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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蘇生!聖宗大師兄》楔子 最終1戰-逆
  旭陽三十一年,北蠻草原

  十二月的冬雪就像是灰白的天穹壓在了地面上,白雪覆蓋的草地上除了一茫茫的白......就是一茫茫的白......

  而在山海關外的雪地上,卻有冬日不可見的稀奇景象:

  連綿的軍帳連接一片,遠遠望去,竟有些像佛祖法相的頭頂肉髻,只是這肉髻是平鋪了開來,四四方方的。

  一個面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年輕武將一襲戎裝,獨自站立在軍營一側的山坡上,雙目眺望,只是不知道能從滿天的飛雪裡看到什麽......

  此時正值十二月寒冬,這本來不應該發生戰事的時節,正陽國卻傾盡全力,發兵三十萬進軍北蠻,可謂是舉國之力,意圖犁庭掃穴,徹底解決北蠻的腹心之患。

  此戰的起因,是正陽國皇帝旭陽病重,生命來到了盡頭。可諸位皇子他都並不如意,其中幾位有能力不是起兵謀反,就是被自己的兄弟陷害,甚至是殺死的。最後剩下的卻都是能力不足,無法守成之輩。因而旭陽帝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於聰慧的幼子身上。

  可如今幼子畢竟年幼,方才十三歲,而北蠻漸漸勢大,近十年來屢犯邊關。甚至每一次邊關都是險之又險的方才守住,隨時可能出現破關之禍。

  恰逢旭陽帝病重,感覺自己剩下不多的時日,又有重臣勸誡北伐,方才咬牙下定決心,舉國之力出動。

  這一役如果能勝,自然是留給皇帝幼子一個安穩的江山,如果不能...反正國之將亡,皇帝也該有孤注一擲,死馬當活馬醫的決心才是...這就是那位重臣最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句話。

  於是乎,以金吾將軍,五軍都督府中軍都督柳新為主;東廠提督,掌印太監米雨松為輔的右軍。

  龍虎將軍,五軍都督府北軍都督上官霸為主;鎮國將軍,五軍都督府南軍都督杜元晉為輔的左軍。

  旭陽帝親自坐鎮,驃騎將軍,五軍都督府西軍都督左長玉為輔的中軍。

  以三路進發,徐徐壓進的態勢,分別從偏關,居庸關,山海關進入北蠻草原,北蠻三大部落倉促迎擊,但在正式開戰前,旺古部卻突然反水,旺古部王子率本部以及附屬部落的十五萬兵馬投降正陽國。王子本人更是親入旭陽帝中軍大帳乞降,因此得到旭陽帝的重用,編入中軍。

  此消息被旭陽帝快馬傳遍三軍,一時間,三軍振奮!

  北蠻亡,正陽興的六字箴言開始在軍中廣泛流傳,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認為正陽國此戰會敗!

  ......

  正陽國右軍,統帥大營。

  正陽國金吾將軍柳新是正陽國歷史上最年輕的五軍都督府都督,執掌一方兵權,是妥妥的大佬人物。

  雖然年輕,如今也不過剛過不惑的年紀,但他的履歷卻極為震撼人心。

  二十歲出頭進入錦衣衛,先是破了一件極為棘手的案子,涉及北蠻在帝都內的一支密諜組織,由此進入皇帝的眼簾。此後又破了正陽朝天價稅銀案,平步青雲,成為了錦衣衛高層之一。

  隨後南海之亂時,率錦衣衛潛入南海諸省,一番行動,延緩了南海動亂的發動時間,讓朝廷有了反應的間隙,不至於傷了根基。後來南北兩朝分治,柳新率軍多次擊敗南軍,又獲得軍功。待南海之亂徹底平息,論功行賞時,柳新直接官拜五軍都督府都督一職,此時的他這才三十出頭,但朝中上下卻沒有多少反對的聲音。

  隨後國內武林發生異變,柳新率軍鎮壓,柳新展露了他超於常人的武勇,亂軍之中直取敵酋首級,以極快的速度平息了這場武林動亂。

  再後來,正陽沿海遭遇海寇襲擊,正在不勝其擾之時,北蠻再次叩關。彼時,正陽的兩大軍方支柱拓跋雲漢和朱廣孝已經不在。年輕的軍方將領經驗不足,一時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於是正陽國勉強熬過了幾年兩頭戰局都陷入糜爛的尷尬境地,到了今年,旭陽帝因為病重,方才下定決心,不顧一切,橫掃北蠻!

