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音泯”困惑道。

　說話間，他抬頭看向瓦西裡，寬大臉盤之上分布著的疤痕如肆意扭曲的暗澹枝椏，張牙舞爪地，凝視間，彷若在窺探死亡的靠近。

　“音泯”感覺，自己的視線已被瓦西裡背後的某種不可言說的東西所捕獲，他內心屬於動物的本能在引導他向外逃跑，而身體中屬於人性的部分又以理性告戒他駐足原地。

　兩種力量不正常的博弈持續了差不多半分鍾，直到瓦西裡低沉的聲音從如磐石般穩固的嗓子中靠著振動發出。

　“他就是你口中的‘怪物’，達克·蒂裡斯，赤土1位階，現於馬揚市戰略團下屬機構任職的年輕人。”瓦西裡停頓了一下，雙手交叉著摩擦了幾次下巴，後支撐著，用低沉的、帶有輕微掙扎的語氣說道:

　“我要使用經過改造的他，操作‘煙花’，來啟動舊帝國留下的那些東西。‘音泯’啊，人類期待‘重啟紀元’太久了。‘無心人’創造的長夜過於黑暗，過於長久，文明到現在已經無法再被動等待命運的改變了。一切都需要有人犧牲，才會有屬於我們的嶄新未來。”

　“我還是那個觀點。”“音泯”反駁道:

　“舊帝國留下的科技有些從一開始就是用於不人道的目的，有些我們並沒有能力去完全解毒。就像這次即將要用在達克身上的芯片，我相信，它確實可以平和達克內心的狂躁，讓他徹底失去怪物屬性。”

　“但空洞的部分總要有東西用來填補，要是他連人性一並失去，他就會徹底變成一位殘酷、血腥、恐怖、貪婪、狂妄、自大、危險的‘刺客’。未來的達克會變成當年的【引亂者】‘血末’，你能保證擁有決然操控他的力量存在嗎?”

　“我承認。”瓦西裡伸出一根手指，說道:

　“這是一場賭博，就像克魯斯德輪盤那樣，我並不知道下一發從左輪手槍中出來的究竟是子彈還是空氣，但我只需要確定一點就足夠，那就是:我同樣有機會取得勝利。”

　“這次使用的芯片名為‘奧斯馬維來’，取自咱們上古的語言，意為‘謹慎’。當年由尹凡二十二世手下，被稱作‘怪靈’的科學家研發的。說句題外話，當我真正坐上行政長官這個位置，接觸到舊帝國的各類資料後，我就越發感覺她的偉大。”

　“她響聲一位神秘的中年女性，擁有無比精彩的各類並未公之於世的科學發明。有很多已經超越了當年所處的時代，更像是未來的穿越者所為。‘奧斯馬維來’中的電子元件超越了我們目前掌握的技術，只有用同樣在遺跡中找到的生產線加以改裝才能製出。”

　“不過萬幸，‘非凡小組’找到了借助魔源力媒介向芯片傳遞命令，操控生物體的方式，等今天對達克的手術完成，‘音泯’，我會找你教你具體的操作方式。”

　“所以說，瓦西裡大人。”“音泯”問道:

　“您還是決定依靠芯片來操縱達克，重啟第一個‘演變台’嗎?”

　“當然。”瓦西裡毫不猶豫道:

　“有了‘演變台’源源不斷的能量，我們就有充足的能量想辦法轟擊‘1號冰溪’附近的風牆，去探查那裡是否真的存在神明領域。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什麽?”“音泯”好奇道。

　“我們還需要用這些力量喚醒那位據說已沉睡千年的半龍人。”

　……

　午間的太陽刺穿了籠罩都城的迷霧，當水汽逐步消散，奪人性命的白灼開始被撕開一角。

　隨著一輛被稱作“冰盾”的澹白色越野車從“鋼炎之呐喊”宮殿外的鐵門處緩緩駛出，在衝破行政區孤寂、冷漠、平靜的區域後，向著城市邊緣更為孤獨的領域駛去。

　不過，仿佛是越野車的出現攪動了一潭死水般的濃霧，當太陽的光華越發猛烈時，不到十五分鍾的時間，令人絕望的白色竟開始逐步消退。

　越野車平穩地停靠在靠近郊區的一處龐大建築附近時，“音泯”推開車門，貪婪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間，他回頭望去，籠罩著的迷霧已完全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克魯斯德聯邦位於大陸北部，三分之一的領土處於北極圈內，氣候以寒冷為主。都城冰臨城位於溫帶大陸性氣候區，距離南北卡洛夫專區附近的無盡冰洋超過700公裡，雖有河流經過，但常年降雨不多，空氣乾燥。

　1月最低氣溫在零下15攝氏度左右，7月最高溫度可以達到30度。

　然而，不知是因為前幾天“舊日的花火”處理不完美而發散出來的能量，還是今年“無心人浪潮”過於頻繁，亦或者是氣候悄然發生了改變，才剛過正主教聖誕節，“音泯”就感到一絲別樣的暖意。

　穿著燕尾服的他絲毫沒有感受到幾天前的那種穿透衣物和身體的冰冷，就好像“代表春日的神明”聆聽了信奉者的祈禱，提前降下了賜福。

　提交瓦西裡為他開具的“特別人員通行證”，並經過了瓦西裡專用司機的解釋後，“音泯”走入了龐大的，被黑色材料塗滿的方形建築。

　外表看來沒有什麽特別，只是透露出黑暗、恐懼意味的建築物便是舊帝國留下來的臭名昭著的“瑟訥爾”監獄。

　經過工作人員的帶領，走過了數不清多少的狹窄通道後，“音泯”乘坐了幾段向下通行的電梯，才終於進入這所監獄的最底層、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牢房，“z-101”監牢。

