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昏暗的房間內。
吱呀一聲。
赤金帶紅的光線突兀的射了進來。
老道人的思路當即被打斷。
“師父,晚上咱們吃雞啊,正好張玄崇帶了三隻雞過來。”
孫鑫托著兩壇酒走了過來,等他將酒壇放好後,又轉身向後走去,同時口中道:“我去拿杯子。”
很快。
他將兩個小碗擺在了兩人身前,直到把酒倒好,他才將他那副碗筷收拾著去了後廚。
張玄崇看著他忙完這一切後,才看向老道人。
“嘗嘗?”
“…好。”
張玄崇看著白碗中暗黃帶紅的酒液,突然輕笑了兩聲,隨即也將自己面前的酒碗給端了起來,也不說話,只是一口便將其喝盡。
“好!”
老道人見他如此豪爽,當下也喝了一口,但也只是一口。
……
“我道家的各種拳術,分為兩類,一類為養生,一類為護道。”
“這護道之拳術,裡面就有你說的明勁和暗勁,但它們雖然被稱為勁,可卻只是一種技藝……”
老道人侃侃而談,不時還會抿上一口酒液,賣相著實不錯,至少排除喝酒的動作,還是讓張玄崇很是舒心。
可對方所說的內容,卻讓他雙眼不由自主的微眯。
“那為何我接觸的幾個拳師……”
話到一半,張玄崇猛然呆住,他本想說他接觸的劉第和嶽子龍都說明勁和暗勁是勁力,可細想之下,他突然記起了,這兩人乃至其余人好像都沒說過……
‘當初我因為三體式和五禽戲相繼掌握了整勁和暗勁,加之形意拳原本上的介紹,所以我才會認為我會的整勁和暗勁就是真正的明勁和暗勁……’
‘這……’
現在他直接蒙圈了,右手不自主的搭在了桌子上,食指敲得實木桌面‘噠噠’作響。
‘所以我的整勁和暗勁和真正拳術的明暗兩勁根本不一樣!’
張玄崇心頭生出一陣明悟,敲擊桌面的食指不由得多加了一份力,他只聽著耳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嚓’聲後,陡然回神。
他不動神色的看了眼老道人的臉色,發現對方沒有發覺時,他立即將手收好,不敢再敲。
“嗯?”
老道人見他話說半截,就不再出聲,面上帶著疑惑,“張宗師?”
“您老還是別叫我宗師了,其實我對拳術一竅不通,還請您給我說說這方面的東西吧。”
張玄崇面上露出一絲苦笑。
真是搞笑了,他發現自己好像陷入誤區了。
“呃……”
他此言一處,老道士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似的,又暗自打量了一番,發覺自己沒有看錯後,才出聲: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說,但說說也沒什麽。”
“拳術追求的其實就是練出那顆‘丹’,無論是我們還是拳師,都是如此。”
“拳術修行有兩步,第一步是對身體的開發,像你方才說的明勁、暗勁其實就是在開發身體的過程中所掌握的技藝。”
“樁功、招式、關竅三者缺一不可,天賦好者,十年能掌握明勁,也就是整勁,人身力量分散,唯有經過經久不息的打磨才可能將分散的力量匯聚……”
“暗勁,也被稱為透勁,那些世界拳王打沙袋時,表面上沙袋幅度不大,那是因為他們將力量打入了沙袋內部,如果應用到人體上,就是這股力量穿過了體表用於防禦的脂肪、肌肉等,
直接作用於內髒……” “從無到有,從明勁到暗勁都是開發身體的過程,如果營養跟得上,那麽一個暗勁拳師對付十余人不成問題。”
說到這,老道本想歇口氣,可他見著張玄崇似乎有些走神,便又說道:“老道我說得一對十幾是完勝,因為暗勁拳師已經完美的掌握了這股透勁,只要他想,便能做到不傷體表的粉碎內髒。”
老道士伸手右手,捏拳一揮,“似這般,隻一下,皮肉無恙,可骨髒具銷!”
“這種人,因積年累月的練習呼吸法,打磨身體,因此體能耐力雙絕,一旦鑽入林子裡,等閑三五十人都是困不住他。”
“呼!”
‘果然……’
聽完對方的訴說,張玄崇心頭一動,這和他理解的暗勁相差太遠,就算明勁也不一樣。
他的整勁是錘煉筋骨皮,在聚力時,自身力量也會暴漲,這老頭所說的暗勁都只能一對十幾,那明勁估計只能對上個位數了……
不過,他看著對方停下來,又不由的問道:“那第二步呢?”