  這才有了眼下柳新統帥征北右軍的局面。

  從山坡下來,來到統帥營帳內,柳新抖開戎裝上的積雪,營帳內此時已經有十數人,一個個都是面容肅穆的樣子。

  為首一人面白無須,面容雖是蒼老,但整個人就如同青松一般,散發出令人矚目的威勢。

  東廠提督米雨松,正陽朝廷最後一位大宗師。

  按理說以他的身份應該待在皇帝身邊,但他最終卻出現右軍之中。(就是為了柳新死後,右軍不至於發生騷亂)

  其余十幾位將領雖然氣勢上不如米雨松,但也都散發著一方重將應有的威嚴氣勢。

  見柳新進入營帳,這群平均年紀比柳新大上許多的將領齊齊抱拳行禮,齊聲道:

  “見過大帥(都督)!”

  稱呼都督的,基本都是中軍都督府的將領,他們習慣了稱呼柳新為都督。

  稱呼柳新為大帥的,則是從其他軍中調撥而來。

  “大家都別站著了,坐下說話吧,這草原上的天氣真冷啊,我這帳裡碳火足,正好今日議的事多大家可是有福了。”

  柳新一句玩笑令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至少也不板著一張臉了。所有人紛紛落座,然後便有副將給諸人分發了一本冊子。

  “裡面是軍需情況,草原地理,北蠻戰將情報等等信息,這一次出征北蠻,陛下親征,出發前是發過誓,不破北蠻不回帝都!陛下如今的身體情況不太樂觀,如果陛下在北伐過程中出現意外......我們便一個都別活著回去了!因此我們五軍都督府出發前碰了個頭,商議了一下,決定這一次務必要速戰速決,快速的解決北蠻!”

  柳新這邊剛起了個頭,還未問話,便有一名將領起身:

  “大帥!”

  柳新抬眸,這人是西軍都督府的指揮使,正四品武將,薑崇。

  這人年紀比柳新也大不了多少,但卻已經是一衛指揮使,也算得上是年輕有為。

  而他與柳新之間還算有些淵源,不過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兩者之間並無交集,如果不是這次北伐,兩人也許暫時還很難相遇。

  如今柳新和薑崇被譽為朱廣孝和拓跋雲漢接班人,柳新深受拓跋雲漢的賞識,柳新對拓跋雲漢亦是執弟子之禮。而薑崇則是乾脆拜入朱廣孝門下,成為朱廣孝唯一的入門弟子,隨後進入軍中,從底層做起,若非起點低,如今的成就或許不在柳新之下。

  但薑崇一直以來都似有若無的和柳新進行著角力,他最不喜別人拿他和柳新放在一起做比較,如今更是到了動不動就要反駁一下柳新的地步,不過有的時候他的話也在理,因此柳新也拿他沒辦法,其余人自然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薑崇見眾人神色中多少帶點戲謔,知道又是在看自己和柳新對嗆,但其實他本心並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發表自己的意見。

  “大帥!我認為我們現在不能一味求快!”

  薑崇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並不是反對柳新,而是對現在的方針有點不一樣的意見。

  “那你說說你的想法,我們今日在此就是來商議的。”柳新顯得不疾不徐,非常的穩。

  薑崇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首先,此時大雪連天,可以說所有的道路都難以前行,更別說在大雪覆蓋的平原上尋找方向也不是我們所擅長的。雪霧的天氣令視野變得極差,大隊人馬前進,若是方向上出現了差池,整個軍隊就會成一團散沙。這是第一點,目前的天時地利對我們來說是極為不利的。”

  “其次,便是人和,我正陽三路軍馬三十余萬眾,為之征調的民夫人數超過二十萬,糧草輜重更是不計其數,國內早就怨聲載道。不過我們既然已經出發,箭已離弦,已是定局之勢。但我們切不可繼續讓這種情況繼續惡化下去,說的難聽些,三路軍馬一旦有一路軍馬出現問題,對於國內的最後一絲安定也是破壞性的,到時候誰都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情況,國內本就剛剛解除南患,尚未完全安定下來,此時起刀兵著實是不妥之舉!”

