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叫大家來，是為了宣布一件事。”看著滿屋的村民，安心院真說道，“以往農協不要的農產品，我們琉璃會會負責收購。”

　　“收購價格是多少錢?”

　　“只要農協不要就全都要嗎?”

　　“什麽時候能收購?我家現在就有！”

　　安心院真發現，這群村民的方言聽多了，自己隱約能夠猜出意思——畢竟還是有大量薩摩方言的成分。

　　但他耳邊實在被吵得嗡嗡作響，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住持。

　　住持當即一聲獅子吼，把所有人的聲音都蓋了下去:“喊什麽喊?有什麽話讓貴人先說完不行嗎?”

　　村民們這才安靜下來，一個個縮起頭，聽安心院真把話說完。

　　“對於大家的問題，我會挨個解答。首先是時間問題，對於眼下家裡就有可以出貨農產品的各位來說很抱歉，畢竟會裡也只是剛定下方略，目前正在跟渠道商交流。不過可以放心的是，購買方是已經確定的，關鍵僅僅在於打通中間渠道。

　　“至於價格問題，會裡從沒讓大家吃過虧吧?雖然並不能一定就賣出高價，但是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價格。而且大家不妨這麽想:再怎麽說，也比放在路邊自助零售強吧?”

　　聽到安心院真這樣說，不少村民都輕松地笑了起來。

　　確實，哪怕收購價格低，總也比之前強太多了。

　　“但是，也並不是農協不要的，我們就一定會收！”安心院真嚴肅地說道，棗子給夠了，也該亮一亮大棒了，“雖然我們不像農協那樣要求品控，但是一旦收購時候發現腐壞的農產品，那麽不好意思，這些我們是一定不會收的。

　　“還有，最最重要的，請大家盡量保密。如果讓農協的人知道了我們在做這種事，收購就只能停止了。”

　　在這裡，安心院真故意撒了個謊。安心院勝不一定搞不定農協，這樣說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給村民們一條約束，讓他們知道，琉璃會是有可能強行終止收購的。

　　村民們的聲音一下子又大了起來，不少人都在抱怨現在不收購，條條框框還這麽多，還不如就隻跟農協合作……

　　“那就去找農協啊！看他們能多給你們幾萬円?”住持冷笑著說道，果然聲音立刻就小了不少。

　　——畢竟他們只是想借農協的名義多爭取一些利益，並不是真的傻到不賣。

　　“請您繼續說下面的事吧。”

　　“關於收購和保密的事情，就勞煩您多費心了。”安心院真拉住住持的手，親切地說道，後者連聲答應，然後他才繼續說村民們說道，“另外，我還給大家請了一位財務專家來。因為大家的日常開支當中很可能有一些多余的支出，又或者有些稅款其實是可以免除的，所以希望大家能配合一下，進行財務審計。”

　　一聽到有可能免稅，村民們立刻又變得熱絡起來。不過在安心院真提出要看帳單後，他們一個個又面面相覷。

　　“我……從來不記什麽帳。”

　　“我也是……”

　　安心院真哪怕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些人也不可能用信用卡，指望電子帳單是不要想了。他隻好看向秋月朔夜，說道:“這些老伯不存在帳單的概念，麻煩你挨個跟他們談吧。”

　　“我……”秋月朔夜明顯比剛才畏縮了太多，嘴唇囁嚅了好幾下後才顫抖著說道，“他們說的話為什麽我不太聽得懂?”

　　安心院真朝坐在一旁的槍間美乃實示意了下，

後者走了過來，對村民們說了些什麽。村民們相互看了看，住持又跟著補充了幾句，才終於有一個人跑出廟，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我已經給他們說了，日常生活費不用管，但是各種繳納支付的憑據如果有人保管的好的話，拿過來就可以了。剛才住持先生就是讓一個住的最近的人去拿憑據，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了。”在解釋完後，槍間美乃實用三根手指撐住地，對安心院真下拜道，“請原諒我自作主張。”

　　“這個方法很合適。”安心院真揮手讓她起身，然後轉頭對秋月朔夜說道，“你看，我說帶槍間是有用的吧?”

　　秋月朔夜的表情雖然明顯還是不服，但還是勉強點了下頭。

　　沒過一會兒，出去的人就抱著一隻餅乾盒跑了回來，打開後裡面都是各種各樣的收據。

　　槍間美乃實先是幫他將收據整理成一遝，然後才轉交給秋月朔夜。

　　秋月朔夜拿起收據，看一張就丟掉一張，沒過多久就將厚厚一遝收據看完了。她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農協的人實在夠精明的。我本來還想讓他們自己組建一個公司，改變稅種來避稅，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安心院真耐心地問道:“那麽有沒有其他辦法呢?”

