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真的石佛，你們倆也得讓他給我裂開一條縫！”這是花無夢給司雅和西文的終極命令，“否則，你倆一會兒回去就到哈德遜河自行了斷吧。”

　　司雅和西文有些瑟瑟發抖。當然不是因為害怕，而是緊張。

　　在花無夢的威逼利誘和滿天飛的大餅的雙重精神擠壓下，司雅和西文也豁出去了。西文把開衩很高的碎花旗袍上衣襟的扣子打開了兩粒，司雅也把低胸的水綠套衫往下拉了拉，雙手托住下巴腰肢扭一扭，媚態盡顯。

　　“主管先生，您能告訴我在華爾街上，離高盛最近的酒吧在哪裡嗎?”司雅操著忸怩的紐約音問“石佛”主任。

　　“石佛”繃住大臉抬起一隻肥手亂指了一通說道:“出大門右轉前行一公裡馬路對面就是了。”

　　“yeah！”西文和司雅歡呼著擊掌慶賀，四隻眼挑釁地看著花無夢。

　　“石佛”詫異地左顧右盼，一臉茫然。

　　不管怎麽說，石頭開了縫，西文和司雅已經完成了任務，下面要看花無夢表演了。

　　花無夢把名片遞給“石佛”主任，看了看他的胸牌，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操一口標準的普林斯頓英語滔滔不絕地向這位美國物業主管一大通瘋狂輸出。

　　“尊敬的約翰遜先生，您看懂我的名片了嗎?站在您面前的是《華爾街是曼哈頓的中心也是紐約的中心更是美國的中心好像也就是地球的中心這是不可懷疑的》劇組的成員之三，高盛銀行高級副總裁喬納森先生是我的校友，我是本劇組的導演兼監製賈斯汀先生。我們這個劇組即將要拍攝的這部宣傳片將是史無前例的，要把美國把華爾街把曼哈頓把哈德遜河尤其是要把高盛大廈介紹到全世界去的，高盛銀行在全世界金融領域有著不可替代的領袖地位，我們將把高盛銀行的每一塊磚每一塊瓦每一個角落每一塊玻璃每一……”

　　石佛約翰遜懵懵地看著花無夢不停地張合的嘴巴，感覺有些頭暈眼花，實在忍不住伸手打斷了他。

　　“請問，我能幫到您什麽呢?”

　　花無夢講的正來勁兒，被約翰遜就此打斷感覺非常不爽。不過到底要客隨主便，由不得他發作。

　　“簡單說吧，”花無夢說，“我要租用高盛大堂作為拍攝場地。”

　　約翰遜翻了翻白眼，打開電腦裡一個文件看了看，扭頭對他們說:“明天上午可以。但只有兩三個小時，八點半到十一點鍾。”

　　“天哪！”司雅和西文張口結舌，花無夢也是一臉蒙圈兒。這腦袋裡準備了一個小時的演講一百多個感人的故事，剛剛打開話筒還沒發揮，卻發現聽眾已經買票了。

　　花無夢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這個費用——”

　　“免費！”約翰遜朝花無夢擠了擠眼，“高盛大廈有規定，凡是宣傳華爾街的曼哈頓的哈德遜的紐約的甚至是美國的金融的，都給予配合，大堂免費提供使用。只是明天下午大堂已經預約給《當代美國金融家》劇組，所以你們只有用到上午十一點。”

　　花無夢愕然，這跟蹭酒席有什麽區別?還不要紅包。

　　“也不能不留個紀念吧?”花無夢不想欠人情，“你們兩個，給這位約翰遜先生留兩片口紅吧。”

　　西文和司雅奮身欲上，約翰遜趕忙製止。

　　“或者，”約翰遜生動地笑了，“一公裡以外那家酒吧，我一般晚上十點鍾去那裡喝一杯的。”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花無夢下意識地摸了摸兜裡的信用卡，“約起。”　　花無夢並沒去酒吧刷卡，他把這份光榮的使命交給了兩位女士，他則帶著左膀右臂連夜做準備。