  “那你現在說這話已是於事無補,不是浪費我等的時間嗎!”一個渾厚的聲音道,薑崇循聲看去,正是柳新帳下大將,都指揮僉事趙少雷。

  此人和柳新的關系莫逆,戰陣上是一把好手,勇猛無畏,皇帝陛下也曾誇獎他是當世虎將,作為柳新的副手,這人此時已經聽不下去,隻覺得這薑崇逼逼叨叨的講的都是廢話,於是出言喝止。

  趙少雷的官職比薑崇高一級,如此這般插嘴,這薑崇倒也拿他沒辦法,因此只能當做沒聽到,繼續說道:

  “大帥!末將說那麽多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太過急躁,只能徐徐圖之,這樣才能把戰敗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那趙少雷見薑崇還在繼續說著廢話,不由得急了,起身就欲出言,卻被柳新伸手按了按壓了下去,柳新站起身說道:

  “薑崇說的沒錯,這一戰的確是天時地利人和我們一樣都不佔,但是此戰其實已經關乎我正陽國運,有些事情你們可能不清楚。西方蠻荒之地的更遠處,有一國家名曰神聖羅馬,錦衣衛這裡也是因為一次意外才到了那麽遠的地方,這才令我國知道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那便是,我們的臥榻之側,竟還臥著一頭猛虎!甚至不只是猛虎,而是一條體型龐大的蛟龍!初步探查,錦衣衛回報的消息是,這個國家至少帶甲百萬,人口過萬萬,體量上堪比我正陽,但對方已經和平百年,積蓄了多大的力量恐怕只有上天知曉!”

  柳新此刻吐露出來的消息令帳內原本有些劍拔弩張的氣勢猛地一滯,隨後被一種不可置信的情緒替代。

  “都督!你說的這是真?”趙少雷性子最是急躁,此時也忍不住出言詢問!

  柳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投向了一直閉目養神的米雨松,眾人隨即看向後者。

  米雨松幽幽睜眼,他環顧四周,眾人臉上的急躁都稍稍安定了些。

  米雨松可以說是正陽第一宗師,他的地位就像是一塊巨石,讓所有人心中安穩。

  “柳都督說的沒錯,這個消息是一年前傳來的,至今只在小范圍內流傳,陛下也是因為這個,才不管不顧,勢要拿下北蠻,解決內患,以專心應對外敵!”

  米雨松的話一下子讓眾人相信,也都明白了為何這次出兵顯得太過倉促和潦草。

  柳新緊接著說道:“所以薑指揮使的想法固然是沒錯的,但現在我們的情況並非薑指揮使認為的那樣,而是到了一種極為危險的,類似於半隻腳懸在懸崖之外的境地,我們現在如果不能孤注一擲,那這最後的一絲機會可能就會稍縱即逝。誠然那西方的外敵並不會在此時入侵,但陛下已經沒有時間,正陽也等不起下一任陛下成長起來了!”

  這話其實有些大逆不道,甚至可以判作是謀逆之言。但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會這麽認為,因為米雨松還在一側呢,正陽沒有一個反叛者敢把自己反叛的話語當著米雨松的面講,一個都沒有!

  柳新的話說完後,眾人依舊處於沉默中,薑崇的臉色更是一會青一會紅,他的判斷完全失誤了,但這不是他的問題,而是源自於情報的不對等。現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他就開始了新的計算。

  許久之後,柳新見眾人依舊不言,於是就道:“既然大家都沒話說,那不妨先聽我說,我這裡有份計劃,是根據這次的情景制定的,包括了一批在雪地中快速行走的器物,戰鬥的方略等等...”

