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雲輕輕拍掌。雙手合攏之間，他的黃金手套微微震顫。刹那間，他身邊浮現出無數極致黑暗的球體緩緩浮動，仿佛是能夠吞噬一切的小小深淵。

　　所有的小型深淵在下一刻激射而出，碰撞、爆發，無聲卻劇烈地淹沒一切。

　　掛是吧，誰不會開啊。

　　被主動解除的前塵鏡當然無法在短時間內再次凝聚，這也是它最大的弱點之一。

　　因果審判也當然不是無法破解。首先，由於因果審判的“審判”帶有極強的主觀性，如果在發動攻擊之前將施術者意識剝離或殺死，就可以讓因果審判擺脫攻擊狀態甚至完全消散。其次，因果審判雖然強大，但畢竟是一種攻擊，只要防禦力夠強，硬吃一輪爆發也不是不可能。

　　對於脆皮倦雲而言，他當然只能選擇前者。

　　或者還有個更暴力的選擇——把因果審判也炸了。

　　三名輪回神官面對這轉瞬之間的猛烈攻勢幾乎來不及反應，因果審判還未解除，只能緊急召喚出幾面神力護盾擋在自己的要害部位。他們這時候心裡都產生了一些羨慕——麻了，為什麽他們可以瞬發啊。

　　然而這比前塵鏡次上數級的神力護盾在漫天深淵面前顯得那麽無力。

　　倦雲瞄準的其實是因果審判，而非是三名輪回神官，然而由於二者離得實在太近，深淵的爆炸自然而然地吞沒了包括因果審判和三名輪回神官在內的一切。

　　其中兩名神官在因果審判的反噬和深淵的破碎中立刻殞命，破碎成無數殘片。那名格外年輕的神官反應更快一些，硬頂著反噬和爆炸捏碎了一枚極其珍貴的傳送符文，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就連在一旁看熱鬧的格拉斯都被爆炸的邊緣波及，即使杵著巨錘，還是被強大的力量推著向後倒退，在地面上劃出幾條深深的溝壑。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上了半天的護盾，沒被敵方火力攻擊，卻被友軍溢出的傷害邊邊角角給打爛了……

　　黑色的爆炸在目標消失後迅速平息，曠野再次恢復了平靜，如果忽略地面的傷痕，就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身著黑色重甲的黑夜神官杵著大錘喘息著:“他跑了。”

　　“沒事，不要緊。”倦雲的聲音異常冷漠，雙眼熠熠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華。

　　“那就先處理剩下的吧。”格拉斯理所當然開始地調理呼吸，準備開始接下來的反向追殺。

　　倦雲冷冷地望著曠野的某個方向。

　　由於發現增援“小偷”的僅有一人，前來攔截倦雲和格拉斯的三名輪回神官理所當然地向其余隊友們發出了放棄陣法、速戰速決的信號。在此時倦雲被無限強化的感知之中，百米開外有二十來個光點正在快速接近。

　　“嗯，很方便，他們自己過來了。”

　　格拉斯想了想，問道:“你剛剛那個，那個什麽玩意兒，還能再放一次嗎?”

　　倦雲沉默了一下，用力閉上眼深呼吸，然後睜開眼，道:“你覺得呢?”

　　“好吧，好吧，那我來。”魁梧的黑夜神官顯得有些懶散，還是將巨錘扛到肩頭，打起了精神。

　　倦雲不再理會他，身形漸漸溶解在夜色中。

　　極致的黑夜讓人類肉眼已經失去了辨別顏色的能力，只能模糊地看出事物的輪廓。對於擁有強化感知的超凡者而言，萬物清晰，但顏色依然是被夜女士剝奪了的不屬於弱小人類的特權。

　　格拉斯吃一塹長一智，這次不再說垃圾話，

以防輪回神官們奔襲而至時還來得及提起前塵鏡。　　不過意料之外的變化並未發生。在失去了最強防禦之後，以皮薄身子脆、需要吟唱法術著稱輪回神官們在狂戰士一樣的格拉斯面前毫無抵抗能力，更別提還有倦雲在旁打輔助、搶人頭。

　　實際上，輪回神官的戰鬥力並不弱。只是他們實在想不到對方能如此快地攻破前塵鏡和因果審判，甚至還保持著如此強的戰鬥力，並未準備預發神術的他們在措手不及之下直接被打了個團滅。

　　喜歡煙花流打法的倦雲從不給敵人“如果”。

　　將一地殘渣毀屍滅跡之後，他們終於可以達成這驚險一夜的真正目的。倦雲將一直藏在懷裡的那個金屬匣子掏了出來。雖然在懷裡擱了許久，但匣子依然保持著金屬質感的冰冷，沒有被倦雲的體溫影響。

　　兩人毫不憐惜地掀開了那個細長的金屬盒子，將裡面的珍貴寶物暴露在空氣中。由於天實在太黑，格拉斯還點亮了個人終端上的照明功能。

　　研究了許久，格拉斯突然喊道:“我擦，這是啥啊?”

　　“不是，你能知道點什麽嗎?”倦雲持續無語，“時代不同了，你那套文盲流氓行徑早就行不通了。”

　　“你文化多，不也被人堵著當耗子抓。”

　　“我tm……不是你們讓我去的！?本來我打算在家睡覺的！”

　　格拉斯摸了摸下巴:“這東西， 怎麽看都是個蛇皮吧。”

　　他的下巴上沒有胡茬，但他總給人一種“或許留了胡子會更符合人設”的感覺。

　　“你用你那還沒蛋大的腦仁兒想想，輪回之神的代表是什麽?”

　　“呃，忽悠人?”

　　“那他媽是輪回教會的招牌……是蛇啊，銜尾蛇。”倦雲差點被格拉斯的回答噎到喘不上氣來，“這可是蛇蛻啊。”

　　格拉斯睜大了眼睛:“輪回之蛇是真實存在的?”

　　倦雲聳了聳肩，將盒子蓋上，塞進格拉斯懷裡:“真的，假的，有那麽重要嗎?反正這是你們要的東西。我得回家睡覺了。”

　　一直到此刻，他身上還保持著淡淡的黑夜帷幕，讓人無法分辨他的真實面容。不論格拉斯是否和他表面上看起來一樣沒心眼子，他都絕無可能看穿倦雲的黑夜帷幕。

　　格拉斯將盒子小心翼翼地塞進了鎧甲內部，對倦雲笑了笑:“那再見了，同僚。期待下次和你見面。”

　　“每次跟你見面都少不了挨揍，我可不想再見到你了……”

　　上次在北方邊境跟格拉斯一起行動時，他倆差點被一幫曙光教會的一路攆到了海裡，氣得倦雲差點就想當場使用幾個光明神術，叛變到對面了。

　　你說黑夜教會胃口大也就算了，怎麽這麽愛玩單打獨鬥啊，多派幾隻小隊接應一下能死是嗎?

　　倦雲目送著格拉斯在無盡的黑夜中奔向喀斯特爾城牆的方向。

　　清風徐來，撥開了層層烏雲。西沉的上弦月再次淡淡點亮天空。

　　啊，黎明就要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