　　天亮的時候，“廚神一號”改頭換面。

　　搖臂和攝像機擺在大堂正中央只是個擺設，吳昊天打開它的自動拍攝功能之後就再也沒管過它。

　　八點半鍾，趕在高盛銀行的白領們上班之前，花無夢帶著股東們把“廚神一號”擺進了高盛大廳。

　　“廚神一號”被裝點成盛大節日的花車一樣隆重，LED氛圍燈不停地閃爍著，炒鍋上方裝了一個碩大的變形金剛頭顱，兩隻大眼忽閃忽閃眨動著，頭上頂著一圈圓環形的彩屏，一行大紅色發光字不停地重複著:“先生們女士們，來自未來佳仆的‘廚神一號’，全自動智能美食自助者。”

　　最具特色的是，西文和司雅裝扮成二次元的藍精靈母貓王，特別配了長長的發光的尾巴，嘴邊的胡須也會發光，還可以隨著腮部的動作自由晃動。方塊穿了綠巨人的服裝，吳昊天則裝扮成了大白。

　　最耀眼最核心的是便當紙袋，用大號的美術體字特別醒目地印滿了字:捐助普林斯頓大學兩億美元的花無夢先生尋找校友喬納森先生，與您攜手共同開啟八十億人AI智能餐飲配製計劃。

　　只要有足夠的貨幣開路，美國人的效率也是奇高。唯一讓大家揪心的，是大家的信用卡基本上都刷爆。如果今天不能拿下喬納森，就真的要去哈德遜河畔擺地攤了。

　　花無夢西裝筆挺，特別把普林斯頓大學的校章別在胸前。他笑容可掬地站在一根充氣柱旁，向每個匆匆進入大廳的人注目微笑。

　　那根紅色的充氣柱上貼著一行大字:捐款普林斯頓大學2億美元先生。

　　“天啊！”不少漂亮的女孩跑過來跟花無夢握手，征得他的同意後跟他合拍。花無夢來者不拒，一邊擺出各種姿勢配合著，一邊檢閱女人們的胸前。

　　花無夢當然不是檢閱她們的隱私部位——是要看她們的胸牌，高盛銀行的女性職員們的衣服各色各樣，唯獨胸牌是統一的，印著她們的職位和名字。

　　花無夢在百花叢中仔細尋覓著那個熟悉的職位和名字:副總裁秘書凱麗。史密斯告訴他，要想見到喬納森，必須要過秘書凱麗這一關。

　　令人著急的是，上班高峰期已經過了，兩百份炒面炒粉外加200杯咖啡已經派發完畢，就是沒看到那位凱麗小姐。

　　有一位年輕漂亮的褐發美女倒是對“廚神一號”很感興趣，問了一些諸如“成本、”“自動化程度”等問題，花無夢看到她胸牌上寫的是投資助理，跟數以百計的投資助理沒什麽分別，就一一搪塞了。

　　花無夢沒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石佛”約翰遜板著臉走過來，手裡拿著名片怒目瞪著花無夢。

　　“花先生，你這個劇組拍的不是什麽華爾街是地球中心，我看是中國便當在華爾街才對！”

　　花無夢笑吟吟地說:“我聽我的夥伴說您在高盛當管理主任二十多年了，您上一次見到有人捐二億美元就在您的大堂裡送便當，那是什麽時候呢?”

　　約翰遜搖了搖頭，臉色有所緩和。

　　“我還從來沒見過，您這麽蠢的。能告訴我，您這是為了什麽嗎?”

　　花無夢詭秘地笑了笑:“就是為了讓你們看不懂！”

　　約翰遜搖了搖頭，轉身要走。還不到十點鍾，雖然是不收費的，卻也不能把他們趕走。走進高盛，一切都以誠信為主。

　　花無夢伸手拉住他:“您認識喬納森總裁的秘書凱麗小姐嗎?”

　　約翰遜點了點頭。

　　花無夢急忙追問道:“可我為什麽一直都沒看到她呢?”

　　約翰遜居然憨厚地笑了——笑容在他那張古板的臉上是非常難得的，他拍了拍花無夢的肩膀說道:“如果連我都看出來你是在釣她，你認為她會不知道嗎?”轉而又說，“她早就到辦公室了，你等不到她，她那個年紀的人，對你這種場景不感興趣。”

　　花無夢大驚:“她那個年紀的人?她是哪個年紀的人呢?”