  隨後整整一個時辰,柳新將自己的布置和安排全盤托出,這裡面不僅僅是解決了薑崇提出的地利人和的問題,甚至北蠻旺古部發生內亂後,新任的王子投靠正陽的同時,也將這些年正陽和旺古部之間的一些走私貨物貢獻出來,這裡面大部分都是糧食,足夠支撐二十萬軍馬一個冬天的巨量糧草!

  說到這裡的時候,米雨松又睜開了眼睛,細細的打量過了大帳內的每一張臉孔。但最後他暗暗松了一口氣,柳新的帳下並沒有與那走私商人勾結的存在,這一點米雨松很信賴自己的眼光。

  旺古部投降是發生在三路軍馬出關之後,走私貨物的出現也意味著這背後的走私商人,以及走私商人背後的那些靠山們也被旺古部一並出賣了,這無疑會讓正陽國內的局勢變得極為艱難。固然這個消息只針對高級將領,但高級將領中也不免會出現和這些走私商人有關系的,因此需要這一場試探。

  米雨松對柳新這裡的情況很滿意,不過為了防止這裡的消息走漏,他還是做了一些布置的,甚至其余兩軍之中,亦是相同。

  天時地利的事情解決了,之後就是分配各位將領的工作了,幾乎所有人都表示想要進入前鋒軍中,當馬前卒,柳新也都滿足了眾人的意願,幾乎帳內的所有將領都有自己的攻堅任務,除了薑崇,他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接領了糧草輜重的後軍事宜。

  他的選擇除了讓眾人意外,其實並沒有太多的在意。

  隨後的一個月,右軍以極快的速度插入北蠻腹地,然後以一片山谷為根據地,四面開花,其實此時的北蠻亦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候。牛羊在秋季貼膘,就是為了熬過冬季。各部落的軍馬大部分都解散,成了一個個小部落的首領,化身牧民,帶領其他牧民熬過冬季,因此右軍不斷的擴大自己的進攻觸角,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裡竟然沒有遇到過一支人數超過百人的騎兵,這樣的情況下,右軍所過之處,猶如天兵下凡,沒有一合之將。

  每日都有捷報傳至右軍的中軍大帳,此時這中軍內只剩下柳新,米雨松和薑崇三位高級將領。

  米雨松做著他的本職工作:壓艙石。

  薑崇不斷的進行調度,忙的腳不沾地。

  反而是柳新,顯得有些無事可做,但其實他每日站在輿圖前,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著。

  這一日,米雨松來到了柳新大帳外,宗師境的武者已經可以通過氣息‘查看’一些景象,就算有大帳阻擋也是一樣。他在帳外站立了許久,‘看’到了柳新在帳內凝眉思考的模樣,然後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呼出的氣如一條雪龍在空中肆無忌憚的旋轉翻飛,最後化作無形散去。

  當天夜裡,趙少雷回到了中軍,他的這一路兵馬向北突進了兩百裡,將一路上遇到的北蠻人統統屠戮了個遍,斬首足足四千余人,而自身的損失卻不到百人,甚至還有十數人是感染風寒病死的。

  趙少雷的動作是幾路兵馬裡最快的,可能和他的性子有關,得勝之將回營,柳新自然是要招待的,尤其此人除了是自己的心腹將領外,也是自己的師弟,只不過這一重身份外人並不知曉罷了。

  柳新的營帳內,只有他和趙少雷二人,帳外的親兵也被支開,這一夜只有他二人圍爐夜談。

  “嘶,這北蠻的天氣還真是冷,這群北蠻子在這個地方生活了數百年,也是不易啊!”趙少雷用力撕咬著手裡的羊腿,這段時日,軍中的肉食不是羊便是牛,一般人早就吃膩了,但趙少雷卻獨愛羊腿,這已經有十余日沒吃上了,今日自然是大快朵頤。

  “北蠻苦寒,這也是北蠻人一直貪圖中原的原因。”

  “是啊,都督,你不知道,那些北蠻的羊崽子和娘們都躲在他們的帳篷裡,一個冬天就縮在那裡面,不用我動手,只需要把他們從帳篷裡拉出來,凍也給凍死了!”趙少雷吃著手裡的羊腿,滿嘴冒油。

