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靜的公路上,楓眠背著一個大背包,手裡拿著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木棍,人隨棍走舞的虎虎生風,就是可憐路邊的野草了,原本以為春天來了使勁冒頭,結果長得高的全部成了楓眠的棍下亡魂。
跟在楓眠身後的顧瑾瑾呼吸著山裡的新鮮空氣,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安靜的看著前方發瘋似的楓眠。
感覺那個曾經自己丟失的少年,好像在慢慢回來。
那個因為自己,被同村所有孩子孤立時會溫柔說:“沒事,咱們不跟他們玩。”。
會背著自己爬上家鄉最高的山峰看那一覽眾山小的絕美風景。
會為了讓自己帶上最美的花爬上陡峭的懸崖。
會因為自己貪玩跑進深山裡迷了路,在茫茫大山沒日沒夜的尋找自己。
她還清楚的記得,少年渾身是傷,精疲力盡的在山崖下發現自己時,原本已經黯淡無光的瞳孔在那一刻煥發生機,就像在沙漠瀕臨渴死的人遇見了一眼清泉般,自己會永遠記住那個眼神,那個害怕絕望但依舊在堅持最後重獲新生般的眼神。
那也是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見他哭,哪怕後來他的親人離世他也沒有落淚。
可是這麽溫柔的少年是如何消失的?
“也許是父母雙雙離去,是奶奶確診為了留下錢而拒絕治療,是積勞成疾的爺爺臨行前的不舍與擔憂。”
“是早餐香甜可口的粥,是其他孩子下雨時有父母的接送。是受了委屈無人述說也無人會在意。”
“也許是其它不為人知的事情。”
不過沒關系,還有自己,自己會陪著他,會陪著他一直到死。
這是一句誓言而前世的她,完成了這句誓言,一直到死她也堅守著自己的心意,就算是父母也沒能讓她改變絲毫。
那句“你是我的世界”讓楓眠近乎崩潰。
外面世界很大,大到一個人都只是一粒塵埃。
可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一個人就是全世界。
前方玩累了的楓眠將木棍扛在肩上,看著前方“屍橫遍野”的戰場,感慨天下無一招之敵,回頭望向顧瑾瑾,臉上浮現出自信的笑容,微微抬起下巴那神情宛如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得勝歸來。
好吧!前世殺人無數,被稱為黑道夢魘的楓眠,此時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出如此幼稚中二的事情與動作,難道重生歸來還會改變性格嗎?
還有瑾瑾那崇拜的眼神是這麽回事,為什麽自己感覺有點飄飄然啊!
這可與我那冷血殘忍的黑道皇帝身份不合啊!
上午十點半,二人回到大山裡的老家,曾經十數戶的人家都已經離去,除了過年回來一趟,其它時候都空無一人,就連楓眠在爺爺去世後,也已經三年沒有回過老家了,不過還好房子沒什麽大礙,就是庭院有了些許野草。
一回到家放下東西顧瑾瑾就開始忙活起來,打開兩家的房門透透氣,打掃房間,晾曬被子,去幫忙的楓眠直接被轟了出來,顧瑾瑾嫌棄他笨手笨腳的。
百無聊賴的楓眠,只能坐在椅子上望著庭院前那一顆四五米高的結滿綠色果子的枇杷樹發呆。
顧瑾瑾抱著被子準備晾曬,見楓眠看的入神的樣子,心中突然一陣難受。
她知道楓眠在看什麽,在那顆枇杷樹主乾上有一個名字,是他親手刻下的。而且楓眠家屋後那片紫竹林中,泉眼旁也有一棵紫竹刻有相同的名字。還有門前的那一棵梔子花樹都是同一人所送。
顧瑾瑾轉頭望向自家門前那棵曾經二人親手種下並刻上二人名字的桂花樹,隻覺得心裡酸酸的,抱著被子的手因為用力過大而關節發白。
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那個人在楓眠心中的地位,就像自己心中沒有任何人可以與楓眠相比。
顧瑾瑾曾經跟隨父母在外兩年,也就是那兩年,楓眠的父母,奶奶相繼離世,隻與爺爺相依為命。
當她回來時,那個曾經滿眼是自己的男孩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眼中滿是陰暗死寂的少年。
而這個少年只有見到那個她時,原本死寂無光的眼神才會恢復生機,絕望的他將所有溫柔都留給了那個她,而在那個她之前,楓眠的溫柔是顧瑾瑾的專利。
因此顧瑾瑾永遠無法原諒自己,那個曾滿眼是自己的少年在最需要自己時,而陪在他身邊的不是自己。
哪怕那時的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
所以後來楓眠爺爺去世,父母想要帶她離開,她也只是打開窗戶,做在窗台上威脅的說自己不走,她不願在離他而去。
可惜,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楓眠曾滿面淚水的坐在桂花樹下,獨自述說著內心的苦楚。
顧瑾瑾落寞地低下頭,曬好被子便去準備午飯,餐桌上顧瑾瑾已經恢復如初,吃完飯,休息一會便準備掃墓祭祖。
下午三點半二人掃墓歸來,鎖好房屋,背著已經空空如也的背包,二人慢悠悠的向小鎮出發。
路程剛剛走到一半,一場大雨就偷襲了二人,沒有帶傘周圍又都是荒地連個遮擋的地方都沒有,沒辦法只能將手機用塑料袋包好淋雨趕路了。
雨很大風很急,楓眠還沒什麽,可顧瑾瑾已經被凍的發抖了,在這樣慢吞吞的走下去,非得生病不可。
見狀楓眠停下將背包的背帶放到最長,讓顧瑾瑾雙腿穿過背帶。
顧瑾瑾沒有遲疑,聽話的按楓眠說的做。
最後楓眠像背孩子一樣連人帶背包一起背了起來,將背帶重新收緊避免待會因為跑動而晃動。
蹦了兩下,感受了一下重量和背帶的結實程度,確定沒問題,對顧瑾瑾說了聲“抱緊了”
整個人完完全全貼合在楓眠後背的顧瑾瑾,紅著臉“嗯”了一聲。
楓眠深吸一口氣,下一刻整個人狂奔而出。
風雨好像跟大更急了。
可顧瑾瑾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了,此時的她內心異常平靜。
趴在楓眠背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原本快要遺忘的感覺,迷戀的呼吸著這曾經她異常熟悉的氣息。
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被楓眠背過了,這原本只出現在兒時的回憶或夢中的場景,再次出現時,一種由內而外的滿足感充斥全身。
上次的接吻雖然也很興奮,但那畢竟是自己主動的,事後還要忐忑不安害怕他會生氣。現在這可是他自願的!兩者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雨水侵蝕著她的身體,可她的心卻愈發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