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觸電一般，梵因神經一陣戰栗，睜開了眼睛。　　甫一睜開眼睛，胃腸就朝他的大腦釋放出了強烈的訊號:

　　餓。

　　饑餓。

　　極度地饑餓。

　　就在這時一股誘人的香氣鑽進了梵因的鼻孔，如同一根針般刺進了他的嗅覺神經，紅了眼睛的梵因來不及分辨，抓起香氣的來源就塞進嘴裡，一陣瘋狂地大啃大嚼，不知吃了多少，肚中的饑餓感才稍稍消解下去。這時他才得以仔細地分辨那股香氣的來源，待他看清之時，頓是目瞪口呆:

　　‘休眠’之前，他按照A0001的指示，在一抬手就能碰得到的地方放了一堆金屬――他造槍時余下的殘次品零件，原本如同小山一般的形狀被挖空了一大部分，而一塊被咬了一半的零件還在梵因的手中，上面還留著清晰的牙印。

　　梵因愣了一陣，摸摸肚子，又摸摸牙齒，摸到幾片堅硬的碎屑，放到眼前，就看到幾片被磨碎的鐵屑。

　　“呦，愚昧的土著，早上好。”就在梵因發呆的時候，A0001發話。

　　“好你個頭。”梵因低聲罵了一句，沾著鐵屑的手指不斷顫動:“能否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放心好了，改造後的身體不會有消化不良或牙齒斷裂等情況發生。”A0001看來毫不擔心:“分泌活體金屬需要大量金屬粒子，單憑動植物成分進行補充，是遠遠不能滿足核心的需求的。”

　　“所以我以後要改食譜吃鐵了?”梵因冷靜了下來。

　　“適量，適量。”A0001說:“你的生理結構還需要正常的營養成分和有機物，金屬不能完全代替食物。”

　　“這麽說我是變異了?”梵因想起了上個月被他打死的鐵背蜥蜴。

　　“良性變異，是良性。”A0001道:“恭喜你，土著人，成功通過了T-5000K的改造，我還以為你這種土著人沒多少成功的可能性呢。”

　　“成功?”梵因很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敏感的詞匯:“你說成功?難道還有失敗幾率?”

　　A0001閉上了嘴。

　　“失敗的後果是什麽?你竟然不說清楚，就讓我進行這種休眠?”

　　“……你沒得選。”A0001說:“因為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控制不了這個進程。”

　　“你控制不了它?好吧是的你控制不了它。”梵因點了點頭:“那麽你存在的意義就是沒完沒了的廢話嗎?”

　　“沒有A0001的數據庫支持，土著即使得到了核心，也不可能順利掌握它的力量。”A0001強調道:“A0001完全沒必要和你這個土著玩壞心眼，核心屬於一次性用品，如果你這個宿主掛掉了，A0001也會跟著玩完。”

　　“但你沒和我說清楚。”梵因耿耿於懷地指責。

　　“無論如何，融合你已經完成了。”A0001說:“土著應該感到慶幸，你體內的致病因子都得到了抑製和清除，如果沒這次融合，再過幾年，這些遺傳病爆發出來，土著就死定了。”

　　梵因驚訝:“我有遺傳病?”

　　“是的，根據基因檢查的結果，土著攜帶的遺傳病再過兩年就會爆發。”

　　梵因默然，雖然驚詫，卻沒有過於意外。

　　要塞近百年來生產的新生兒都多少帶有些缺陷，或是智力，或是身體。他有點懊喪，本以為自己是個例外，現在看來也不能幸免。

　　他並沒注意到自己對A0001的態度無意間發生了改變，

至少對於它嘴裡說出來的話，已經不太懷疑了。　　而對於核心的附身，也開始當成一種幸運。

　　至少它帶來了真切的好處。

　　拿起床另一邊的食物吃了起來，比較一下兩邊的氣味，梵因發現剛剛聞到的香氣，其實就是紅鐵林中隨處彌漫的鐵鏽氣而已。

　　默默地吃著飯，同時體察著自己的變化。

　　最醒目的莫過於心口，那塊核心已經徹底沒入皮膚，外面隻留下一個環狀的疤痕，形狀有點像是眼睛。

　　體型還是那副乾瘦的形狀，值得慶賀的是肌肉好像多了一些，至少胸前的幾塊可憐的排骨不如往常那麽暴露了。

　　起身時視線也變高了許多，這讓梵因知道自己的身子長高了不是一點半點，穿上衣服，除了內褲之外，上衣和褲子已經變得完全不合身。

　　看來還要動針線打幾塊補丁才行。

　　隻穿著條短褲的梵因暗暗想道。

　　“愚昧的宿主，我不得不提醒你……”A0001提醒道:“你不在的時候，可能有客人進來了。”

　　“嗯?”

　　“我感受到了你那把槍的震動。”

　　“震動?”

　　“你的感官神經都在休眠，我沒法透過你的眼睛耳朵看到外面的情況，隻能通過活體金屬的反饋來收集一些信息。”

　　A0001的語氣充滿了怨念，在那個世界為了防止AI暴走的情況發生，設計師們幾乎用盡一切方式限制AI對核心的權限，不然它怎麽會被迫為一個愚蠢的土著服務?

　　梵因放下正咀嚼的肉干，表情凝重起來。

　　因為這時他也聽到了房間外面的聲音。

　　……

　　吱――

　　一隻一尺多長的巨大老鼠靈敏地躥過要塞正中央的地面，尖銳的爪子在地板上劃開一個長長的口子。

　　老鼠通體黑毛，靈活的眼睛充滿了狡獪意味地左顧右盼，一條長尾巴在身後靈活地甩動著。

　　暗處窺視的梵因頓時有種頭疼的感覺。

　　“這是什麽?宿主?”

　　“……尖牙鼠。”梵因觀察著老鼠的動作:“看來是從下水道裡鑽進來的。”

　　“這座要塞的防禦系統看來很不牢靠。”

　　“已經二百年了。”

　　梵因無奈地搖搖頭。

　　自從十年前安德森大叔病死之後，要塞就沒修理過了。

　　對這一點梵因沒什麽辦法，這樣巨大的要塞，安全隱患實在是太多，他一個人想要修正改善也是有心無力。

　　失修的要塞仍然算得上堅固，但生在紅鐵林的魔獸，有哪一種不是對金屬之類的硬玩意有兩下子的?就他所知，附近區域裡以鐵為食的魔獸就不下十種。

　　在梵因清醒的時候，憑著要塞的警戒措施，還是可以擋得住外來的侵犯的。

　　沒想到僅僅是十天……

　　連續幾隻老鼠經過，梵因暗自抹了把汗。

　　幸虧他把自己藏得足夠嚴實。

　　這些老鼠雖然膽小，不是什麽厲害的魔獸，但也是吃肉的。

　　汗還沒擦乾淨，梵因突然注意到老鼠們遊走的方向，心中一急，一把抄起槍，開門就跳了出去。

　　那個方向是儲藏室！

　　吱吱嘰嘰~

　　一連串老鼠叫聲就從四面八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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