　　約翰遜習慣性地聳了聳肩膀:“我在這裡超過二十五年，而我來的時候，她已經是這裡的老職員了。”

　　花無夢腦子裡一片空白。

　　本以為算無遺策，卻把最重要的環節忽略了。在中國，董事長總裁的秘書一個比一個年輕漂亮，怎麽在美國還有人弄個老太太做秘書呢?視覺不疲勞嗎?

　　折騰了一個晚上，又做了一個早上的背景板，花無夢忽然覺得很累，也不想找地方躲了，屁股一沉倚在充氣柱子上閉眼打瞌睡。

　　西文上前來獻殷勤，用她那貓尾巴往花無夢臉上掃，被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嚇得乖乖地躲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花無夢感到後背一陣陣冰涼。這個致命的失誤浪費了這麽好一次機會，如果今天見不到喬納森先生，前邊付出的所有心血都將付諸東流。雖然是美國股民讚助老孟給普林斯頓捐助了兩億美元，但從老孟兜裡掏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銀。這一次再不成功，在老孟那裡的信譽值又打一次大大的折扣，而且過了這股風，下一次還去哪借這股東風呢?

　　越想越煩躁。

　　“石佛”約翰遜碩大的身軀再次站到花無夢跟前的時候，花無夢知道，他人生中第一次導演的中國美食佔領高盛大廈的劇集拍攝完畢。搬運車輛在地下停車場，未來佳仆股東們把充氣柱放了氣，推著“廚神一號”上貨運電梯。

　　約翰遜跟花無夢行了個擁抱大禮，悄悄在他耳邊說道:“下次再捐了錢還想用場地的話，我還是非常願意幫助您的。”

　　花無夢拍了拍他肩膀，苦笑著說道:“你一定要等到那一天。”

　　五個人默默地下到車庫，默默地把“廚神一號”搬上貨車，默默地互相注視了片刻。

　　“你們跟車回去，”花無夢說，“我想一個人走回去。”

　　司雅把貓王外套脫下來扔到車上，固執地站在花無夢身邊，困得站在那裡都有些搖晃。

　　看著西文她們乘車遠去，花無夢眼圈不由自主地紅了，趕緊轉過身去。他不敢讓司雅看到，他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是個會哭的男人。

　　來到電梯口抬手正要按電梯，電梯門開了。約翰遜站在電梯裡，居然笑得很燦爛。他身邊站著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可能還不能稱呼為老太太，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神情比“石佛”嚴肅的時候還要嚴肅。

　　“花先生，”約翰遜激動地說，“這位是喬納森總裁的秘書凱麗小姐，她正在找您！”

　　在電梯裡，凱麗小姐把約見喬納森總裁的規矩跟花無夢做了交代。並沒有多少規矩，凱麗反覆強調的只有一件事:喬納森先生隻擠出來十分鍾時間——一分鍾也不能耽誤。

　　“我想，十分鍾足夠了。”花無夢信心滿滿地說道。

　　在辦公室外的沙發上等待了半個小時以後，凱麗小姐把花無夢帶進了副總裁辦公室。

　　“看得出來您很特別，來自中國的花無夢先生。”喬納森握著花無夢的手說道，“請原諒，我只能給您十分鍾時間來講述您那個為全球80億人定製的營銷計劃。”

　　喬納森的辦公室陳設很簡單，“廚神一號”的便當袋很醒目地擺在他的辦公桌上。

　　“在您開始講述之前，”喬納森指著旁邊一位褐色頭髮的美女說，“請認識一下我的一位助理，同樣是來自普林斯頓大學的校友，克洛伊小姐。”

　　克洛伊率先向花無夢伸出手來。

　　花無夢眼前一亮，突然記起剛剛在大堂裡見過她，當時特別亂，搪塞了幾句就把她打發了。

　　克洛伊身材很高挑，臉龐跟身體一樣是修長的，皮膚比葉梓更要白——畢竟她是白種人，而她身上的絨毛看上去竟比“小絨毛”還要細密一些。眼睛倒不是那麽大，典型歐洲人的深眼窩，小眼睛很聚光，錐子一樣一眼扎到你心裡去。