  “你們殘殺婦孺了!”柳新突然蹙眉。

  趙少雷眼神一閃,他忘了自己出發前,柳新曾下令手無寸鐵的婦孺不必殺,隻殺青狀和有能力的反抗者。這會心思都在吃得上,結果不小心把這話給吐露出去了。

  “怎麽不說話,你們是不是違抗我的命令了!”柳新的語氣漸漸變得嚴肅。

  趙少雷吐出嘴裡的羊肉,看著柳新的眼睛,眼中慢慢堅定起來,他吸了口氣緩緩說道:“對你而言婦孺就沒有反抗能力了麽?我看不盡然,那小羊崽子就是趁我不備,將我的親兵咬傷,後來這鬼天氣太冷了,他就那麽憋屈的死了,他可是小成境的武者,平日裡就算斷胳膊短腿也死不了,在這地方,只是一口就死了!”

  “所以呢!”柳新的眉頭更緊。

  趙少雷理所應當的道:“從那以後我就下令,像這種羊崽子,還要那麽北蠻女人也是健碩的緊,這樣的遇到了就都殺之!”

  “你何時變成了這樣!”柳新終於忍不住怒斥道!

  趙少雷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他豁然起身,聲音卻反而壓低下來,沉沉的說道:

  “我看是你變成這樣才對!宗門培養你,支持你,不然你會這麽快成為五軍都督府的都督,你以為你真的是天縱英才!不靠隱秘調查組的支持,不靠宗門的資源,不靠師兄弟們的支持,如果不是柴師兄替你探查出那黃胤芳的謀算,如果不是小七以性命護你離開那場伏擊,如果不是這一切,你能走到如今這一步!現在宗門要的是皇帝死,新帝登基!你看看你做的是什麽事情,難道是要幫皇帝掃除一切障礙,包括宗門?我理解你,你想更進一步,掌握更大的力量,或許你是對的,但我們這些人做的難道你就這麽看不上眼?”

  柳新同樣站起身:“但是你現在這樣做只是圖一時之快!你這樣做只能是給未來帶去許多的負面影響!我真的不理解,當初師傅告訴我聖宗的真實目的的時候我就不理解!我們為何要推翻皇帝,為何不是幫助他將這個天下變得越來越好,讓我們這種孤兒更少一些!”

  “我沒有你這些大局觀,我只知道,為了達成宗門的目標,師兄弟們付出了太多,但受益最多的卻是你。現在你不僅要功勞,還要名聲,那你讓那些死去的師兄弟怎麽辦,他們有多少人是被當成反賊挫骨揚灰!難道我們不是要創造一個更好的天下麽,皇帝無道,徒增刀兵,這二十年來,天下可曾變得更好!”

  柳新被趙少雷這話懟的哽咽,他也想起了那些已經死去的師兄弟們,自己確實享受著最好的資源,從一開始那些師兄弟就沒必要跟著自己冒這麽大的險,他們在各自的領域完全可以做到最好,也更安全。但一聽說他這裡有事,他們就義無反顧的出來幫他,但結局卻幾乎沒有一個是好的,兜兜轉轉,最後只剩下他和趙少雷,反而是日子最好過的。

  “我勸你記住,你是聖宗大師兄,你背負的是所有師兄弟!這些話原本我不想和你說,但今日,不吐不快!你真的變了!”

  留下一句你真的變了,趙少雷快步走出中軍大帳,留下柳新一人陷入了迷茫。

  從這一夜之後,所有人都發現,原本最是和睦的上下級柳新和趙少雷開始變得不和起來,趙少雷甚至在不少場合直接怒懟柳新,有的時候甚至是無理的!

