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的少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立馬又將眼睛牢牢緊閉。
一旁有個身形偉岸,留著一抹靚麗黑須的中年男子頷首微笑:“小劉醒了嗎?”
中年男子身旁也是一個少年,他爽朗地笑道:“夫子,玄德醒了,他定是在裝睡!”
被稱為玄德的少年苦笑著睜開雙眼。
他也不想搞那麽幼稚的把戲,只是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越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我一定是做夢!我一定是做夢!!我一定是做夢!!!
不過騙人可以,別騙自己。至少現在,玄德少年沒法欺騙自己這只是一場夢。他基本可以確定自己穿越了。雖然不知何等原因,腦海裡的記憶開始模糊,原先的身份逐漸淡忘,但他仍然清楚之前生活的世界裡到處都是原神op而不是袍服深衣。
大抵是穿越回了古代。
他左右觀察,馬車上除了自己與那中年男人,還有三個跟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郎,剛才那個指出自己裝睡的少年想來也在其中,不過他現在剛穿越,似乎沒有記憶融合的跡象,並不知曉是誰在拆台。
當然,這只是粗略看看,此刻少年心裡更在意另一件事——玄德。
在華夏大地上,即便是對歷史毫無興趣的人,也對三國的故事耳熟能詳,只要稍微有一點點興趣,基本上也能知道劉玄德的稱呼。雖然華夏文明源遠流長,歷史上叫玄德的人只怕不在少數。但如果這個玄德還姓劉,那大家第一反應想來都是那個男人——劉備,劉玄德。
馬薩卡!瓦塔希瓦劉備得是!
少年下意識摸耳朵。
確實是有耳垂,莫非真是劉備?
說起來,穿越之前好像還在看劉備來著。
咳咳,這是可以說的嗎?
不過,穿越前看劉備就可以變劉備的話……
那豈不是說穿越前在巫山雲雨就可以變曹操?
那怎麽變孫權啊……去合肥嗎?
少年晃了晃腦袋,壓下這些奇怪的想法。
中年男子輕撫自己如墨色渲染的胡須,微微笑道:“玄德感覺如何?”
玄德微微張嘴,他不明白眼前的男子為什麽說這句話,他還在觀察自己是誰的時候,突然大腦陷入一陣眩暈,一絲絲記憶開始蘇醒,漸漸地,一個個場景湧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一個女人,她抱著自己。她為什麽在哭?別哭了,別哭了,哭得我都想哭了……娘親?
還有一顆好大的樹,好大啊,這是……桑樹?好大啊,好像車蓋,我也想有那麽大的車蓋,上面插滿羽毛一定很好看吧……
還有什麽?一個中年男人,看著還挺憔悴的。他蹲下來了,居然在拍我的頭,嘴裡說什麽“不用擔心,叔父會讓你上學的”。
還有,還有——眼前的中年男人。
他那個表情,笑得真好。他好像在說話,在說什麽?不知道啊。
快想想,他在說什麽?
“……今天……”
今天怎麽了?
“……是我……”
冷靜啊冷靜,你一定能想起來的。
“……玄德……”
玄德是我?不對,不是這麽排的。
“劉備,就叫你玄德吧,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學生了。”
霎時間,萬事皆通,猶如醍醐灌頂,全身上下仿佛被貫穿,劉備的心中也有所明悟。
看來我確實是劉備,我回到了東漢末年,而且還是很早期,
我還是個少年。 少年,意味著歷史上的那些大事件都沒有發生,什麽關羽敗走麥城,張飛被割去首級,以及自己敗走夷陵的故事,全都沒有發生。甚至,如果能夠早做防備,當年的徐州或許就不會丟,歷史上的劉備就不至於半生流離,等到老來才有立足之地。
自己穿越了回來,那豈不是一切都可以改變?
想到此處,劉備心裡頓生一股豪氣,那種仰觀宇宙的氣概,俯察天地的氣魄油然而生,重生一世,自然是該要有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的英雄情結。
但沒一會兒,這股豪氣便泄了大半。
沒錯,自己確實是穿越了,可那又如何?先不說能否做得比歷史上的劉備更好,就算能,又怎麽樣?
無論怎麽說,自己前世多半只是個廢柴做題家罷了。說不定連工作都沒有安定,月薪有沒有兩千都不好說,就我這樣的人說自己一回到過去就可以混得風生水起,能夠逆天改命。可能嗎?就連小說都知道想要支撐這種設定,需要加個系統,可自己啥也沒有,又如何談起?