　　握住克洛伊纖細的手掌的那一刻，花無夢手心裡直冒冷汗。還好普林斯頓大學足夠大，他那些逃學曠課調戲系主任的惡名只在小范圍傳播，很慶幸還沒傳到她的耳朵裡。

　　互相問候之後，花無夢正準備向喬納森介紹項目，他辦公桌上的古董電話機響了起來。

　　這是秘書接進來的電話，一定是十萬火急的事情。喬納森向花無夢攤攤雙手，說起“抱歉”就拿起了電話。

　　花無夢不好盯著總裁打電話，轉過頭來跟克洛伊聊起普林斯頓大學，聊她的專業。

　　看不出來，克洛伊比花無夢還要高兩屆，研究生讀的是經濟與金融。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自修了漢語，是位難得的中國通。

　　“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我的學姐。”花無夢很誠懇地說道。

　　“不，”克洛伊抿嘴笑笑，“如果您想認識的話，可能這棟大樓裡有幾百位你的學姐。”

　　“那我很幸運能遇到您，”花無夢含蓄地恭維道，“千裡挑一的普林斯頓校花。”

　　克洛伊開朗地笑了:“我還沒那麽榮幸成為校花，但您遇到我確實是您的幸運——您的未來佳仆計劃是我推薦給喬納森先生的。”

　　花無夢有些受寵若驚，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說道:“那我要怎樣感謝您呢學姐。”

　　“那不必。按照你們中國人的話講，我們將要坐在一條船上。”克洛伊注視著花無夢說，“如果您接受喬納森先生的投資的話，我將是您的項目輔導官。”

　　花無夢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這是在暗示什麽嗎?

　　這時，喬納森總裁掛掉了電話，看了看手表後說道:“花先生，很抱歉，雖然是我的上司佔用了您的時間，但我給您預留的時間也只剩下三分鍾了。”

　　花無夢很為難，本來準備了一篇兩萬字的長篇，現在突然通知說要改成五百字的微型，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喬納森溫和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您怎麽考慮未來佳仆這個項目的風險。”花無夢突發奇想，把最精彩的部分全部砍掉，直接談項目的風險，“要想把它做成享譽世界的偉大公司，想打造一個為全世界八十億人服務的餐飲AI平台，它需要的資本將是一個巨大的天文數字。所以， 項目將來遇到不可克服的困難最直接的一項將是——資本鏈斷裂。所以喬納森先生，您的支持堅定與否，將是它成敗的第一關鍵因素！”

　　喬納森點了點頭，繼續等著花無夢往下說。

　　“另外兩個因素是各國政府政策因素及不可抗力因素，比如因為就業問題政府會出手阻撓高科技企業的發展，尤其是在就業密集度最高的餐飲業。還有就是天災人禍對餐飲業的打擊非常明顯，比如前幾年發生的新冠疫情，對於餐飲業來講幾乎是滅頂之災。”

　　“對於這些，您有充分的估量嗎?”花無夢直視著喬納森的眼睛問道。

　　喬納森頷首說道:“人類的擔當就是戰勝困難——包括您所講的天災人禍。而作為全球頂尖的投資機構來說，我們從來沒有向困難屈服過！”

　　喬納森把未來佳仆的便當袋拿在手裡，一邊撫摸那些大字一邊說道:“我知道您的家世花先生，也知道您的傳奇，我很欣賞您，也很信任您。AI餐飲這類的項目我一直有關注，感謝上帝把您送到我面前。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會非常愉快，我更相信您一定會開創一個偉大的事業，您一定會把未來佳仆做成這個行業的世界第一。”

　　“關於項目合作事項您隻管和我的助理克洛伊小姐對接。請問花先生，”喬納森說，“目前，在我這裡您還需要確認什麽呢?”

　　“只有一點，”花無夢努力克制住澎湃的心情，假裝平靜地問道，“您準備為未來佳仆的啟動投資多少錢呢?”

　　“三百萬，”喬納森說，“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