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幽暗的走廊盡頭傳來了若隱若現的鋼琴聲,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舉著手電筒,三步一回頭地向走廊深處走去。
登登登登登登登。
琴聲逐漸清晰,男人一下就聽出了這首家喻戶曉的名曲。
貝多芬的《歡樂頌》。只是在黑暗的掩護下,斷斷續續的琴聲讓這首本應氣勢恢宏的交響樂變得陰森詭異了起來。
突然,一絲亮光切開了漆黑的走廊。男人趕緊關掉手電筒,停在了原地。琴聲就來自發光處。作為恐懼最好的良藥,好奇心在這一刻不出意外地佔了上風。男人深吸一口氣,一手抓著關閉的手電筒的尾部,一手扶著牆,開始摸黑前進。
琴聲越來越清晰,男人已經能分辨出每一個音符,甚至小聲跟著哼唱為自己壯膽。不多時,他便認出那道光是透過一扇沒關好的木門的縫隙照在走廊上的月光。男人屏氣凝神,緩緩摸向門縫,輕輕地將門撥開了一些,伸長脖子湊了上去。
彈琴的是一名年輕的長發女子,這讓男人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但當他想推門而入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琴鍵上隻懸空的袖口。
神經本已放松的男人被嚇得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同時撞開了本還掩著的門。
女子在聽到響動後身子一顫,原來還在琴鍵上翻飛的雙手,哦不,雙袖跟著停了下來,音樂也隨之戛然而止。
男人喘著粗氣在地上挪動,努力使自己遠離房間。在撞到護欄退無可退後,男人調整了下呼吸,對著女子問道:“小……小姐?”
女子又是一顫,緩緩轉頭看向男人。
只是,那雙男人本應無比熟悉的眼睛裡,卻空無一物。
……
“嗯……”一個大腹便便、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單手拖著下巴,看著電腦屏幕中的畫面,其中還不斷出來男人的慘叫。
待聲音停止,坐在屏幕前的工作人員轉過身,戰戰兢兢地說道:“這次……怎麽樣?”
圍在他身後的,是參與這一幕拍攝的兩名演員和各項工作的負責人。這已經是他們看到的第三個版本了。
什麽玩意兒。踩著小凳子站著最外面的唐瑩瑩心裡想著。
“什麽玩意兒!”人群最前方傳來一陣清脆的女聲,嚇得發問的工作人員整個人蜷縮了起來。
即使看不見人,唐瑩瑩聽聲音就知道發難的肯定是女主演楊凌。作為中國當紅女星的她在劇組享有絕對的話語權,包括導演在內,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被她懟過。
而唐瑩瑩就是專門負責照顧她的助理。
毫不留情的駁斥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楊凌的身上。唐瑩瑩穿過人群,向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員投去一個同情的目光,心裡卻等著看戲。
“陳總說你們這裡有很多新人,讓我早點來給點建議。好嘛,我看這裡除了機器的用過的,其他的都是沒用過的吧!這燈光打的是個什麽啊,一團黑。鏡頭還在晃,鐵架子都架不住你的手了。還有我這個造型。我知道我要演女鬼,但是臉呢,臉呢!要是正式開拍還用這個造型我勸你們隨便換個誰都行,反正看著都一個樣。”
第一波攻勢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敢出聲。只有戴著鴨舌帽的胖男人轉向了作者坐著的工作人員,接下了楊凌的話茬:“對,還有你,剪的什麽東西……”
“你!”楊凌凌厲的目光轉向了剪輯,
打斷了胖男人,“比前兩次有進步,繼續努力。” 轉危為安的剪輯笑逐顏開,對著楊凌連連道謝,馬屁拍到馬腳上的胖男人見狀也只能撓頭陪笑。
楊凌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陳導,我知道咱們的預算有限,這次也用了很多新人,但我還是希望大家能重視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像試拍的這種質量拿來當大學畢業作品都不合格,要拿出去賣想都不要想。說這些不是要讓誰難堪,只是希望大家能努力做出好的作品。”
“對,說得對。我們多學習,多學習。”胖男人“陳導”附和道,同時示意其他人也一起應和。
唐瑩瑩在後面看著,感覺像極了當年高中老師在教室裡訓話的場景。
“笑什麽笑呢?”楊凌的聲音把唐瑩瑩從高中教室拉了回來,她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唐瑩瑩身旁。
楊凌留著一頭烏黑發亮的微卷長發,細小白皙的瓜子臉上雕刻著天生就為了鏡頭而生的精致五官,修長的四肢稱得本就不矮的她格外高挑,而今天的黑色緊身連衣裙下,則無時無刻不在向四周散發著女性特有的魅力。即使同為女性的唐瑩瑩,都會感受到楊凌散發著一種因美麗而產生的威嚴。甚至直到現在,唐瑩瑩還是不太敢盯著楊凌看。
“叫你呐,聽不見啊。走啦!”楊凌對著唐瑩瑩催促道。
要是不會說話就好了。唐瑩瑩每次面對楊凌都會在心裡默念一遍。
唐瑩瑩從凳子上跳下來,收拾好楊凌的東西,拎著她的包,在“陳導”的訓話聲中跟著楊凌走向了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