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這四人的話。
這後半夜飄起的沉香,絕對有問題!
一如我昨日的經歷一樣,也是在試燃了沉香後,就昏睡到了今日正午。
要知道,我可是自幼修習道門五術,身體對於異物的抵抗力已遠超常人。
而我都著了道兒。
這四位師兄弟必然也躲不過去。
看來,要去臨水縣城,到鄭氏香鋪走一趟了。
……
只是去縣城之前,我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問個明白。
“昨晚來的那些人,有什麽特征?你們詳細給我說說。”
今日說話,我的語氣一直不善。
按說我的年齡在眾人之中算是小的,講話不該如此生硬,像是盤問一般。
但因我並未拜師入門,和眾人之間也就沒有師兄弟長幼之分,再加上此刻變故驟生,眾人都亂了方寸,也就沒有在意我的語氣問題。
“昨晚一共來了八輛車,都是黑色。其中七輛A6,一輛A8。
A8我留意了一眼,應該是掛著咱們徽州省城的牌照,具體牌號記不得。
那老頭個子不高,看著乾乾瘦瘦,還有些駝背。
但一身穿著卻是十分講究,紅色灰圖的唐裝一看就是手工訂製,連唐裝上的扣子都不是普通的塑料,像是上等的和田玉石打磨而成;
腳上黑色的布鞋也不是凡品,比我們觀裡自己做的規整的多。
至於他身邊的少女……”
又有人補充道:“那女孩也是嬌俏可人,杏核眼,瓊鼻粉面,穿著一件米色洋裝,米色的短裙,還有白色的過膝襪,顯得腿可長了!
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皮鞋,那皮鞋是什麽材質,我倒是看不出來……
還有,她的頭上扎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有巴掌那麽大。長長的黑發像瀑布似的,垂到腰間,看著像電視裡的洋娃娃一樣……”
我無語地抬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是九師兄。
“你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偏了?”大師兄咳嗽一聲,“什麽亂七八糟的,說重點!”
“呃……那女孩說話聲音嗲嗲的,像京都那邊的聲音,又有點像電視裡的港台腔……”眼見我們的目光愈發不善,九師兄連忙將後面的描畫咽回了肚裡,“那老頭不同,老頭說的是咱徽州本地方言。”
“還有嗎?”
九師兄張了張嘴,看到大師兄如刀的目光,咽了口唾沫,乾淨利索的終結了言語。
“沒了。”
……
省城車牌。
本地方言。
也算有了一絲線索。
至於那女孩嗲嗲的港台腔,根本不是我現階段考慮的問題。
……
生火做飯,草草的對付了幾口,我們便將觀裡又翻騰了一遍。
重點是師父的臥房、前晚會客的廂房和孟婧住的小樓,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線索。
毫無發現。
只是在師傅的臥房內床下,翻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
裡面放著個手機,兩張銀行卡,還有三千多塊錢現金。
盒子最下層是一個青色的袋子,袋子是由綢子製成,做了一個錦囊的造型,正反兩面都印著八卦圖。
打開一看,裡面有五粒乒乓球大小的蠟丸,其中四粒蠟丸上用朱紅筆點了一個小紅點,另外一粒蠟丸點了兩點。
我知道這五粒蠟丸是什麽,因為是我親手煉製的。
一個紅點的是龍虎丹,
具有補氣養血、延年益壽的功效; 兩個紅點的則是小還丹,以野山參和百年靈芝等名貴藥材為主材,十余種普通藥材為輔材煉成,是救命的寶貝。
丹藥之道以道門五術中的山、醫兩門為基,不僅煉製過程複雜,如何服用也是一門學問,而並不是直接口服就行。
眼下除我之外眾人皆無所學,這幾枚丹藥他們留著也不會用,便交予我保管。
本想著那夥不速之客來此地之前,定然同師傅有過聯系記錄,期許從師傅的手機通話記錄裡,能不能查看到對方的信息。
結果問了一圈,沒有一個人知道師傅的手機開鎖密碼,隻得作罷。
銀行卡也是一樣,沒人知道密碼。
眼瞅著這三千多塊錢的現金,對於這十五六人的道觀來說,開銷不了幾天,甚至連遣散回家的路費都不夠。好在查看孟婧所住的小樓時,又找到了五萬多塊。
這應該是本月的香火錢,還沒來得及存進銀行。
……
眾人圍坐在一起,商量著下一步的打算。
“我要下山,”我率先開口,“一定要尋到師傅遺蛻和孟婧的下落!”
