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已過大半,今日與曾經的摯友飲酒至深夜,思來想去,終究下定決心,將我的過去記錄起來。
其目的只有一個,假如某一天真如老劉所講述的,我也忘記了過去的人生經歷,可以有東西再提醒提醒。二零二零年,六月十二。
從什麽地方講起呢,還是從她講起吧。
1990年10月6號,這是我人生中最為重要的日子,我終於還是踏上了軍隊的旅程。
那個時候,我自己對於軍隊並沒有像現在這麽熱愛,最終選擇軍隊,現在想來,的的確確是與她相關。
我大學學的是體育專業,畢業後可以奔著體育訓練發展。最初的計劃是安安穩穩的度過大學時光,可是,年輕時候,對於愛情的憧憬,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避免的。
我愛上了,隔壁系的一個女生,邱冰。
我已經快要忘記她的樣貌了,現在想來,大約快有二十五年沒有見過她了。
那個時候的愛情,羞澀又純真。就算兩個人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麽壓力。
在旁人看來,我與她始終保持著朦朧的狀態,我曾多次像她表白,可是都被她以學業為由拒絕了。我逐漸喪失了信心,腦子開始瘋狂的胡思亂想。
後來軍隊到學校來招生,我便以參軍為由,想最後再向她表白一次,如若她不同意同我在一起,我便會離開她。
現在想想,她當時拒絕我的時候,也沒有那麽決絕,或許是有其它原因,使她不能答應同我在一起。曾經的我,也的確是個莽撞人。
總的來說,她的確是我人生中,異常重要的一個角色。
就這樣,我開啟了我的軍隊生涯。
新人入軍隊,首先要經歷的便是三個月的新兵訓練。
那個時候,我一直沒有什麽心思熱愛軍隊。
我認為我不想吃當兵的苦。
所以才訓練一天,我就後悔了。我滿腦子想的都是回學校學習。
這個時候,另一個我人生中重要的角色出現了。
我的新兵班長-多吉。他是一個藏族人,大家都叫他金剛。身高170,體重135,年齡21,當兵三年了。這是他標準的自我介紹版本,每一次自我介紹的環節,他都是這幾句話,所以我一直能記得。
枯燥乏味的訓練,對於我的身體來講,也並未有多勞累,但我的精神,卻每時每刻都在經受折磨。
“李軍”洪亮的略帶沙啞的嗓音正在呼喊著我的名字。
“李軍”直到他叫我第二聲我才反應過來。
“到。”我奮力的回答著,這個時候,我感覺我應該臉紅到脖子根了,畢竟在所有新兵同志面前犯錯誤的確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
班長快步的走到我面前,用他那殺人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我。
我下意識的跟他對視了一眼便飛快的逃離了。因為他的眼神,確實能殺人。
“你在幹什麽呢,我問你在幹什麽呢。回答我。”
“報告。”僅僅經過一天,我已經養成了一些習慣,盡管當時我並沒有想好怎麽回答,仍舊迅速的喊了報告。
“我...我沒想什麽。”這句話無論是誰說出來,都是表明了他敷衍的本意。
“沒想什麽,沒想什麽你走個正步能比別人多出去半個身位?”他依舊憤怒的教訓著我。
我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只能悻悻的端正站立著。他見我一句話也不再多說,便甩了我一眼。
隨即走到了隊伍中央。 “我說過,你們是一個整體,一個人犯錯,所有人都要受罰。”這可能是當時所有教官訓練的基本要素。目的是為了訓練每個人的團隊意識。
“俯臥撐準備。”
盡管我能明顯的感覺大家的失望,但所有人都忍住了沒有出聲。畢竟還沒有人傻到這個時候火上澆油。
那一次是在晚上,我們十個人被他從七點訓到了十點。整整三個小時。
回到宿舍以後,大家都只是簡單的衝了衝腳便飛快的入睡了。
我等到第二天才每一個人挨著道歉。
三個月的新兵訓練,跟其他人的新兵訓練,沒什麽較大的差別,但有一件事,是必須要記錄的。
那是一個休息的下午,我由於實在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便遞交了退返申請書,我還記得當我把它交給班長的時候,他眼裡閃過的自責。
但由於我是新兵裡為數不多的大學生,所以我的申請書遲遲沒有審批下來。
就連當時的團長都找我談過話了,但我依舊沒有下定決心留下來。
我一個人坐在草坪上發呆,腦子裡想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他悄悄的走到我身後。
“想啥呢?”一個羞澀的笑容。這應該是與他這個年紀最相符的東西了。
“沒想啥啊。 ”我也是羞澀的回答。畢竟在這樣的場景下,兩個人還是會有些尷尬。
他偷偷的笑容盯著我看。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當兵嗎?”
“為什麽?”
“我一開始也不喜歡軍隊,這裡的規矩太多,每個人都要服從。我也跟你一樣,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
“但後來啊,我慢慢的明白了。”
“身邊的兄弟,兄弟們在一起待的時間長了,就會舍不得分開。”
“接著就會開始發現這裡好的東西,而這些,是在除了軍隊以外的地方永遠也不可能得到的。。”
我的兄弟...
新兵班的劉躍,王俊峰,高洋,李毅,廖飛軍,方志祥,李祖捷,廖躍劍,范力,郭斌,仲柯。
“你來了也一個多月了,讓你跟這幫兄弟分開,你舍得嗎?”他試探性的問我。
“確實有些不舍。”
這裡的兄弟跟學校裡的不一樣。學校裡的最多算室友。而這裡的,是陪著一起受苦受難的人,感情自然而然的就會深刻起來。
“不用急著走,來都來了,再多待一段時間看看。”
我遞交申請的當天,班長跟我道歉了,他說嚴厲的訓練我們,是為了讓我們在戰場能夠活下來。我很早就明白了他是一個善良的人。
我漸漸的開始忘記外面的生活了,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很善良,我們只需要完成那些看似難以完成卻幫助我們進步的事。
三個月新兵結束,我確定我的青春一定會在軍營裡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