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多,黑夜已經降臨,這是入冬的特點。林城的街頭人潮湧動,一位老太太滿頭銀發,正行色匆匆地向一條小巷走去。
“聽說這次咱們林城高層變動大哦,‘老獅子’下台養老去了。”
“上台的是副市長李東臨,沒想到他空降過來才1年就成林城之主了。”
“據說他是現在的大總統丘山雲的心腹,算了不要多說這些,誰知道新市長上台又要折騰什麽?你還記得半年前有天晚上一道流星劃過夜空嗎?”
“知道,據說稽查局大半精英出動,結果毛都沒查出一根來……”
聽著周遭行人的閑聊,老太太的腳步似乎又加快了一點。
終於,穿過小巷,老太太進入一個居民小區,輕車熟路來到家門口,開門進屋,再隨手關門,老太太把手中食物放在桌上,便徑直往房子的主臥走去。主臥床上躺著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來歲,只是臉色蒼白得有點過分,呼吸平穩,好像正在睡覺。
“南哥兒,你這已經躺了一年了,奶奶天天盼,月月盼,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醒來。”老太太在年輕人床邊坐下,看著床上躺著的孫兒,嘴裡喃喃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潔白的牆面,卻沒發現年輕人的手指輕輕地動了動。
“聽說師清堯還是被趕下台了,咱們的安穩日子也不知道還能過多久?說不定李東臨的手下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許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畫面,老太太的臉色也漸漸變白。
“咚—咚—咚”
三聲巨大的敲門聲像是擂在老太太心上,老太太觸電一般站直了身子,停了幾秒,轉頭看了自己孫兒嬰兒般熟睡的臉,眼神中流轉著擔心,轉身走向家門。
透過貓眼,可以看到門外站著的是一名臉色冷峻,身著黑色套裝的中年男子。老太太心一驚,聽到門外的男人開口說道:“宋女士,我這邊是市稽查局的,請你開一下門,查看我的證件。我需要您配合我調查一些事情。我已經詢問過樓下的房東,他說您已經回家了。”
眼看躲不過,宋老太咬了咬牙,艱難地打開了家門。
門外的男人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略顯矮小的老太太,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接著從衣兜裡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證件,展示在宋老太的眼前:林城市稽查局科員肖嚴。
“每次出來都得走這個流程,挺麻煩的,不是嗎?”肖嚴待宋老太看清證件,一邊收起證件一邊說著,眼睛卻跳過宋老太往屋裡瞧去。
“我可以進來了嗎?”話音剛落,他並沒有等待宋老太回應的意思,從宋老太身邊穿過,就走進客廳。
宋老太急忙跟上,“請問這位肖……”
“您叫我肖嚴就可以了。”肖嚴隨口回道,眼神已將屋內各處掃了一遍。
“那請問您需要我這個老太婆配合調查什麽呢?”看著肖嚴在屋裡打量的樣子,宋老太的聲音愈加緊張。
“一年前您兒子一家遭遇車禍,夫婦倆當場死亡,只剩下他倆的兒子存活,但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是吧?”似乎已經不需要再看什麽了,肖嚴轉過身直視宋老太。
聽肖嚴提起一年前的舊事,宋老太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顯雪白,半分血色皆無,“是的……這件事和您今天到來有什麽關系嗎?”
“呵!”肖嚴輕笑一聲,“一年前您先是在車禍後去報案說是有人故意用車禍來謀殺您兒子一家,後來又莫名來到警察局撤案,
請問這是怎麽回事呢?” “不過就是我冷靜下來覺得只是普通車禍,隻怪我兒子一家命不好。”說到這,宋老太反倒冷靜了下來,左右不過是詢問一些事,自己想辦法糊弄過去吧。
“是嗎?我現在想先看看幸存者--也就是您孫子,根據我們的資料,您孫子一直昏迷臥床,這一年來您照顧著也不容易吧?我需要確認一下他的健康狀態,來決定下一步工作的開展。”肖嚴並沒有深究,只是講話頭轉到了宋老太的孫子身上,“我記得他應該叫高南吧?”