“我要給師父報仇!”有人悲憤大喊。
“報仇?去哪裡報仇,現在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
“驚蟄,你有計劃嗎,打算從哪查起?”大師兄問我。
“沒,”我搖搖頭,並未說出在臨水縣城鄭氏香鋪發生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並不是我不信任眾人,只是怕跟著的人多了,目標太大。
且師兄弟們並未學過武藝,去了反而容易絆手絆腳。
“我在觀裡守著,要是對方還敢回來,我就跟他們拚了!”大師兄決然道,“驚蟄,你查到消息,就打電話通知我們。”
也有心灰意冷的,想要就此離開。
……
就這樣,想走的便走,想留的便留,眾人把錢一分,從此各奔東西。
我帶著兩千塊錢,邁出觀門。
這個門我曾經無數次的邁出過,但這一次,我有種預感。
再也回不來了。
……
疾行下山,我先是趕到了小鎮先前所住的旅館。
卷發老板娘瞅了我一眼,沒好氣地道:“怎麽了?來退押金了吧?”
說著,一面拉開抽屜數錢,一面嘟囔著:“跑得跟鬼攆的似的,還以為你把我房裡的東西偷跑了呢,喊都喊不住!”
我沒有理會老板娘遞來的一百多塊錢,而是問道:“老板娘,我是怎麽住進來的?”
“怎麽住進來的?”老板娘一愣,“你不是喝多了,朋友送你過來的嗎?他們沒告訴你?”
“朋友?什麽朋友?”
“我哪知道你的什麽朋友?”老板娘白眼一翻,拿錢的手伸得筆直,“這錢你還要不要了?”
“這些錢您自己留著吧,就當小費了。”我眼看老板娘有些不耐煩,連忙將錢推了回去,“我跟他們不熟,麻煩您回憶一下,是什麽人送我過來的?”
“哎呀,你早說嘛!”老板娘笑嘻嘻地將錢收進了抽屜,思索了一會說道:“昨晚大概十點多鍾,我都要關門了。
你也知道,咱們這鎮上小旅館不比大地方,飯點一過就沒什麽人了,哪像省城,凌晨還有人來住店,尤其是那些個大學生們,最喜歡咱這便宜實惠的小旅館,那真是天天爆滿……”
我眼看著老板娘話題跑偏,連忙追問:“十點多來的?然後呢?”
“對,十點多來的,兩個男的,開著一輛黑色轎車,就停在這旅店門口。
那兩個男的也是奇怪,大夏天的還穿得西裝革履,襯衫領帶一樣不缺,也不嫌捂得慌……不過那車倒是好車,好像是新款的奧迪A6,哎!
也不知道我守著這破店,啥時候也能買一輛奧迪開開,聽說起步都要三十幾萬呢!
眼下生意難做,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老板娘!”我忍不住打斷,“我有急事,能不能別跑題了?”
“噢噢, ”老板娘悻悻地笑了笑,“就是這兩個男的,然後把你從車後座抱下來了,說是你喝多了,回不了家,然後就在我這開了間房。”
說著,打量了我一眼,又道:“年輕人呐,我看你年紀不大,應該還在上學吧?
大姐跟你說,這酒啊,可不是個好東西,喝多了傷身,還會中毒呢……”
我一陣頭大,隻得再次打斷。
“那兩個男的多大年紀?”
“哎呀,這可不好說!這城裡人啊,會保養,年齡猜不透的……有的看著顯老,實際上才二十出頭……”
“老板娘!”
“噢,噢,三十多歲。”
“哪裡口音?”
“這個嘛,我昨天就跟他們說了幾句話……”
“老板娘!”
“本地口音。”
“車牌號知道嗎?”
“這我哪注意了?”
“店裡有監控嗎?”
“咱們小本生意,沒監控的。”
“電話?”
“沒登記。”
……
老板娘終於漸漸適應了我的節奏,不再囉嗦個沒完。
而寥寥的消息匯總起來,我更加確信,送我來旅館的人,和去觀裡的應該是同一批人。
從旅館出來,我直接包了輛車,趕往臨水縣城。
又是一陣堵車,終於在傍晚時分,趕到了南大街鄭氏香鋪。
一下車,映入眼簾的便是數十個花圈,整整齊齊地擺在香鋪門外。
不好!
我心裡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