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傳說中的黎明前黑暗吧,閔婧秋感覺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眨眼等她醒來後,卻發現魚灝明已經起床不見了人影。
她的心一沉,鼻子也一酸,眼淚差點就不爭氣地落了下來,難道灝明真的就不在意她的感受嗎?
她匆匆起床,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正要走出房門時,看到老太太專門指派服侍她的小丫鬟藍兒拎著一壺水推門走了過來:
“咦,二太太,您起來了?爐子上有熱水,我給您兌點涼的,趕緊洗洗臉,老爺剛打完拳,在餐廳正等著您一起用餐呐。”
“什麽?等等,你說的是老太爺,還是老爺?哦,是老爺嗎?”
閔婧秋一愣,她可不敢相信剛才藍兒所說的話,她以為魚灝明把她一個人扔在老家,已經回北平了呐。
“他還沒走嗎?”
她忍不住囁嚅道。
“您是問老爺嗎?早起好像是要走的,到了大太太那邊時,大太太讓他帶著您一起走,說怕老爺身邊沒人照料。”
藍兒一邊說著,一邊忙活,伺候著閔婧秋洗了臉,她的話竟惹得閔婧秋心頭一熱,這大太太可比魚灝明還通情理。
閔婧秋匆匆收拾好了自己,帶著雀躍的心情來到了他們後院的小餐廳,看到魚灝明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
見她跑進來,便把報紙放在一邊,促狹地看著她揶揄道:
“是不是我真一個人走了,你就會哭鼻子?”
“嘁,留下來就留下來,有什麽了不起的,哼。”
閔婧秋頭一昂,嘴硬地回道。
“好了,別生氣了,我道歉!秀鶯說了,公司那邊到年底了,一定要理清楚帳目的,而這些都是離不開你的。她還拜托你要好好地照顧好我呐,哈哈,你啊,真的是好命,攤上了這麽好的一位大太太。婧秋,說真的,我也幸運地擁有了你,你呐,又幸運地遇上了她,我們仨呀,這是哪輩子遇到的緣分,修來的福啊?”
魚灝明說著,一邊給閔婧秋的麵包上抹好了奶油。
這西式早點是魚灝明的最愛,所以他不顧父母的反對,一直堅持單獨用西式早餐。
為此,魚光良氣得大罵魚灝明忘本,說什麽油條豆漿怎麽就不好吃啊?記得魚灝明剛從德國回來時,被整整罵了三天。還是在老太太和秀鶯的多次勸說下,才勉強眼不見為淨,老兩口和他們分開吃早飯,他們老兩口在自己的前院吃油條喝豆漿。
就這樣,魚灝明帶著閔婧秋,在臘月初十這天又開車回到了北平。
其實,他這次回北平,還有一個特殊的任務,那就是要送一批過年的物資去貴州貧困山區,在那裡有一支部隊,急需這些給養,尤其是一些急救藥品。
這天晚上,魚灝明穿戴得象一位西方紳士,著一身黑色西裝,打著朱紅色的領帶,有點奇葩的是,他鼻梁上還架起了一付眼鏡,當然是平光的,眼鏡只是用來裝飾的,這樣子是不是顯得他很斯文?
