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楊清用余光觀察旁邊的樂理平,姿態正常,說話有邏輯,表面完全看不出是否被汙染。
但從他能走出洞穴,跟著自己往下走來看,沒被汙染的概率不低。
可他哪敢就此放松警惕。
能在發狂的怪物口中完整無缺活下來,他自問沒有絲毫可能做到。
在兩個隊友,一個跑路,一個身亡的情況下,光保持身體不移動,不顫抖,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是一種奢望。
但樂理平真的做到了。
能做到這點,他就不會是普通人。
王楊清瞳孔微散,回憶起自己初次遇到怪異時不堪入目的表現,再看樂理平的心理素質,越發覺得自己旁邊這人神秘。
盡管對樂理平的特殊感興趣,但洞穴是不會再進的。
哪怕他有很大把握,樂理平“異化”的瞬間,自己就能把“石蛋”拍他身上。
劫後余生的情緒暫時還未消退,蓋過了身體對能量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的體能雖然還有富余,但接下來有場大仗在等著自己,能省一點是一點。
“這鬼地方沒有底嗎?”樂理平突然開口,差點嚇得王楊清給他一“石蛋”。
深呼吸緩了緩,王楊清說道:“我有個猜測,關於那個黑影的。”
“什麽猜測?”
“你還記得那個黑影往下走時,是什麽時間嗎?”
王楊清沒告訴他黑影叫“鏈骨”,畢竟無法解釋稱呼來源。
“時間……這我怎麽知道,咱倆都沒手機……”
“今天是滿月,說明是農歷十五、十六的樣子,當月亮在正中央時,正好是午夜0點,也就是黑影往下走的那一刻……”
“你的意思是,他在午夜0點前往上走,過了0點之後就必須往下走?”
王楊清沒吭聲,他在考慮其他可能。
首先,這會不會是陷阱,這很好驗證,往下走就行,不過可能性不高。
如果“鏈骨”的目光能殺人,自己等人早死了,它不像是會隱忍的類型,所以這只是可能性最低的一種可能。
其次,是洞穴內衍變的怪物,會對“鏈骨”產生影響,導致他不得不往下走。
也就是說,在孫英異化之後,“鏈骨”可能就被迫往下走,在母子倆被扔下來時,恰好被自己看見。
王楊清想了想,在心裡搖了搖頭,可能性存在,但不高,成立的條件必須是,“鏈骨”的速度不如自己等人。
雖然無從得知他的速度,但從單蘭瑩異化,自己跑下去追上他的那段時間來看,大致能算出他下行的速度。
不至於達到奔跑的速度,但肯定不慢。
再有可能就是……
王楊清眼睛不由自主瞄向樂理平。
這個人,隱瞞自己的特殊之處,肯定是有目的的,至於是什麽,得看事態接下來的發展。
“你是哪裡人啊?”
樂理平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岔開了話題。
“……雲景人。”
王楊清很尷尬,他不確定自己以前的居住地是否還存在,也不願告訴他,所以搬出了雲景村的名號。
“哦。”樂理平也有些尷尬,估計是沒聽過這個地方。
他抹了一把臉上滲出來的血,低頭清理傷口周圍的碎屑,氣氛再次沉默。
“我們得……”
“咕咕咕……”
“……加快腳步了……”
“好、好的。
”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樂理平抓了一把肚子,“快一天了,昨天……我是說原世界的時間,喝了點酒,沒怎麽吃東西。”
“……”
“……你不餓嗎?”
“我吃了來的。”
……
在話題止不住滑向奇怪的地方去時,王楊清及時扳回了原來的話題。
“我們必須得加快了,照這種速度消耗下去,我懷疑走到底部時,剩不下多少體力,如果必須跟那玩意兒對上,生還的概率會大大降低。”
“好的……麻煩了。”
王楊清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之後,在王楊清的提議下,兩人為了節省體力,在沒有發現特殊情況下,不再說話,就這麽快步走了不知道多久。
“溫度是不是太低了?”
“嗯?”
王楊清感受了一下,確實比待在上面時低了些,但還在自己承受范圍內。
可他一轉頭,看到樂理平凍得瑟瑟發抖時,卻發現有些不對勁。
“你感覺現在的大致溫度有多少?”他有所猜測。
“最……最高10度的……的樣子。”
王楊清默然,在他的感知中,現在應該是初夏夜晚,不算熱,不算涼,20度左右,哪怕是在井深處,也不該冷到發抖。
那麽問題應該出在自己或者樂理平身上。
是有什麽原因,導致樂理平在靠近深處或者……“鏈骨”時,體溫失衡?
亦或是,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刷屏的“魔氣”。
這個“魔氣”的作用是保持體溫正常?
應該不止,可能這只是能力之一,自己冒這麽大風險吸收到的“魔氣”,只是起個空調的作用?
