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陳瑞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也充滿了自嘲。
這樣無奈的語氣落在方明易的耳中,卻讓他感到一些不舒服,因為他感覺眼前這個被自己認作精神病人的陳瑞居然是發自真心地想幫助自己。
方明易用舌頭潤了潤乾澀的嘴唇,在經歷過剛才的掙扎與後來的交談之後,他覺得有些口渴,而他非常排斥用這間房子裡的水杯喝水,他隻好忍了下來。
“你走吧,這裡很危險,那頭惡靈不一定什麽時間就會找上我。”陳瑞聲音不大,卻異常決然,分明是下了逐客令。
而聽到逐客令後的方明易卻頓時松了一口氣,他早就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今天打擾了,那我就先走了。”方明易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轉身朝房門走了過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門檻的時候,陳瑞的聲音再一次從他身後傳了過來。
“對了,等你什麽時候開始相信那場夢了,你可以來我這裡找找有沒有你需要的東西,鑰匙就在門口的地毯下面。”
方明易輕輕點了點頭,他甚至都不知道陳瑞能否看到他這極為敷衍的應答。
……
當方明易從陳瑞家出來之後,他並沒有著急離開這座城中村,而是打算找人打聽一番關於陳瑞的事情。
在經歷過剛才的遭遇之後,方明易不禁對他生出了一絲好奇之心。
此時正好有一個大娘從他面前經過,於是他快走幾步,趕在了大娘的面前,怯聲問道:“大娘,我可以向您打聽一個人嗎?”
不善與人交際的性格在此刻展露無疑。
大娘倒是保持了農民的質樸性格,對於方明易的突兀詢問並沒有感到什麽厭煩,而是笑著說道:“說吧,小夥子,你想打聽誰?”
“大娘,您認不認識一個叫陳瑞的人?”
大娘略作思量。
“你是說住在那間房子裡的那個人嗎?”說著,大娘回過頭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那間房子,正是方明易剛才去過的陳瑞的家。
於是方明易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那個小夥子挺不容易的,自從幾年前搬到這裡之後,就一直是一個人獨來獨往。不過他倒是挺熱情的,見到街坊鄰裡都會打招呼。據他自己說,他是一家武館的散打老師,曾經好像還獲得過國際上的大獎。”
方明易又往陳瑞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後輕輕一笑,心說難怪他會有那麽大的力氣。
“別看那個小夥子現在邋裡邋遢的,以前的時候可精神了,很多街坊都想把自家的姑娘嫁給他呢。”
“可是自從他跳樓自殺之後,這一切就都變了,從那之後他完全就像是換了一個人,慢慢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
“不過,他的身體也真是結實,不愧是散打高手,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竟然一點事也沒有,要知道那可是得有十層樓的高度啊……喏,就是那個樓。”大娘伸手指了指方明易身後的方向。
方明易順著大娘的手指看過去,只見那裡的確有一座整整十層高的樓房。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心想起碼得有三十多米,是一個跳下來就幾乎不可能生還的高度。
他心中滿是詫異,以一種不確定的語氣反問道:“大娘,您是說他從樓頂跳下來之後什麽事也沒有?”
“那可不,當時我們好幾個人看到了他跳樓的過程,當我們發現他站在樓頂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阻止了。等我們跑到樓下的時候,卻見到那個小夥子毫發無損的從地上站了起來。”
“要不說呢,就得讓自家的孩子練練武術,這身體多結實啊。”
“不過從那之後吧,他就完全變了,與之前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了。想必他一定是遭遇了什麽重大的變故吧,不然誰會選擇去跳樓呢。”
大娘歎了口氣,搖搖晃晃的向前繼續走去,似乎對於陳瑞的改變感覺到十分的惋惜。
在大娘走後,方明易的心中只剩下了不可思議,他盯著那棟十層高的樓房看了許久。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從上面跳下來的陳瑞是如何做到毫發無損的。
思索良久之後,他果斷收回了思緒,心想其中一定有什麽隱情吧,不過他已經不想再做更深入的了解了。
於是他叫了一輛出租車,囑咐司機朝自己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