妝容優雅的二太太閔婧秋挽著風流倜儻的魚灝明,來到了北平最大的百樂門歌舞廳。在這裡,魚龍混雜,和上海的百樂門一樣,幕後大老板都是清幫的,但和中央政府官員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對魚二太太這個稱呼,魚灝明已經請示過父母了,魚氏族人無論是誰,對閔婧秋都要尊稱一聲二太太。
閔婧秋對二太太的這個稱謂感覺還算欣慰,她實在是怕了在東魚村,被人一口一個二姨太地那麽叫著。
雖然她什麽都沒有對魚灝明說,但魚灝明看在眼裡,心裡卻十分理解她的心情。 想當初,魚灝明對魚老太爺提起要娶閔婧秋時,父親大怒,還是張秀鶯在一邊竭力勸說,又加上魚老太太在一邊敲邊鼓,魚老太爺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這件事,惹得魚灝明對張秀鶯心裡又是慚愧又是敬愛,無形中心裡對張秀鶯又多了那麽幾分愛憐。
對魚灝明娶姨太太一說,張秀鶯心裡倒是可以接受的,因為她所看到的優秀男子,沒有一位是只有一位老婆的,特別是在北平天津的商場上,沒有姨太太,那是很丟人的事。兩三位姨太太都算是少的,更有甚者,七八個,八九個,豪門和大軍閥,娶十幾個也是有的。所以,她可不想讓他們家灝明在人前抬不起頭來。
對比城裡倡導的那些新思想下離婚的,張秀鶯更能接受娶姨太太,所以,她認為,不為難這位姨太太,也就是不為難自己。對她做到如此,兒子永泰感覺,這是她做出的極大犧牲。
當閔婧秋對娘家人說起這件事情時,她的姐姐閔婧華對此卻不以為然,點著她的腦袋警告她道:
“哼,這就是那個女人的高明之處,這樣做,雖然得罪了她公公,卻收買了你男人和婆婆的心。你呀,就是太實誠了,一點的小恩小惠就對人家感恩戴德了。”
有關這樣的話,父母也經常對她說,所以,當魚灝明對她提起這事時,那言不由衷流露出來對張秀鶯的疼惜時,她只是淡淡一笑,心裡卻感覺很不是滋味。
百樂門的夜晚,還是一如既往地喧鬧著,人影憧憧,看得閔婧秋都有點眼暈。她一向不喜歡這樣的熱鬧場合,也不喜歡跳交誼舞,雖然她的舞技很棒,但依然如此,不是很重要的場合,她則是能躲就躲了。
在德國時,她學過芭蕾舞,她認為,那才是高雅的藝術。
來到舞廳不跳舞,那會顯得另類。所以,到了舞廳,魚灝明首先和閔婧秋下到了舞池,隨著音樂的節奏,魚灝明輕輕擁著閔婧秋纖細的腰肢。閔婧秋微眯著眼睛,細心地領略著和自己的愛人相偎相依的感覺。
隨後的幾支舞,閔婧秋被魚灝明幾個生意上的朋友爭相邀請著勉強跳了幾支,而魚灝明,也請了幾位女士走下舞池。
在舞廳裡,魚灝明看似與人隨意地跳著舞,交談著,有生意上的,也有官場上的,喝著酒,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把提貨單和通行證交到了服務生手裡,兩人誰也沒看誰一眼,擦肩而過,就已經完成了此行的任務。
這樣的任務他一年中最少要執行三四回的,因為那邊戰區實在是太艱苦了,尤其是醫療方面極其落後,有多少同志負了傷卻因為無藥可醫,最後只能截肢,甚至是犧牲了。一想到這些,魚灝明的心就痛極了。
他與閔婧秋在舞廳裡又流連了一會兒,這才擁著她走出了百樂門,走向他們家的汽車。
司機給他們倆打開了車門, 這才又回到了王府井大街那座四合院。
司機叫趙大海,本是早年魚灝明在大街上抓住的一個小偷,審訊時了解到他的家庭情況後,魚灝明就出錢給他母親看病,去外國人開辦的醫院治好了肺結核。從那時起,他和他妹妹就不再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了。
趙大海跟著魚灝明做事,是絕對忠誠可靠的。只是後來,趙家被魚灝明所連累,趙母被日本人抓住,不堪用刑,慘死在了日本人手裡。因此趙大海的妹妹趙小梅對魚灝明心生怨恨,索愛未果,一怒之下就出賣了魚灝明,使得魚灝明被捕,一條腿被打殘了,經多方營救才被放了出來。
北平,還有天津衛,這時的大街上已經有了過年的氣息,大街小巷都掛起了紅燈籠,臨街的商鋪也都貼上了紅色的對聯。
魚灝明給家裡置辦了豐厚的年貨,先打發魏媽的二兒子李子強帶著家小,拉著年貨,先行一步回了東魚莊。
他又置辦了一份豐厚的禮品,攜閔婧秋一起回了一趟她的娘家,提前給嶽父嶽母拜了一個早年。
面對英俊瀟灑的二姑爺,自己的閨女雖然是給人家做小,無奈,她自己願意,做父母的也只能委屈求全了,不敢太苛責魚灝明,生怕他慢待自己的閨女。
忙完了公司的事務,轉瞬間就到臘月二十二。
這個時間,就是再有更重要的事情也要擱下回去了,因為第二天是小年,而臘月二十三這一天也是魚家祭祖的大日子,這也關系到閔婧秋和兒子永泰入族譜的重要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