　　秋月朔夜皺著眉頭，將幾張收據來回比對，想了一會兒後說道:“你……讓那個……槍間，問問他們，他們都是怎麽給農協付款的。”

　　根本不用安心院真轉告，聽見她說話的槍間美乃實主動詢問起村民，並且得到了答案:通過當地銀行匯款。

　　“那就對了。”秋月朔夜指著收據上的一欄說道，“你看，所有給農協匯款的帳目上面都有手續費這一欄，這些是銀行在轉移支付時才會收取的。”

　　安心院真定睛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根據金額的不同，手續費收取的比例也不一樣。低的也有百分之七八，高的居然能有百分之十幾快二十！

　　“這怎麽收的?”安心院真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了問題，連忙對槍間美乃實說道，“你問下老伯，是農協指定在銀行付款嗎?”

　　答案依然是:是。

　　安心院真歎了口氣，這下他就懂了。

　　農協指定走銀行匯款，銀行不但多了一筆資金，還可以收取一筆手續費，可以說是一魚兩吃。

　　至於農協有什麽好處，那就只有他們自己和銀行的人才知道了。

　　“對於這種問題，你有什麽解決辦法嗎?”他問道。

　　秋月朔夜將收據丟回餅乾盒，反問道:“你知道你家……琉璃會主要靠哪些方面盈利嗎?”

　　“驅逐荒魂?”安心院真看見秋月朔夜搖頭，就繼續猜道，“總不會是香火錢吧?”

　　“不同人的‘香火’含義可是不一樣的。”秋月朔夜譏誚道，“對於有錢的人來說，把錢交給金融機構托管是很合理的事情，但是呢，又有什麽機構能比宗教慈善機構更合適的呢?”

　　她看安心院真還不明白，就更進一步解釋道:“宗教團體本身用於慈善方面的收入是可以免稅的，其余經營方面也可以一定程度減稅，除非有錢人傻了才不投錢。而越多的錢匯聚在一起，所能發揮的力量就越大，賺的錢就越多，反向也帶動了利潤增加。”

　　安心院真不由得點了點頭，果然是術業有專攻，這樣解釋他就聽明白了。

　　果然有錢人也不會僅僅只是捐錢給廟裡求個心安，背後一樣是有著利益邏輯的。

　　而只要琉璃會手裡匯聚了大筆資金，投資的大方向不出錯，那當然怎麽樣都能賺錢。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讓村民們把錢都交給我們，然後由我們向農協支付款額。這樣一來，不要說手續費，就連本身的稅款很可能也會往下壓一部分，對吧?”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安心院真由衷稱讚道，“怪不得你說你時間寶貴，有這樣的見識，怎麽可能賺不到錢。”

　　被他這樣誇獎，秋月朔夜非但沒有高興，反而明顯煩躁起來。她用力抓著頭髮，說道:“這種操作又不是我發明的……而且我只是提建議，具體通過操作要你自己來！”

　　“我會給爺爺說的。”安心院真將剛才那幾張收據又從餅乾盒中取出，放到村民面前，指著手續費說道，“請大家確認一下，你們在銀行付款的時候，都有繳納這筆手續費嗎?”在得到多數人肯定的回答後，他才繼續說道，“其實呢，這筆手續費完全是可以免除的。雖然不是太多，但是減掉這一部分，總也能讓大家手頭更寬裕一些，對吧?”

　　雖然安心院真強調“不是太多”，但在村民們聽來，可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幾張收據上面的手續費加起來，十幾二十萬円總也是有的。

　　二十萬円是什麽概念啊?在超市買半價便當，三百多円兩份，就算再補瓶水湊夠四百円，二十萬円也夠吃五百頓啦！

　　有了這麽一筆錢，外出打工的夥食費可就已經基本被解決了！

　　村民們將地上的收據撿起，來回傳閱，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喜悅。還有人不那麽放心，頗有些忐忑不安地問道:“那個……您需要我們做些什麽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大家各自都把自己手中的收據找一找，方便我們核實情況。另外，我還需要向大家簽一份意向書。”安心院真從住持那裡借了紙筆，“不用太正式，只要大家留下簽名和印章就可以了。有了這份意向書，我才好向會裡說明情況，幫大家省錢。”

　　村民們立刻一個接一個飛奔出廟，速度簡直就像飛一樣。住持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想對安心院真說些什麽，卻突然看見角落裡還坐著一個人不動彈，便呵斥道:“上谷，你怎麽不動彈?”