“你覺得我應該知道嗎?我要是知道我就成宗師了……”
老頭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宗師就真的是個境界了,據說宗師靠著那顆‘精氣神之丹’能夠完美掌控自身身體,雖然在我看來,這是一種催眠,但是這種情況下,宗師的力量、速度、爆發力都會大增,雖然後果也會很嚴重就是了。”
“這宗師倒還有幾分意思,就像是危急時候打開了身體的潛能之門一般……”
張玄崇突然想起了他看過的一則新聞,一個母親因為自家孩子被車壓住,所以爆發了潛能一舉將重達一噸多的汽車給掀了開來……
在他看來,這宗師,似乎就像是能夠掌控這種潛能般,雖然也有後果,但也不失為一種妙法。
可惜,宗師沒有具體的練法,不然他都想拷上一拷,讓面板進化一番了。
張玄崇長出了一口氣,看著眼前氣定神閑的老頭,他腦內念頭急轉。
他現在還有一肚子關於三花五炁的疑惑,現在正好碰見個道門的人,他必須抓住機會。
“老道爺,您老能給我說下精氣神和五髒五炁的內容嗎?”
思索一番後,張玄崇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不止這些,他還準備向對方借閱這觀裡的道經,乃至於讓他推薦幾門關於練氣的法訣……
“行啊。”
老頭笑呵呵說了聲。
隨即就開始向張玄崇講述起這裡面的內容。
……
幾個小時後。
老道士長出了口氣,他看著身前這兩個已經空了的酒壇子,再看了眼眼神依舊清明的張玄崇後,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
這是酒,不是水啊!
就算是水,照這麽個喝法,那也要命啊!
這酒壇一壇就能裝三斤,兩壇酒總共六斤,他隻喝了四兩不到,剩下的全都進了張玄崇的肚子,可瞅著對方像是沒喝酒的模樣,他都覺得是不是哪出了問題了。
“老道爺,怎麽了?”
見老道用奇怪的眼神盯著他,張玄崇有些疑惑。
但不得不說,這黃精酒是真‘好喝’。
一口下肚,便有絲絲暖流浮現,讓他十分舒服,至於那些酒氣,一進入他身體,便被他體內的高溫所蒸發,隨著他的呼吸被動噴吐了出來。
“呵呵~沒什麽,該吃飯了。”
老頭嘴角扯出一絲笑容,當即起身就朝後廚走去。
“……”
見此,張玄崇便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了番,拎著壇子端著酒碗就跟在對方身後。
這一下午,他和對方聊了四五個小時,全都是圍繞著‘三花五炁’和‘氣’這兩樣,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對方講述,他傾聽。
不過,照這老道爺所說,他說的這些東西,在道經裡都有,他只不過是加工了一番,按自己的理解說了出來而已。
可是。
張玄崇看著他的背影,想著他對於‘精氣神’中‘氣’的論調, 心中不免有些沉默。
按他所說,他們這派不屬於全真、正一之中的任何一道,只是隱居山中,修身養性,練得是‘精氣神’。
可這‘精’好練、‘神’易尋,‘氣’卻不可捉摸。
每日裡,老道士的功課除了日常誦經外,就是練這‘精氣神’,練拳養精,冥想存神,吐納練氣,他堅持了六十年的功果,自覺對‘精’與‘神’有所把握,可對於這‘氣’他是真的沒有察覺到。
回想起老道士當時露出的寂寥之意,張玄崇也不由得為之一歎。
他問過對方,六十年的堅持換來這般成績,是否有過後悔。
老道士隻說了一句,‘為法道矣,不悔!’
吃個晚飯後。
晚上七點。
“玄子,你就睡這吧。”
孫鑫將張玄崇帶進房間,指著裡面一架土炕說道:“我晚上也睡這,這個土炕是我師兄的,不過他下山了,短時間不會回來。”
“行。”
張玄崇三兩眼就將屋內環境看了個大概,這房間不大,泛著昏黃的燈光,裡面只有兩個土炕,一個書桌,幾個凳子,外加一書架的道經……
……
張玄崇坐在土炕上,旁邊孫鑫已經睡著。
他在心中回味了番老道士的言語,便合衣躺倒炕上。
今晚上他不準備習練‘葬經’,甚至最近他都不準備習練‘葬經’了,因為這玩意兒太耗神了,他想留著好的精神,去翻閱這觀裡的道經……
不多時,他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