想著想著,剛才平添的萬丈豪情,就所剩無幾了。
少年開始陷入存在價值的懷疑中。
任何人都會在人生中的某一時刻,去追問自己存在的價值,哪怕是小孩子,也會用這樣的問題拷打自身。有的人會否定別人的價值,有些人則相反,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價值。劉備願意相信,自己在穿越前應該是曾經找到過這樣的價值。可是他穿越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別說自己還記不記得曾經所尋找的價值,就算尋找得到,又跟現在的自己有什麽關系呢?對自己眼下有什麽幫助嗎?說到底,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自己該做什麽!如果我只是個普通人,我至少知道我要活下去,然後,或許是當個富家翁,然後躲避戰亂得以善終。
可我現在是一個記載在史書上的人啊,如果不是我,他們本可以成就別的事情,怎麽我穿越之後反而不如別人了?那我還有什麽意義呢?
這一刻,劉備二字簡直是對劉備生命的詛咒。
劉備當真好奇,歷史上的劉備,這樣百折不屈的一代梟雄,他又會如何思考人生存在的價值?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別說豪情萬丈,就連眼前的世界都顯得昏暗了。
劉備情緒上的波動可以瞞過同齡的那些少年,卻瞞不過他的老師。
中年男子微笑:“小劉有心事。”
劉備心下一怔,沒料到自己的失落那麽明顯,他望向中年男子,好奇地發問:“夫子如何得知?”
“你臉上寫著呢。耳、眉、眼、鼻、唇猶自一體,牽一發而動全身,無處不在透露著你的心緒。”
劉備恍然:“謝夫子賜教。”
他已經根據記憶,回想起自己這個恩師是何許人了。這是當朝大儒馬融的弟子盧植,學問高得不得了,而且能文能武,又能治經撰書,又懂行兵布陣,可謂是天縱奇才。
盧植反問道:“那你學到了什麽?”
劉備:“想要不被人看出來心中的想法,就得做好表情的管理。”
“喜怒不形於色嗎?倒是不錯,”盧植頷首,卻又發問:“仁矣乎?”
劉備失笑,知道盧植這是在用《論語》考驗他呢:“未知,焉得仁?”
盧植微笑:“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的弟子,就該有這樣的風范。”
聞言,劉備臉上笑意漸濃,而後微微收起,“多謝夫子。”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真誠。
穿越前的少年,背過論語嗎?不知道,但至少穿越之後腦海中確實很清晰。那穿越前的劉備,能得到盧植的認可嗎?不知道,但至少現在是得到了。有著劉備的記憶,有著劉備的行事風格,我為什麽還要糾結自己能不能做出和前人一樣的成就呢?
盧植的誇獎讓劉備想到很多,也聯想而出,明白了很多,他仿佛為自己當下的人生找到了意義。就算不能匡扶漢室什麽的,至少也能先做好第一件事,比如說,當好劉備。
想到此處,豁然開朗。
盧植見此情形,沒有多言,更是不提先前所謂“心事”。為師者重在給學生一個思路,而不是幫助學生把事情一一解決,把一切都安排上可不適合培養學生。 至於學生不提之前的事……
那就不提了唄,難道不說出來還能讓大漢亡國不成?
劉備可不知道盧植那麽多內心戲,他只知道不用再思考自己存在的價值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他現在隻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看看這世界的美景,畢竟剛到這個世界上就出現在一個馬車裡,都還沒有好好感受過這個世界呢。
雖然古代世界注定會有諸多不便,但環境惡化的程度也小啊!這種自由的味道,說不定連空氣都是甜的!
劉備已然做好準備,迎接他在這新世界的第一天。
於是,他掀開車廂上的簾子。引入眼中的是高山流水和藍天白雲,以及那遠方盤旋在天空中的巨龍,是那種西方背景裡常出現的蜥蜴形的龍,通體赤紅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巨龍也不是無故盤旋,而是對峙著一個人,一個身著漢式袍服的俊朗男子,他腳下閃爍著一個圓環,根據自己前世看電影的經驗,這應該是魔法陣,而借助這個身體良好的視力,劉備更能清晰地看到魔法陣上面閃爍著的拉丁字母。
劉備默默地放下窗簾。
開玩笑,大漢怎麽會有拉丁字母和魔法,那是他們西幻的東西,我們東方玄幻何曾有過這樣的事情。
別說大漢了,同時期的歐洲都還處在羅馬的三世紀危機,以西幻為背景的中世紀都沒到呢,哪來的西幻啊。
再說了,華夏傳統文化和西幻完全不搭噶啊,怎麽會有人這麽寫,這個人看沒看過小說啊?
所以,沒錯,我一定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