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龍鎮離龍華實際距離只有70公裡不到，但路上貨車多，加上那兩個機械廠位置有點偏，到第一個廠的時候就已經過了下午一點。

　　這是個繞線機廠，主要做的是耳機線，一樓整整擺了快200套小型繞線機。二樓的精密繞線機，電氣控制櫃裡面用的都是台廠和日系貨。

　　一樓的這種繞線機對驅動控制要求不高，能正常控制速度就行。

　　二樓的機器對收放卷有些要求，以凌寶和倪長樂兩個人的技術，暫時還搞不定。主要原因就是那個張力同步控制卡，開發需要點時間。

　　川騰的通用產品，就用在一樓的小型機上。

　　至於節能，這種機器不是平方轉矩負載，功率都是0.75KW到4KW，壓根就沒有節能空間。

　　甘小玥第一次見到這種拉得精細的線，很是驚訝了一下。這才知道，原來隨身聽的線，就是這麽做出來的。

　　倪長樂取出工具包，簡單地為廠裡電工接線示范了一下，然後就去財務領了匯票。

　　他看了看這張商業承兌匯票，不禁皺了皺眉頭。

　　“倪老板，匯票雖然是剛開的，但絕對沒問題，你們也可以背書給供應商呀。”對方那出納是老板娘，見他有點猶豫，出聲解釋。

　　“去貼現不劃算……我也要周轉的。”

　　倪長樂一邊說，一邊暗暗朝甘小玥使了個眼色。

　　沒法子啊，下午提車，還要用錢呢。剛開的承兌匯票，貼現太不劃算了。

　　而且商業承兌匯票比銀行承兌匯票還不受人待見。公司如今就這麽點人手，還經不起折騰。所有潛在的風險都要降到最低。

　　甘小玥立即反應過來:“上次我們收了一張，給PCB供應商，可人家不收呀。”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甘小玥，又看看倪長樂，笑著說:“這是你們公司財務還是老板娘啊?喲，真漂亮。”

　　甘小玥笑了笑:“您看我這一身打扮就知道是打工女啦。您才是真正的老板娘呀，這皮膚保養得太好了，我都想學學呢。”

　　老板娘聽得高興，然後打了個電話。

　　她都快五十了，還被這麽漂亮的小姑娘誇，心裡很舒服。

　　片刻後，她對倪長樂說:“這樣吧，我現在電子轉帳給你們吧。”

　　倪長樂:“好的，謝謝老板娘理解和支持啊。”

　　待得一切辦妥出來，物流的司機不樂意了。

　　“倪老板，我等你們都快一個小時了。回去晚了，我也很難交代啊。”

　　“兄弟理解一下啊。下次就不會這麽麻煩了，這是直接客戶，要接線給他們看一下。你看，這會我們倆連飯都還沒吃呢。”

　　倪長樂趕緊從挎包裡掏出方大平送的芙蓉王，給了他一包。

　　司機這才臉色轉晴。

　　甘小玥本來想建議去路邊找個地方打個快餐什麽的，這下也不得不放棄了。再說了，這片工業區位置偏，別說小吃店了，就是士多店都很難找。

　　好在下一家機械廠是個賣小型成套離心泵的，電工熟悉，沒有要求倪長樂接線和調試。

　　這一家剛好老板在，倪長樂倒了一番苦水後，也沒給他匯票，而是打了現金。

　　倪長樂出來後，不禁長籲一口氣。

　　這兩家知道他是川騰老板，也想以後長期拿貨，這才給了點面子。要是曹海他們來，太嫩了肯定沒法搞定匯票這事。

　　返程的時候，路過一家路邊士多店，

他下去買了三瓶可樂一條芙蓉王。這小店連麵包都沒得賣。　　可樂雖然不能充饑，但也能暫時提神。

　　司機見他們這麽拚，接過可樂就沒再多說，載著他們回了龍華，放在區中心路口。

　　這會都快下午四點了。

　　倪長樂帶著甘小玥匆匆去了KFC，買了兩塊漢堡和炸雞翅，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這家店剛開兩年多，這個點過來消費的人還不少。

　　“我想再要杯咖啡，加糖。”甘小玥打了個哈欠。

　　“嗯。”倪長樂去取了咖啡，然後回來笑著說:“發燒剛好，你還喝咖啡?”

　　“喝咖啡比較浪漫。”

　　甘小玥道了聲謝，慢悠悠地用細長的棕色攪拌棒攪了幾下咖啡。

　　“浪漫?”

　　倪長樂微微一怔，這陣子，他幾乎一直沒把甘小玥當成個女生來看。

　　“這樣吧，回頭我找個記帳公司，減輕你的負擔。你就記個內帳，過陣子業務穩定了，就再招幾個商務跟單，兼一部分財務工作。”

　　甘小玥點點頭。

　　“這樣也好。甘亮那邊接了好幾個廠的配餐，還有一個娛樂城的員工午餐。他都沒人幫忙記帳，自個兒記的亂七八糟的。可以一起交給記帳公司。”

　　“對了，等會就要去4S店了，你為什麽一定要買那麽貴的新轎車呢?”

　　甘小玥有點不解地問。

　　現在人手這麽緊張，有多余的錢，也該多招幾個人或者再租個大點的廠房啊。

　　“沒法子啊，過陣子你就知道了。有些經銷商不僅看產品， 還會看各種細節，比如公司的車啊，員工人數和精神狀態啊。公司想找穩定靠譜的下遊客戶，他們也想找有朝氣有想法的廠家。”

　　“比如說，為什麽車間裡一定要刷綠色的地坪漆?然後把存貨區、裝配線、原料區等全分開，老化房裝上溫度顯示?就是為了給客戶專業的感覺。”

　　“當然了，不光要專業，還要稍微講點檔次。H牌的雅客，算一般般了。總不能開個破車去接送客戶吧?如果是國外客戶，就相對簡單些，可這第一步是做國內市場，面子上的工作還得做好做細了。”

　　倪長樂有些無奈地解釋。

　　其實，其它很多行業，比工業自動化更加講究這些細節。

　　相對來說，國外客戶要簡單得多。

　　比如之前打交道的E公司，從瑞典過來的工程師，對吃喝應酬壓根就不講究。但對產品細節，相當嚴謹和苛刻。

　　當然了，一些機械廠和終端用戶也還好，最麻煩的，還是各類中間商。

　　講究排場和面子，是一個人情社會裡無形中形成的體系，他沒法改變。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做得完美。

　　甘小玥還是有點不太理解，但終歸是點了點頭。

　　在她眼裡，只要產品價格、質量都過得去就行。那些虛的繁文縟節，有啥用呢……

　　“對了，回去後，我教你打電話給經銷商，這個，你沒啥意見吧?”

　　“意見就沒有。只怕達不到你這個大老板的標準呀。”甘小玥眨了眨眼，“其實，你剛才不用跟我解釋這麽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