　　上谷明顯有些尷尬，摳著頭皮說道:“我……收據都沒好好保存，所以就……”

　　“撒謊！誰不知道你平常最心細?”住持忽的想起什麽，一拍腦袋，“對啊，你平常花錢都要拿個小本本記下來，怎麽今天要帳單的時候你縮的這麽遠?”

　　“那個……我……”

　　“現在廟裡沒人，你有什麽情況給我說，我也會為你保密。”住持惡狠狠地威脅道，“你要是這會兒不說，等下把你的情況抖摟出來，自己看著辦。”

　　上谷隻好悻悻地從夾克中掏出一隻老舊的筆記本，遞了過來。安心院真和秋月朔夜打開一看，果然裡面一筆筆收支都記錄的井井有條。

　　“剛才要是有這個，不就節省一大堆時間了?”秋月朔夜不滿地抱怨道，忽然間她咦了一聲，用手指使勁地戳著一行數字，“等一下，這麽一大筆支出怎麽回事?”

　　安心院真看著“五百萬円”的數字沉默不語，住持也直勾勾地盯著上谷。後者隻好老實交代:“那是我買的理財基金。人家公司的人說了，一年後就給我翻一倍。”

　　安心院真和秋月朔夜立刻對視了一眼，一年本金翻一倍的生意，要麽隻存在於六法全書上面，要麽就是詐騙——想也知道應該是後者。

　　住持更是氣打不住一處來，剛準備抬手抽他，又趕忙放下手，念了兩句“罪過”。然後他轉身拿起敲木魚的小錘，劈頭蓋臉抽的上谷滿地亂爬。

　　“這種事……你幹嘛不早說……還一個人瞞著……還把積蓄都丟進去了……”

　　“我就是害怕大家都來買……”

　　“您別生氣，您別生氣。”安心院真連忙攔住住持，對上谷寬慰道，“您能把基金的合同書拿來，給我們看看嗎?”

　　這會兒上谷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不對了:“那個……該不會這個基金有什麽問題吧?”

　　“百分之一百的收益率……”秋月朔夜剛想開口嘲諷，卻被安心院真製止了:“其實我知道有幾門生意能達到這樣的收益，就只是想確定下而已。如果您真的遇上這種好事，也應該拿出來讓大家一起分享，不應該吃獨食嘛，對不對?”

　　“是，是。”上谷這才放下心，一邊出門一邊嘟囔道，“我就說人家公司的人不至於騙我……”

　　秋月朔夜還想跳起來反駁他，被安心院真反手攔住了:“他既然已經上當受騙了， 就算你揭穿這個事實，又有什麽用?”

　　“那當然是……”秋月朔夜剛想說話，卻又意識到什麽，悻悻地住了口。

　　“你看，你也發現了，騙子是不可能乖乖吐出嘴裡的肉的。”安心院真正色道，“而且我覺得，當你看見一隻蟑螂的時候，只會代表這裡已經有了一百隻蟑螂。等下咱們好好詢問下村裡的大家，看看誰都買了這個基金。就算只有上谷一個人買，我覺得其他地方也一定有人會買的。”

　　秋月朔夜用不可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你……準備幹什麽?”

　　“以琉璃會下轄各個寺廟為中心，對所有村莊展開財務審計活動。”安心院真平靜地說道。

　　他剛準備說不需要秋月朔夜再跟著了，畢竟自己身上已經沒錢了，槍間美乃實的手機卻響了，而且在接通後居然遞到了安心院真的耳邊。

　　“喂?”

　　“是安心院少主嗎?您好。”土禦門夜緋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社畜，“在下之所以打電話，是為了告知您一件事:委托人在聽到申訴後，開出了一個鄙社無法拒絕的條件:增加委托金。”

　　“……”

　　“所以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鄙社會按照委托人的要求，對您發起三次暗殺。請您務必好好享受生活，面對即將到來的暗殺。如果對鄙社有所不滿的話，歡迎您撥打投訴熱線……”

　　安心院真漠然地掛斷了電話。面對槍間美乃實擔憂的目光和秋月朔夜詫異的眼神，他搖了搖頭，說道:“跟村民的事無關，我們繼續做我們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