  又過了一個月,三路軍馬都已經深入北蠻腹地,北蠻三部集結了二十萬騎,齊聚胡烈部。而正陽三軍也從三麵包圍了過去,北蠻已經被逼入死地,只能正面和正陽一決高下了。

  右軍大帳內,所有將領兩個月後再一次齊聚,這一次柳新的指令就比較簡單了,不到一個時辰便結束了會議,所有將領各就各位待命。

  是夜,北蠻草原上難得的停了風雪,星空顯露,這北蠻的星海較之正陽的似乎更清澈些。

  午時三刻,柳新已經睡下,睡夢中卻突然聽到有刀兵之聲響起,他驟然睜眼,一個翻身便已至床榻之下,因為是戰時,他沒有卸甲,於是兵器架上取下一杆長槍便挑開營帳,大步走出。

  營地內果然有刀兵聲響起,但卻沒有火光,也沒有太大的喊殺聲,不似敵軍攻營。而柳新營帳外的親兵此時都已不見蹤影,整個右軍營地其實比起平日的夜晚還要安靜幾分。

  到了此時柳新已經知道不對,似乎有針對他的某種陰謀圍繞上來。

  此時此刻,雖然柳新身處十數萬人的中間,但對他而言,卻更像是一人站在廣闊無際的荒漠之中,那種孤獨感令他無比難受。

  柳新沒有挪步,就那樣靜靜的站在自己的營帳外,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他不用去找對方,對方也會來找他,就這樣,遠處的刀兵之聲不時響起,不時又突然泯滅,就像是一首怪異的歌,時而高亢,時而低沉。

  一個時辰後,遠處的天空已經開始泛起晨昏時候的黃色,估摸著沒多久就要見魚肚白了,柳新也在這個時候等到了找上來的人......們。

  不知多少人從四面八方的營帳中間緩緩走出,也不知道為首的是什麽人,但柳新的臉色卻慢慢暗淡了下去,因為這些人都沒有遮面,也就是說他們都不屑掩飾身份。

  “你們大老遠的來,何必呢?”柳新輕輕的問道,他知道眼前這群身穿普通武者衣袍的人能夠聽得到。

  “為了殺你,多遠都得來,在殺你之前,我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比如像我,必須再叫你一聲,柳千戶!”

  “柳將軍!好久不見!”

  “柳公子,奴家這邊有禮了!”

  “柳新,某家也來了,對不住了!”

  ......

  柳新笑了笑,對他們的招呼視而不見,偏過頭又看向一群身穿甲胄的,這群人的臉在昏暗的環境裡看不真切,但這群人是一樣的,紛紛開口:

  “末將...見過柳將!”

  “將軍,好久不見!”

  “末將還未恭喜都督升遷,今日再見,實在是...”

  “將軍!”

  ......

  從語氣中,柳新能夠感受到有的人充滿糾結,有的人帶有歉疚,有的人心懷不忍......但殺他的信念,都無比凝實。

  最後柳新轉身,看向從他的中軍大帳裡走出來的人,這個人他看清楚了。

  “大師兄!”

  “老趙!師弟!這是......”

  趙少雷面無表情的來到柳新身前方才停下腳步,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看到的這些,其實就是聖宗的力量!”

  “原來如此。”柳新恍然大悟,但依舊語氣平靜。

  突然,他似想起了什麽,臉色突變:“陛下不可能也是你們的人!”

  趙少雷點了點頭:“當然不是,大師兄你還是那麽風趣。米雨松不再這裡,皇帝病危,他昨日就已經悄然離去。剛剛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掃清了東廠和你的人!”

  “我的人!”柳新突然露出猙獰的面容,他看著趙少雷,眼中漸漸出現了不解:“為什麽!”

  趙少雷搖了搖頭,面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宗主下的令,說你已經阻礙計劃的進行了!”

  柳新:“宗主?是哪位元老?”

  趙少雷依舊搖頭,似乎已經停不下來了:“大師兄就不要猜了,今日我找那麽多你的舊識來,就是為了好好送你一程!”

  “哈!”柳新緩緩抬起槍尖,他現在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但心中熊熊燃起的怒火終於為他找到了一種此時可供發泄的情緒選擇。

  “趙少雷!你們何必做到這一步,何必呢!”

  趙少雷無言的看著柳新,看著柳新俯身抬槍,向他襲來,速度快若幻影,而在一旁的陰影中,一個人影速度更快,手中也是一杆長槍。

  柳新余光掃到那杆長槍,當即爆喝出聲:

  “雪笙!”