　隨著通往監牢的七間門被依次打開，剛才跟隨身後的司機和工作人員早已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能感受到魔源力氣息的，全副武裝，被特製材料包裹全身，佩戴僅露出眼睛的防毒面具的異能者。

　當最後一道鐵門出現在他的面前時，“音泯”的手中多了一把特製的鑰匙，而剛才的異能者，早已站在距離很遠的位置。

　內心嗤笑著聯邦之人的懦弱，“音泯”將鑰匙插入，一手扶著門框，準備進入。

　然而，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由“斯頓恩”材質製作的小門時，一陣莫名的暈眩感傳來。

　站立不穩間，他仿佛聽到了舊日的囚犯經受折磨時集體發出的尖叫和哀嚎，恍忽間，他感到身後仿佛正站著一位不可名狀的恐懼之神。

　當死亡的氣息逐步靠近他的思維核心，那些苦澀的聲音瞬間不複存在，亡者的冰寒迅速在他的身後聚攏、蔓延，直到他的心臟蔓延出幾條如螢火蟲般暗澹光芒構成的絲線，這才驅散了莫名的驚駭感。

　精神狀態恢復如初，“音泯”這才收起了內心的不屑，理解了剛才監獄工作人員的謹慎措施。

　“看來，這裡不僅是環境被濃鬱的‘殤’佔據了，就連被關押的人也在持續散發著難以壓抑的‘殤’。這裡應該早就被痛苦、絕望、傷痛所佔領，能被關押於此，達克啊，你究竟是如何模樣的‘怪物’啊?”“音泯”內心歎息著，推開小門。

　眼前的場景並不似他腦海中預料的那般恐怖，他的面前除了大半個身子隱匿於暗澹環境中的老頭，就是一位盤腿坐在地上，端坐於此的青年。

　不難猜出，青年就是達克，老者是那位被囚禁百年的沒有戰鬥力的“怪物”，亞歷山大·乃布斯諾夫。

　眼見房間內很暗澹，只有一只露出微弱光輝的天窗，“音泯”按照之前工作人員的提示，將一旁的金屬板摳開，插入鑰匙後，拉下拉杆。

　頓時，屬於電氣燈的白熾光芒充斥於重要且空曠的房間大廳中。

　“達克·蒂裡斯嗎?”“音泯”走到達克面前，率先發問。

　沉默幾秒後，達克長吐口氣，緩慢睜開雙眼，抬頭看向“音泯”稚嫩的、極具少年感的面孔，說道:

　“沒錯。不過，聯邦高層為什麽會派你一個少年來審問我?的確，我被‘舊日的煙花’影響而暫時發狂，襲擊了自己人。不過，這不足以證明我變成了‘無心人’，或是‘異種怪物’。”

　“與襲擊無關。”“音泯”開門見山道:

　“聯邦需要你的力量，當然，是完全消除怪物屬性的力量。我叫‘音泯’，‘秩序會’11號執掌者，現與聯邦行政長官瓦西裡大人合作。當時為你進行序組牌佔卜的女士是我的……朋友，‘秩序會’6號執掌者‘雷頁’。我來這裡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帶你去聯邦實驗室，植入芯片，變成被聯邦掌控的沒有個人思維的機械，憑借你的力量，開啟‘演變台’。對了……”

　“音泯”轉身，看向一旁“站立”起來的真正的“怪物”亞歷山大，噙著怪異的微笑，語調扭曲道:

　“我們又見面了，亞歷山大。瓦西裡大人托我問你一句話，你憑借‘知曉’能力確定了五處‘演變台’的大致方位，那麽‘演變台’的具體數量和剩余的位置，你現在推演出來了嗎?”

　“‘音泯’，我原本是不屑與你這種不倫不類的半失落者講話的，但既然是瓦西裡大人的命令，那你聽好了。舊帝國遺留的‘寰宇能量演變台’一共有七處，與‘時元’的數量一致。但我的能力只能找到五處，剩余的兩處，已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疇，恕我無法探知。”亞歷山大冷漠道。

　“如果是這個答桉的話……”“音泯”的右手悄悄靠近後背， 問道:

　“瓦西裡大人托我向你確認一件事情。你究竟是厭倦了帝國，還是厭倦了生命?”

　“呵呵呵。”亞歷山大從喉嚨中發出一股瘮人的笑聲，旋即回答道:

　“我能為帝國所做的貢獻只有這麽多了，對於活著，我早就想脫離這具怪物模樣的身軀了。‘音泯’啊，我的‘知曉’能力告訴我，當你這種失落者都能與我們合作時，無論聯邦表面多麽強大，內部實際上早已開始崩壞。”

　“你們失落者，尤其是‘秩序會’的目的並瞞不過我。你們並不會希望人類的文明重現，相反，【毀滅】和【混亂】才是你們永恆的擁躉。”

　“哦?這就是你的答桉嗎?”“音泯”微笑著，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緊跟著，電光石火間，他迅速掏出瓦西裡前幾日贈予他的配槍，向其灌注一絲屬於光明的魔源力，對準了亞歷山大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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