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夢伸手撓了撓頭。
“我說過嗎?或者,是對著你說的嗎?”
西文嘴角含著笑,眉梢揚起無數風情來。
“下一句是,你哥背地裡玩陰招搶了我的女人,那只有你頂上來嘍。你有很多女人被很多哥搶嗎?”
“也是哦。那算我唐突,我收回這句話來。”花無夢賠了個笑臉,算是道歉。
“收不回去。”西文眼睛盯著花無夢不放。
花無夢窘迫得手足無措。
“可是,我做不到。”
“怎麽呢?”西文步步緊逼。
花無夢搓了搓手,看著西文臉上那幾顆雀斑。
“我,先要騰空。這麽說吧,我心裡只有一個人的位置,現在那個位置還被佔著,要先把她趕走。”
西文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也對,不然到了床上你把我當成那個人就惡心了。那你親我一下吧。就當是給我發個號,我先排上隊。”
這個要求不高,在美國很平常,就當是美麗堅的親吻禮。
這時有人敲門,司雅在門外小聲說:“西文小姐,我的手袋在你房間裡呢。”
花無夢並沒有說大話,他們一行五人趕到紐約,兩頂帳篷已經先於他們到達曼哈頓。
帳篷很大,足足可以睡四個人。
機票是用信用卡買的,五個人的信用卡還可以買十天的漢堡包和熱狗。十天以後如果還沒把第一筆融資拿到手,他們或者真的要在中央公園賣炒面皮,或者也可以在帳篷前面放幾個鞋盒子。
當然,鞋盒子裡必須先放一些硬幣和零鈔。這是世界上第二古老的職業,僅次於狩獵。
在花無夢的指導下,吳昊天捉刀做了一份非常漂亮的商業計劃書。
一份好的商業計劃書就像是一顆種子,需要找到能看懂這顆種子價值的農場主,給它一塊肥沃的土壤。至於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再繁花朵朵碩果累累,那要看這塊土地有沒有充分的營養。
花無夢選中的農場主是華爾街的高盛銀行,世界最頂尖的投資銀行。遺憾的是,越富有的農場主管理的土地越多,不是隨便在哪裡飛來一顆種子他都給你一塊地的。
首先要讓這顆種子是名門之後,否則即便是見到農場主,它也會被扔進垃圾桶,隨後被拖去垃圾焚燒場付之一炬。
如果被麥當娜吻過那就不同了,它可能會擁有一塊土地,也可能會擁有一張餐桌。
先給它一個名分。兩頂帳篷五個人,買足了漢堡和可樂,躺在最僻靜的角落想主意。晚上吳昊天和方塊一邊一個躺在花無夢身邊,白天換班,司雅和西文一邊一個和花無夢躺在草坪上。
晚上數星星,白天曬太陽。
“好不愜意!”司雅歎息著說道。
“你不能光想著愜意,”花無夢敲打著她的腦門說,“你得想主意。”
“那是你的事兒!”司雅和西文異口同聲地說道。
“拜托,你們是合夥人,不能當自己是仆從吧?”花無夢有點生氣,語氣有些生硬。
西文不吃他這一套,恐怕從小到大在她哥西路軍面前沒少演練這些套路。
“我豐腴,她消瘦,我成熟,她稚嫩,我風情萬種,她含情脈脈,自古才子愛佳人,才子佳人出名篇。如果兩大美女這麽伺候你還想不出好主意來,那我們倆明天開始就去華爾街的歌舞廳裡去掛單了。聽說,華爾街到處都是才子。”西文出口成章,褒貶自如。
說到華爾街掛單,花無夢靈機一動,一個翻身坐起來,把西文和司雅也都拉起來。
“華爾街掛單倒是不用,你們倆去華爾街請一個人來。”
“去請誰?生拉還是硬拽?”一聽有活乾,西文的虎勁就上來了。
“你們還記得前幾天孟得集團新聞發布會上,《華爾街金融》那位記者史密斯嗎?去把他請來。”
“請他來?跟我們一起露營還是來參觀我們露營?”西文自己嘟囔著,突然就明白了,“你是想賣慘是不是?《華爾街金融》大標題——《億萬富豪公子放棄億萬家產,中央公園露營走鬼為生》,是不是該這樣寫?”
