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灝明的心裡咯噔了一下,心說,呵呵,魚振海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純心是要給他難看吧?
其實,他本來還沒想好這個問題,下人們可以稱呼她為二太太,但兄弟們卻不能稱呼二嫂呀,真心難辦啊!
好在張秀鶯在昨夜提醒了他,要他仔細想想這件事如何處理,且又不能委屈了閔婧秋。所以他一直在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但張秀鶯和閔婧秋,這兩個都是他所愛的女人,他哪個都不想傷害。
他的這個想法,後來被他十六歲的兒子魚永泰,狠狠地批駁了一番,說他其實是把兩個女人都傷害了,從心靈深處傷害了兩個愛他的女人,玷汙了她們的愛情。
魚永泰那次與父親的爭吵,引起閔婧秋內心很大的觸動,這可能也是多年後為了救魚永泰采取了自殺性方式的根本原因吧?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把他推入了深淵。
因為閔婧秋的死,後來成了魚永泰的心結,他自覺地擔負起了閔婧秋的責任,開始了他的悲劇人生,開始了還不如他父親的婚姻生活。
魚灝明聽到魚振海如是問,故意沉吟了一下,扔給魚振海一支煙,自己也抽出了一支點上,瞄了一眼祠堂上掛著的兩排紅燈籠,噴出一口煙後才說:
“五弟,你也知道,你婧秋嫂子是留洋回來的博士,嫁給我,那實在是委屈了她。我也不希望,也不能委屈了她,所以,你以後就叫她三嫂子吧,和你三嫂就能區別開來了,記住了嗎?”
“我去,還能這麽騷操作嗎?”
魚振海心裡有一萬匹草泥馬飛奔而過,他徹底啞口無言了,可也再無話可說了。
魚灝明笑了笑,也沒再搭理魚振海,拉著閔婧秋就向前廳走去,扔下魚振海一個人在祠堂大門口發呆。
魚振海呆呆地望著閔婧秋窈窕的背影,心裡太不服氣了,這麽漂亮的女人,怎麽就心甘情願地嫁給魚老三當小妾呢?而且正房還不吃醋,哪象他家,他娶了兩房姨太太,也被正房的大太太暴打了兩次,唉,誰讓大太太娘家有權有勢,而且她叔父還在警備司令部當差,是他的頂頭上司。所以,他才能當上朝陽區的警察副局長。
“噗……”
“賤貨!”
魚振海忿忿不平地吐了口痰。
他的舉動讓剛跨進祠堂的大哥魚振山看到,不由得皺了一下眉:
“五弟,你這是在幹嘛?”
在這眾多的魚家兄弟幾個中,魚振山是老大,但他卻是魚灝明三叔魚光遠的兒子,和死去的魚振江同齡,隻比魚振江大了七天,便躍居老大了。為此,還讓二嬸一直耿耿於懷,認為三嬸是在搶長孫的位置。只是她畏懼大哥魚光良,所以隻敢偷偷地在私底下罵老三家的。
“啊,大哥,沒事沒事……”
魚振海有點尷尬道,有種被人抓包的感覺。
魚振山斜了他一眼,沒說什麽。
此時,“哇哇哇……”,一陣嘹亮的嬰兒啼哭聲,打斷了正在等待參拜祖宗的魚家眾人們。
魚家族長魚光良大喜,魚家的規矩裡有一條,當然,這只是要求魚家男丁的,那就是要向祖宗們打個招呼,聲音當然是越響亮越好了,這證明孩子身體強壯,吃奶的孩子當然是要用哭聲了。
當年,魚灝明和弟弟魚振鐸祭祖時,那不是哭聲,而是大笑聲,因為他們兩個是正月生的,到祭祖時,都已經十多個月大了,魚灝明那時都已經會走路,
據說,當時還能象模象樣地學著大人一樣,給祖宗跪下磕頭了呐。 魚振山羨慕地望著魚灝明,他老婆一連生四個閨女了。不過,他秉性淳厚,並不是很重男輕女,那四個閨女也都象寶貝一樣疼愛著。但畢竟那個年代的人,他又是三叔唯一的兒子,所以,被認為沒有兒子就是絕後。
