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聽你這意思難道是說我叔叔嬸嬸都不是人?”
在同學們上完三四節課後,去食堂或者回宿舍的路邊,一輛警車內突然爆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吼聲,而這一變故也是在人流中引發了一陣騷動。
原來,夏海生在海島上的這八年裡,不知從何時開始,就會常常夢到自己來到了一座漆黑的城市。那裡的建築風格癲狂扭曲,充滿了尖刺與螺旋狀的裝飾。而更令他記憶深刻的是,他在這座城市裡,似乎以一個新的身份成為了一個家庭的成員。那些其他家庭成員的身形他大多數時候都看不清,至於他自己,則只是在幾次偶然地低頭時,才得以瞥見那纖細的手腳上的畸形蹼。於是,他便根據這些瘋狂的回憶,結合堂哥此前的敘述,做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那兩個在人們眼前消失的家夥並不是自己的父母。
至於證據,那麽他想這個可能因為挖通了地下河而實際上已經與大海建立了聯系的礦坑湖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這樣的說法,在一個心智健全的普通人眼裡就實在是無稽之談了。甚至連他這個想象力豐富的堂哥,也在既有的理性經驗裡極力地否定了這種可能。
而那坐在前排的二人則更是像聽到了什麽驚天大笑話般,笑得直不起腰來。這其中,老王尤是嘴損,他甚至當即表示等會兒他就要打報告給上級,要求撥給自己一艘潛艇,明天他就要拉著老夏一起去勇闖龍潭!
夏克爾聽到這樣的調侃後,臉不禁板結得就像是車窗外的柏油路面,他甚至敢肯定,不到今天下午,這個偉大的猜想就會在整個警隊內流傳開來。
於是他當即勸說海生道。
“海子啊,哥雖然不知道你在海島上這八年是怎麽過來的,但是哥也應該能體會到一點你的壓力和急切。況且你自己也都說了,那些什麽城啊人啊的,都是你的夢境,所以我覺得在沒有更進一步的證據之前,你還是先保留一下自己的猜想吧。”
夏海生聽得出來堂哥並不相信他,而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在旁人看來是多麽的瘋狂,但是他就是有一種預感,一種強烈的預感。正是那種他說不清楚的預感,引誘著他的思緒在昏暗中得出了這樣的結果,並使得他莫名地對此深信不疑。
前座的小張和老王還是沒有收斂的意思,直到夏克爾大聲吼出了他們那個期盼已久的句子“今天中午我請客!”才又惺惺作態,做出了一副正經討論的模樣。
老王:“嗯!其實我覺得海子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這個世界上既然有咱們人類,那麽再有個什麽魚人,鳥人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嘛!我最近就在看一本書,上面說我們的祖先就是猴子穿一條開襠褲的!還有一個外國老頭,還由此得出了一個什麽什麽論的!”
小張:“進化論。”
老王:“誒!對對對!沒想到你小子平時也沒少學習嘛。”
這兩個人憋著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陰陽怪氣,只是見夏克爾還是沒有搭腔,緊接著便又是開腔準備胡謅,直到夏克爾提醒道:“很好!你倆再討論十分鍾,等會兒咱們就又可以直接回現場了。”他們這才爭著搶著確定了吃飯地點,那個地方就在南校的商業街附近,他們導航了半天也沒找到。下車走了兩步,才在一棟居民樓的側面看到了招牌,而那家店本身則是一家背對著街面的家常菜館。
他們走了進去,由小張和老王點菜,畢竟好不容易逮到這個宰鐵公雞的機會,
所以他們勢必要一頓把平日裡由於打賭輸掉的東西全部吃回來。 店老板是一對中年夫婦,做事手腳麻利,很快一大桌子菜就擺了上來。而夏克爾一看,這小張和老王辦事也是一點兒也不客氣,他們就四個人,卻竟然因為菜太多的原因而不得不用上了店裡唯一的一張十人大圓桌!
夏克爾對此不禁白了一下此時那嬉皮笑臉的二人,無奈地說道。
“你倆也不怕撐死!”
至於那圓桌則正是擺放在裡間的樓梯口旁,而這,也為接下來發生的事埋下了伏筆。
數分鍾後,小張和老王正吃得興起呢,突然,他們就依稀聽到了遠處傳了雷聲。於是,正滿嘴食物的小張就嘀咕了一句。
“嗯!看來馬上就要下大雨了!”
而不想,樓上卻馬上傳來了一陣大叫的聲音。
“大雨!哦!大雨來咯!他們也來咯!魚人鳥人青蛙人!狼人鼠人蝙蝠人!”
緊接著便是一陣嗒嗒嗒的下樓聲,隨後一個目光呆滯,身著簡裝的男子就出現在夏克爾等人的面前,而當時正在拿著雞腿啃的小張正好和他的眼神發生了對視,瞬間,那個男子便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雞腿。隨即他笑呵呵地走到了小張的面前,問道。
“雞腿可以給我嗎?”
小張看著這個家夥智慧的眼神,對他這莫名其妙的問題當即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愣了好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說了句。
“神經病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激怒這名男子。他突然面露凶相, 惡狠狠地說道。
“你不給我,我就咬死你!”
說罷,他就撲向了小張,而小張也當即就被這如同惡犬般向他撕咬過來的瘋子嚇得大聲求救起來。老王和夏克爾見狀立馬出手製服了他,與此同時,在飯店前面招呼客人和炒菜的老板和老板娘也趕了過來。但在眾人的目光下,那家夥就算是已經被按在了牆上,雙手雙腳都被控制住了,他的頭也還在不停得擺動,上下顎也在空氣一下又一下地大力咬合。老板見到他這個樣子,於是快速地掏出了一塊已經準備好的紗布,熟練地塞進了他的嘴裡,隨後便又請求老王和夏克爾合力幫他一起送這個瘋子重新回到了二樓。
至於老板娘這兒,她則一邊給其他受到了驚嚇的客人道歉,一邊查看起了小張的傷勢來。所幸,剛剛那一下雖說是咬得小張措手不及,但是,他畢竟也是在一線鍛煉過的刑警,身手敏捷,最後只是受了一點輕傷。而店裡的其他客人,他們見到了這樣的情景又怎麽還在這家店裡吃得下飯呢?於是他們打的打包,退的退款,很快就走光了。
老板娘這一通忙活下來,眼神中也仿佛是失去一些的光彩。她愣愣地看了眼屋子裡杯盤狼藉的樣子,再看了眼那仍舊傳來陣陣騷動的樓上。許是累了,便一下子做到了門口的小凳上。
而此情此景,夏海生和小張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剛才還人聲鼎沸的小店,突然之間就只剩下掙扎聲與歎息聲,而不一會兒之後,它們便又都一同淹沒在了那來自陰沉天幕裡的暴雨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