花無夢詭秘地笑笑說:“標題怎麽寫要讓吳昊天來拿個主意,你們倆隻管把人請來就是大功一件。”
西文和司雅拍拍屁股欣然而去。
花無夢掀開帳篷一看,這大中午的,那兄弟倆勾肩搭背地睡得正香。花無夢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揪著耳朵把兩個人拽了起來。
“哎哎……你放手!”吳昊天有些氣急敗壞,這是花無夢下手他還給個面子,換了別人他早就拳腳相加了。
花無夢可不是個會慣著人的,三個美金一瓶的礦泉水“咚咚咚”就倒了大半瓶在兩個股東頭上。吳昊天和方塊滿頭滿臉都是水,氣得嗚哇亂叫,卻也只能受著。
“也就是你掛個董事長的名吧,不然兄弟倆把你抬起扔到哈德遜河裡去!”吳昊天忍不住還是罵了一句。
能說出哈德遜河,說明他已經清醒了,花無夢把想法跟兩個人說了。
話說出去還沒等著落地,吳昊天和方塊不約而同地跳了起來。
“沒記得你昨晚跑出去啊?被蜘蛛俠從世貿中心頂樓扔下來腦震蕩了?是瘋了還是傻了?要捐一億美元給普林斯頓大學?”吳昊天使勁兒揉了揉眼睛,擔心自己看錯了人。
“感覺葉梓跟你感情沒那麽鐵啊?刺激這麽大嗎?”方塊十分耐心地盯著花無夢的眼睛,把心裡掩藏得最深的話都掏了出來,“那個西文啊,兄弟我可稀罕著呢,兄弟是怕你跟小絨毛分手傷心才沒舍得下手留給你的,你這倒好,這病怎麽還越治越重了呢?”
“你才有病呢。你是頭病豬,看誰都像是吃了你的肉被你傳染了。”花無夢挖苦道。
“你沒病你捐一億美元啊?你把要捐的這一億拿出來直接乾咱這事兒不就行了嗎?還大老遠跑人家曼哈頓中央公園來當乞丐化緣?”方塊氣不打一處來,說話的聲音極大,嚇得旁邊草地上幾位黑人小美女慌慌張張地遠遠逃開。
“侏儒!”花無夢氣呼呼地跳起來,指著吳昊天和方塊就罵,“兩個侏儒!如此強壯的身體,頂著這麽大一顆裝滿蒸餾水的腦袋呢?虧我還跟你們倆同床共枕這麽多年,就算每天吃我鼻屎也該給腦袋裡長出二兩豬油來了吧?”
吳昊天和方塊也忍不下去了,倆人蹦起來一人一條胳膊把花無夢按到草地上。
“我們倆這就挖個坑把你埋這裡吧,給中央公園的小草施施肥,省得你貽害人間,我想長出來的草總不至於精神有問題吧?”吳昊天一邊罵一邊把花無夢的頭往草叢裡按,直到他不再掙扎了才作罷。
三個人折騰累了,這才坐下來大眼瞪著小眼喘粗氣。
花無夢調勻了氣息,好聲好氣地教育這兩位在他看來比豬還要蠢的股東。
“為了節約時間,哥也不問你們了,直接開講。比如你家裡有一百萬,你要做個小生意,比如開個便利店,你把錢拿出來去開就是了。這個好理解對不?但如果你想做個大生意呢?比如你想開便利店連鎖,一百萬是遠遠不夠的對不對?你怎麽辦?拿一百萬出來先開一個店,等賺了錢再去開第二個店?這樣個乾法,等你死之前你能開十個八個店就不錯了,你還要夠長壽。”
“正確的方法是,這一百萬拿出來去疏通銀行關系,打造你個人的人物形象,然後從銀行貸款一百萬出來。而你這個店賺錢了,你可以在銀行裡再貸五百萬出來,然後下次你可以貸五千萬出來……”
“這樣,五年以後你在銀行貸了五個億,但你已經有了五百家連鎖店。你是想用一百萬做一家店呢?還是想用一百萬做五百家店呢?一百萬開一家店叫獨佔模式,而一百萬做五百家店叫分錢模式。你分出去的錢越多,你乾的事才會越大。”
花無夢敲了敲方塊的腦門:“老孟家的一億美元我可以替他捐了,但不能拿來用,這是原則。而我們用這一億美元捐款打造的人設和形象,能在投行裡換來多少投資?五億?十億?甚至隨著我們這個獨角獸的成長飆到五十億一百億是不是?”