他心裡也是著急得很。但他和媳婦的感情很好,即使著急,也一直沒有納妾。這不,他母親一見到魚灝明都娶了二房,心裡有點急了。
魚光良親自持筆,沾滿了墨汁,在族譜上給孫子注了冊,寫下了魚姥爺的大名魚永泰,字昶,和他的生辰八字。
等魚灝明帶著閔婧秋一前一後,給恩人和祖宗們行了大禮之後,則由族裡主管記事的魚光遠,把閔婧秋的名字也載入了族譜。
這時,閔婧秋才真正算是進了魚家的門,死後才能入魚家的祖墳了,能和魚灝明在陰間相依而眠。不過她做夢也不會想到的是,她死後卻是屍骨無存,最後魚灝明隻得給她做了一個衣冠塚。
閔婧秋象做夢一樣,很快就完成了祭祖儀式,她一直感覺恍恍惚惚的,聽著眾位妯娌們議論著,說什麽一前一後。不應該是並排嗎?她這時才真正意識到,在這個家裡,她要永遠屈居於第二的位置,心裡酸楚之中,卻也無可奈何了。
閔婧秋能這麽快就入了族譜,魚灝明是要感激大太太張秀鶯的。
要知道,從前,當前的族長魚光良,是個傳統意識特別強的男人。他本人就一向尊重和自己同甘共苦的發妻,因為她一直不同意他所納的小妾進門,也就是魚灝明那同父異母的弟弟魚振鐸的母親,甚至不允許他們母子住在東魚莊。魚光良也只能在東魚莊附近的集鎮上,給她們母子倆買了一處宅子。這一切,魚老太爺也不曾對魚老太太如之何。
魚老太爺,或許就是這麽個有原則的人,當然,作為魚家的子嗣魚振鐸,那是不可能隨母親的,但也只是兒子入了族譜。而作為他母親,那個叫高樹鳳的女子卻一直沒名沒分。作為魚家族長,魚光良即便自己再心儀,女人如何在耳邊吹枕頭風,他對發妻依然尊重有加,不違逆她的意願,因為那是給他父母養老送終,陪他白手起家的女人。
所以,看在張秀鶯的面子上,魚光良才同意閔婧秋這麽早就入了族譜。
天亮了,黎明前的黑暗已經過去,迎來的是嶄新的曙光。
魚永泰被魚家的族長爺爺抱在懷裡,一個月多大的小孩子,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他也不害怕,反而瞪著大大的萌萌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就象兩把小刷子,忽閃忽閃著,比年畫裡的那個胖娃娃還要可愛。
這讓旁邊的三奶奶羨慕嫉妒得很,但還真沒有恨,魚振山的母親是個性情爽快之人,和魚灝明的母親還不一樣,她是沒有什麽心機的,絕對是個大大咧咧的人,否則,也不會任由魚振山連生了四個閨女而堅持不納妾了。
三奶奶眼巴巴地看著族長懷裡的小永泰,看著那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魚永泰突然咧著沒牙的小嘴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又一次在冷澈澈的祠堂裡響了起來。
“大伯,我能抱抱昶兒嗎?”
一個怯怯的聲音在魚光良身邊想起,魚光良定睛一看,是振山的媳婦,也是他的大侄媳婦劉淑琴。
這是個溫柔賢惠的女人,和自己的兒媳婦秀鶯的關系格外地要好,因為連生了四個女兒,被那位二奶奶形容得不吉利,都不敢去探望月子裡的秀鶯了。
“好,好,乖,讓大媽抱抱。”
魚光良一邊說著,就把懷裡的孫子遞給了振山媳婦。
劉淑琴激動地抱著小小的魚永泰,小永泰對她吐著舌頭笑,他的笑聲,把劉淑琴內心的霧霾都驅散了。
說來也怪,轉年的正月,劉淑琴就懷了第五胎。三奶奶樂得去廟裡燒香拜佛,盼著生個孫子才好,果不其然,也是在冬天,劉淑琴生了一個大胖小子,起名叫魚永興。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