  那個人影此時已經舉槍擋下了柳新的攻勢,隨即開始反攻。

  柳新不斷的反擊,但心已經亂了,招式也在一瞬間垮了,因為趙少雷此時已經轉過身緩緩開口,也不知是不願意看柳新還是不想讓柳新看到他的表情。

  “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解決掉你的人,不論是在這軍營內還是在別的地方......”

  “啊!”柳新暴怒,持槍就欲追上已經抬步離開的趙少雷,那手持雪笙長槍的人影被逼退,但周圍又有不知多少人同時攻了上來......

  半個時辰之後,右軍的中心,中軍大帳外,柳新手持只剩一半的長槍,渾身浴血,身邊三丈之內幾乎以血澆地,殷紅一片,周圍圍著他的足足有數十人,還有十幾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咳咳...咳咳咳...原來...原來我的後背...並不是那麽可靠啊...咳咳...呵呵...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願...願我如有來世...定...定當將爾等...盡數...屠滅!”

  “吾之後背...亦不容爾豬狗之輩...肆意...妄為!”

  最後一刻,柳新不知道自己胸口插入的冰冷物件是劍還是刀,亦或者是其他奇奇怪怪的東西。

  然後便是無盡的黑暗將他吞噬,他的身體仿佛變得虛無,也變得越來越輕,最後他感覺自己仿佛是飛到了空中。

  難道死後真的能變成靈魂?

  柳新起了一個念頭,但下一刻開始,他就無法再思考了,他仿佛就像是只剩下了一雙眼睛,只能被動的看。

  山河漸漸的變小,他的眼睛仿佛融入了星海......

  他仿佛看到北蠻被圍困,但最後的反撲依舊讓正陽三軍幾乎潰敗。

  北蠻的一支從包圍圈裡突圍出來,為首的一人不似北蠻人,竟是薑崇!

  很快正陽國內一片白茫茫,這和北蠻草原的白不同,似乎有人死了,舉國素裝。

  再然後薑崇站立在城牆上,城牆之下刻著深深的甘肅二字,薑崇的身後是趙少雷,他渾身浴血,狼狽不堪,而在薑崇另一側,是一個金毛,唔,這不是錦衣衛密報裡,西方異族的模樣嗎!

  又緊接著,無數火光自帝都城牆上亮起,數不清的金毛衝入了帝都皇城,這是柳新‘見’到過的最狼狽的米雨松,他倒在血泊中,眼神似有不甘的朝天空望去,就像是和他柳新對視一般。

  再然後.......世界重新歸入虛無和漆黑。

  ...嗯?我是誰?

  ...我在哪裡?

  “嘿!”

  ...嗯?誰再叫我?

  “醒醒啦!”

  ...為什麽要醒?難道我睡著了?

  “醒來吧你!”

  ...呃!

  周圍突然亮起的紅色光芒,令柳新不得不眯起雙眼,才能勉強接受這刺眼的光線。

  等雙目稍稍適應,柳新這才打量起周圍來,同時腦中回憶起之前的一些事情。

  隨著記憶的複蘇,他的雙目驟然變得赤紅,猛地轉身,定睛看去,瞳孔卻猛地收縮。

  周圍的環境很詭異,那是無數面能夠將人清晰複製的怪異東西,自己渾身浴血,身上的甲胄已經很是淒慘。而那無數複製出來的‘他’,竟然能夠一分不差的將他的動作神態模仿了去,因此柳新瞬間變得僵硬無比,而那無數的‘他’也在同一時刻凝固。

  “喂,別玩兒啦,我知道第一次見這玩意挺有意思。”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柳新面前傳來,柳新皺眉,手裡剛想提槍,下一刻卻訝然,手中並沒有任何東西,他的槍呢?

  哦,斷了。

  那斷了的槍呢?