吳昊天和方塊雙雙歎了口氣。
“你已經瘋了。”方塊雙手使勁按著胸口說道。他現在內心深處很想唱一首歌——你永遠不懂我傷悲,像白天懂夜的黑……
“你說對了!”花無夢亢奮地說道,“別怪哥哥我沒給你們補上這一課。跟投行打交道,一定要表現出來神經不正常,最好是極其不正常。要知道,在投資銀行,一個正常人跟一個乞丐的價值幾乎是相等的,而一個神經病的價值——哪怕是剛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他的價值至少是一個正常人的一百倍。投行給正常人一個麵包那是憐憫,而他們給神經病一袋子金幣,那才是投資。”
“我明白了。”方塊垂頭喪氣地說道,“我說怎麽你跟你父親斷絕父子關系他都沒什麽反應,看來他也是精神有問題了。”
花無夢怒目瞪了他一眼,轉過來卻給吳昊天賠上笑臉。
“但是這個事兒不能由我去說,你懂的對不,兄弟?”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發布這個消息?”吳昊天一臉疑惑。
花無夢馬上伸出一根大拇指,連連稱讚:“我看你們有空也要去一下鳳凰寺,真的能點石成金撥雲見日啊。沒想到我三兩句話就把你點撥得開了竅,腦子馬上就靈光多了是不是?”
吳昊天白了花無夢一眼:“借刀殺人是吧?笑得這麽諂媚,就是想讓我替你頂包挨罵吧?”
對他這種表態花無夢嗤之以鼻。
“請慎重考慮好你的身份再表態吧兄弟!如果挨頓罵可以拿到一億美金,你有多少機會請全部給我,哥們兒申請做個挨罵專業戶。”
看吳昊天低頭了,花無夢語重心長地說:“又不想窮,又怕累又怕受罪,還死要面子,你以為創業是玩手遊嗎?前面那幾次創業我們為什麽敗了?項目不好只是其次,其實更重要的是我們太能裝了,錢掉地上都不會彎腰撿起來。這次我們沒有退路,凡事只看結果,行事不擇手段!”
這幾句話雖不嚴厲,卻是把吳昊天的小心靈鹽酸裡滾了硫酸裡蘸,徹底給收拾蔫了。
看著吳昊天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花無夢內心又很著急。這可不是他要的結果,面對記者,必須要興奮起來。
尤其是,當你要把一個假故事演繹成一個真故事的時候。
“想想未來佳仆敲鍾的時刻!”花無夢扳起吳昊天的雙臂,大聲喝道,“未來佳仆市值將突破一百億美元,你有幾億的身家,嬌妻美妾,跑車豪宅,上天灣流下海阿茲慕,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吃不完的美味珍饈,兄弟,這才是你想要的生活, 這才是你這位天才該有的人生。”
吳昊天陶醉了,不過僅僅是有點暈。
方塊卻徹底暈了。花無夢向吳昊天描繪的這一切,不正是他方塊想要的一切嗎?
“你行不行?不行我來!”方塊拍了拍胸脯,自告奮勇。
吳昊天左右開弓給了自己一頓嘴巴,感覺到臉稍稍有些發燙的時候,狀態果然來了。
雙目如炬,露出貪吃蛇見了雞蛋一樣的貪婪。
花無夢很滿意,笑容很燦爛。
方塊非常不解:“這錢捐的不是你家的嗎?”
花無夢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告訴他:“請看清楚,我姓花!”
花無夢帶著兩個股東剛剛彩排完畢,遠遠看到兩個美女一左一右架著金發碧眼的史密斯一邊聊一邊走了過來。
花無夢大剌剌地坐在草地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吳昊天和方塊很禮貌地跟史密斯打了個招呼。史密斯握著方塊的手,眼睛卻自始至終沒離開花無夢。
“花無夢先生得了抑鬱症,最突出的症狀是,他不會跟陌生人說話。”吳昊天朝史密斯笑笑說,“您打開手機錄個視頻吧,把他錄進去。”
對著史密斯的鏡頭,吳昊天清清楚楚地說道:“花無夢先生,也就是孟繁星先生,以孟氏家族的名義,向普林斯頓大學捐款1億美金!”
史密斯大驚失色,手機失手掉到了地上。
西文和司雅也同時失聲尖叫了起來。
花無夢把手機撿起來,交到史密斯手裡,微笑著向史密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