“是的,他只是個命運多舛的孩子罷了,和他有什麽關系呢?你說的下一步工作又是什麽?不是讓我配合你調查嗎?”肖嚴的話讓宋老太再次緊張起來,如今的她至親之人裡只有孫子一人尚存於世。
“如果他還是昏迷,那我就先回去寫報告了,如果他已經醒來,不好意思,根據上級給我的命令,一年前的車禍確有蹊蹺,我需要請您和他一起去稽查局配合調查。”肖嚴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他當然還昏迷著……”宋老太話音未落,忽然從主臥傳來一陣虛弱的呼喊聲,“奶奶……奶奶……”
宋老太驀地一愣,隨即衝向臥室。
在她的前方,一道身影卻先一步進入了臥室。
宋老太並沒有關心這一點,臥室內,她滿眼都是自己孫子,緊緊握著高南的手,生怕他不見了,看著高南終於睜開的眼睛念叨著:“南哥兒,奶奶在這,奶奶在這……”
“看來令孫這是剛剛醒來啊,不過也夠了,我這就聯系局裡的人,咱們一起回局調查吧。”肖嚴看著眼前這幅祖孫團圓的畫面,並不為所動。
“他才剛醒!”宋老太這才反應過來肖嚴還在這裡,“難道你們稽查局就不能等明天再來嗎?難不成我們還能跑了?一個大病初愈的人和一個老太婆?”
“跑不跑得了不是你我說了算,我只是來執行上級任務。”肖嚴冷笑一聲,“呵,若是你們不識抬舉……。”
“這是……奶奶……我在哪裡?”剛剛醒來的高南還沒搞清楚狀況,腦子裡突然響起一道聲音:“高南,這是來抓你的,聽我的,集中精神盯住這男人的臉……”
“你是誰?還有他為什麽要抓我?我盯著他臉有什麽用?”高南現在更懵了。
但周遭緊張的情勢讓他本能地向自己最親近的人——眼前正怒視肖嚴的奶奶問道:“奶奶,他是誰?”
在昏迷期間,高南並非沒有意識,或者說現在的高南早就不是原本這具身體裡的高南了。一年前的車禍其實已經讓原本的高南腦死亡成為一個植物人了。
現在的高南正是半年前進入這具身體的,只是這具身體受的傷太重,他的靈魂進入這具身體後,也因為穿越帶來地靈魂疲憊精神受損,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一直難以真正地操控身體。
靈魂時而沉睡,時而模糊地感知這個小小臥室中的一切,直到今天才恢復,能夠醒來。
但在這半年中,他是以靈魂的狀態有感知到宋老太對自己的關心,期待自己能夠蘇醒,雖然他不是原本的高南,但這半年來的悉心照顧,他早已將宋老太視為自己的親人了。
“他是稽查局的人。”聽到自己孫兒的詢問,宋老太沒有回頭。
“他說要到我們倆去調查一年前你們一家出車禍的事情,但你才剛醒來,這可怎麽行?”她提高了聲音,將目光對準肖嚴,像要噴出火來。
“我想你們搞錯了一點,”肖嚴一邊冷冷地說著,一邊從腰間掏出了一把手槍。
槍身整體呈黑色,只是手槍套筒後部不是黑色的,取而代之的是嵌入了一塊散發著藍色幽光的正方體晶體。
肖嚴將手槍指向高南,威脅道:“請你現在就起身,和你奶奶一起準備跟我回稽查局。若是要反抗,就別怪了我不客氣了。”
自己不過是一個躺在床上一年的重病人,奶奶更是年逾七旬身無寸鐵的老人,根本難以給肖嚴造成什麽威脅。
肖嚴毫不留余地的話,讓高南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手中的槍上,更讓他產生一種錯覺,似乎他就等著他們祖孫倆的拒絕。
“你憑什麽現在就要帶走我們,你們稽查局難道沒有一點人性嗎?”肖嚴掏槍的舉動明顯刺激到了喜悅與緊張交織的宋老太。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來,失去理智像護雛的母雞一般衝向肖嚴,她並不相信肖嚴敢真的在居民區開槍殺人。
正要勸奶奶暫且不要作聲的高南,看著奶奶動作,頓時一驚,想要伸手去攔。
但大病初愈的身體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肖嚴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好像等這一刻很久了,只見他將槍口轉向宋老太,緊接著就扣下了手槍的扳機。
“啾”,像是尖銳物體快速劃破空氣發出的聲音,一道藍色的光擊中了宋老太的胸口,宋老太身體一頓,前衝地趨勢停了下來,她扭頭看了高南一眼,眼神裡飽含著對孫兒醒來的喜悅與現在情況的擔憂,還有對孫兒無限的留戀,就這樣倒下了身軀。
“奶奶!”高南發出了蘇醒以來最大的聲音,努力想要撐起身下床看看奶奶的情況。
但他的眼角卻瞥見肖嚴那張充滿興奮的臉,以及正轉向自己的槍口。
“他不是要真的帶我和奶奶走,他就是要在這裡殺掉我們!”
一瞬間,高南明白了,在看到自己蘇醒之後,肖嚴的種種表現,是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殺掉他和奶奶的機會,而奶奶衝動的舉動,給了他這個機會。
現在,自己成了肖嚴槍口的下一個目標。
“我就要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