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這不合理。
他不知道這試煉是否遵循難度越大,收益越大的規則,但他有預感,“魔氣”作用遠不止這些。
在他思緒紛飛時,視線中又冒出一小團光點。
他把注意力移上去後,立刻就意識到它表達了什麽意思。
“魔氣:63”
而且,就在他看向這行字時,“魔氣”消耗了1點。
他腦袋裡突兀地蹦出來一個荒唐的想法:“這玩意不會是熱量吧……”
把腦內出現的奇怪想法趕走後,他正經地思考了一會,認為“魔氣”應該是某種能量,供應熱量可能是其中一種用法。
他再次集中注意力,內心低語“關閉”,這是剛才見到代表“魔氣”的光團後,自然而然學會的,能夠切斷魔氣對熱量的供應。
一瞬間,刺骨陰冷的感覺包裹住了王楊清,他也像樂理平一樣,雙手抱臂,打起了擺子。
樂理平隻穿了一套睡衣,他起碼還穿著一件薄外套。
但冰冷像直接透過皮膚一樣,深入骨髓,差點讓他重啟“熱量供應”。
好在理智尚存,他甩了樂理平一個“跟上”的動作,也不管他懂沒懂,就小跑起來。
低溫可比饑餓恐怖多了。
照這麽冷下去,可能都不用到井底,就得“二人幸終”。
饑寒交迫即將壓垮他們時,終於,前方似永恆不變的,宛如相片一般的場景,展現出神奇的景象。
點點熒光閃爍在井壁上,在漆黑的井中,化作唯一的光源。
王楊清停下小跑的步伐,遲疑了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詭異的氛圍,幽寂的環境,鼻腔中還殘存的不久前的血腥味。
配合眼前如冥火般的熒光,驚得他頭皮發麻,神經緊繃,生怕那密密麻麻的熒火飛撲而來。
但樂理平不知為何,沒有停下腳步。
也許是他沒刹住車,也許是他冷的神志不清,也許是他早已眼冒金星,分不清是熒火亦或是幻覺。
總之他毫不遲疑的直奔前方而去,沒多久就一頭撞進了“熒光網”。
王楊清嘴唇囁嚅,眼看樂理平緩慢的停下腳步,緩慢的回過頭來,眼神無悲無喜,片刻後張嘴:“不走了嗎?”
心臟狂跳不止,王楊清右手下意識伸進褲兜,握住“石蛋”,下決心一旦他有任何攻擊傾向,就給他一“蛋”。
他也不確定“石蛋”能不能像之前那樣,從樂理平身上吸出“魔氣”,甚至不確定能否對他造成傷害,但並不妨礙他采取措施保護自己。
“我感覺很舒服,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幫我補充能量……你站那幹嘛?不過來嗎?”
眯著眼睛打量了一會樂理平,王楊清發現他確實沒有異化的趨勢,沒有了身處受冷時的抖動,顯得精神了不少。
他的目光順著井壁,往下望去,熒光逐漸微弱,那是距離帶來的變化,實際數量反而是變多的。
最終,他還是走上前去,不管怎樣,要去到井底,總要穿過這片區域,停滯沒有任何意義。
剛靠近熒光,王楊清就感到身體回暖,精力充沛,饑餓感都減少了,發自內心的舒服,爽快,
三伏天狂奔之後猛灌冰水大概也就這種感覺。
有無害處暫且不論,對當前狀態下的自己兩人確實管用。
……
不見盡頭的熒光通道,今天迎來了兩位陌生的旅者。
他們揮灑著汗水,肆意的奔跑,縱情的跳躍,為這綺麗幽美的景色所陶醉……
“快跑!快快快!”
“我受不了了!怎麽辦啊!來不及釋放出去啊!”
“邊跑邊跳!手也搖起來!怎麽消耗大怎麽來!”
兩位“舞動青春”的旅者,要是手裡拿上絲帶,穿上紅裝……
上一刻還是救命的能量補充,下一秒充斥在兩人體內無處釋放,越積越多。
王楊清和樂理平不得不奔跑,跳躍,搖擺,用盡一切辦法,恨不得口吐火焰,以便釋放出多余的能量,保住小命。
“看前面!”
就在兩人快撐不住的時候,視線中出現了另一道身影。
鏈骨!王楊清暗歎,雖然知道早晚會遇上,但目前的狀況,真是夜路走進寡婦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發現鏈骨的同時,鏈骨也轉過頭來。但他腳下不停,完全沒有轉身的跡象,就這麽頭向後,身朝前,一步一腳印,堅定地往下行。
這似乎印證了王楊清的猜測。
“拚了!”
王楊清不敢停下,他有預感,目前體內的能量補充與消耗,恰好維持住動態平衡。
一旦停下,左右逃不過身體四分五裂自爆而亡的下場。
然而,就在他衝到距鏈骨十米左右,身體後傾,正想來個漂亮的投球時。
猛地感到困擾自己的能量似乎漸漸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