  正在柳新片刻的猶豫間,所有的‘他’在同一時間消失,然後目光所及之處,一個巨大的座椅籠罩在一團紅色的光芒中,一個高大的人影就坐在那紅光裡,因為光芒太過刺眼,柳新看不清那裡是什麽。

  此時那個聲音又繼續說道:

  “傲嬌將軍被兄弟背刺,皇帝陛下說,誰讓你背叛我,得不到的就要毀去......”

  “咦,你就是......哦哦哦,sorry,你就當我是在開一個玩笑,你好呀,歡迎來到****!”

  柳新:“是什麽人!”

  “*的!這都和諧,這個破地方......咳咳,你好,不要介意哈,這裡就是這麽個地方。哦,對了,我叫沈煉,你來到這裡是因為心中有強大的執念,請問有什麽我能幫助你的嘛?”

  柳新:“......”

  只見一個提醒魁梧的紅色妖人從那紅色光芒內緩緩浮現,他的面容和人類無異,但渾身通紅,額頭處還有一隻妖異的豎瞳。

  沈煉:“不用客氣,只要完事兒以後點點小紅心,給我一個五星好評!”

  柳新:“......”

  沈煉:“呀......看來是個悶葫蘆,哦哦哦,不好意思,這裡不能說假話,也不能再心中腹誹,所思所想都會直接說出口,不受控制,請饒恕我的心直口快,事後不要給我差評哦!”

  柳新:“你到底是什麽人?是陰司閻羅......還是神官仙人?”

  沈煉:“哈哈哈......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人送外號陽光善良大男孩,又名超級寫書王中王......總之我有很多頭銜,但就不是你說的那兩種......告訴你個秘密,這個世界上,沒有地獄!也沒有天界,世界不過是個大大的球,且一直在自轉,這樣說來有輪回倒是真的!”

  終於聽到了聽得懂的詞匯,柳新立即問道:“這裡可以讓人輪回?”

  沈煉笑著點點頭肯定道:“沒錯,可以!”

  柳新聽到這個答案心中猛地一緊,沒有預料中的興奮和激動,反倒有些道不清說不明的......糾結。

  許久之後,柳新問道:“輪回的代價是什麽?”

  沈煉笑著對他說道:“人為輪回......是因為你有拋棄不了的執念,一旦如此選擇,這一生結束以後,你將超脫世界之外......簡而言之,你以後再沒有輪回的機會。”

  柳新:“這個代價......似乎也不算什麽。”

  沈煉笑容收斂,認真的道:“你要想清楚,這代價並不像你認為的那樣......不算什麽。”

  柳新卻是笑了笑,目光像是洞穿了沈煉一般,令沈煉莫名的心裡一慌,有種自己變成透明人的自覺!

  柳新緩緩說道:“最後的結局至多也就是變成你一樣的存在......我說的沒錯吧!”

  沈煉:“......”

  “哈哈哈,不愧是你,不愧是你啊!厲害,厲害!”

  柳新:“什麽時候可以幫我輪回?”

  沈煉笑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柳新點點頭, 鄭重的道:“不報此仇,我心中難安,我對不起太多太多的人!如果不能輪回,還不如墮入地獄,永世遭罪!”

  沈煉連連擺手:“說了沒有地獄的,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輪到我抽卡了!死者蘇生!復活吧!”

  復活吧......

  活吧......

  吧......

  柳新:“???”

  “咳咳咳!”沈煉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道:“好像還沒到你的號,我瞧瞧哈......”

  “當前叫號3328......你的號是......是4192!看來你還要在這裡陪我一段時間,正好我也無聊,咱們可以聊聊天!”

  柳新:“......”

  沈煉:“哈哈哈,要不是這茬……我都忘了告訴你了,因為是手動輪回,因此有個副作用……除了你之外,作為與你命運深度捆綁的另外某人,也會重新輪回……這一點你不介意的哦!”

  柳新:“我能知道是誰麽?”

  沈煉搖頭:“不好意思,這個某人是和你命運捆綁,我是不知道的哦!”

  柳新:“……”

  柳新內心:總感覺這個人不是很靠譜……

  “總感覺這個人不是很靠譜……”

  柳新:“……”

  沈煉:“不是說了嘛!所有的心聲都會直接說出口哦!”

  柳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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