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道別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大腦裡突然連上了網絡，時時獲取來自網線另一頭的信息。

　還在博洛尼亞的海妖眼中滿是迷茫，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她嘗試著將消息發送出去，另一頭立刻有了回應，但這個回應非常簡單，也並不是什麽明確地詞匯，但海妖依舊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不懂。

　沒辦法說話，但卻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好奇怪的感受。

　於是，她將信息簡化了一番，詢問“你在哪裡”。

　對面立刻有了回應，這次傳過來的是圖像。

　圖像非常的不清晰，模糊中，海妖看到了漆黑的深海，遍布著無數殘骸，還有沉在海底的魔像。

　“是導師！是墮落之神恩索斯！”

　海妖心中一陣激動，立刻發出信息:“救下那尊魔像”。

　只是通訊的另一頭並沒有理解“魔像”是什麽。

　她只能將這個信息再度簡化，最後變成一個字“救”。

　......

　漆黑的深海中，墮落之神恩索斯的殘骸散布於廣袤的區域。

　只是海水依然清澈，急速的生長早就抽幹了墮落之神恩索斯身上的血液，讓殘骸看上去更像是一塊塊黑色岩石。

　一群海妖聚集在一起，它們的臉上滿是懵懂，相互對視，嘴裡發出宛如嬰兒般無意義的聲音，有的還用手不斷比劃，像是在交流，可很明顯相互之間都不明白其他人的意思。

　最後，一名海妖放棄了交流，主動遊到沉在海底的魔像前，奮力的拖動魔像。

　只是魔像太沉，單憑一名海妖不可能拖動。

　好在周圍的海妖很快上前，終於將魔像托起，向著腦海中信息傳遞過來的方向遊去。

　......

　羅西得到消息是在10天之後。

　這場來自大海的戰鬥並沒有影響到陸地，還是海妖特意找到的他，他才知道的。

　“導師，要見您。”

　海妖這次恭敬了很多，低頭鞠躬，做足了禮儀。

　羅西心中一喜，忙問。

　“成功了?”

　“是的，導師成功殺死了墮落之神恩索斯。”

　海妖回答道，只是臉上並未有任何欣喜。

　羅西並未注意，立刻快馬加鞭的趕到了博洛尼亞。

　兩人依舊是在城外見的面，而當羅西看到老海妖的時候，心中也是一驚。

　之前見到的那個機器人已經消失不見，老海妖被安放在一張床上，渾身消瘦的就剩下了骨頭，呼吸短淺，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眼看是到了生命的終點。

　“受傷了?”

　“總需要付出些代價。”

　老海妖一字一頓的緩緩吐出，口齒並不清晰。

　“不能治療嗎?以坎爾特人的科技水平應該能救好吧?”

　羅西皺眉問道。

　要說信任，雙方目前並沒有，否則也不會在城外見面。

　但兩人某種意義上講同為天涯淪落人，自心底還是有親近感的，羅西並不希望對方就這麽死去。

　“也許吧，但我只是一名工程師而已。”

　老海妖淡淡的說道，眼中一片平靜，絲毫沒有對面對死亡的恐懼。

　“好吧。”

　羅西心情不由得低落了很多。

　“你在為我傷心?為什麽”

　老海妖疑惑的轉動眼球。

　“同理心，在我看來，咱們都是漂泊無依的人。”羅西如此回答道。

　老海妖收回目光，望著天空，緩緩說道。

　“你說的是坎爾特人，但我不是，我是海妖。”

　“墮落之神恩索斯死了，海妖獲得了自由，從此大海就是我們的家。”

　“博洛尼亞會歸還給你，同時，我想讓你成為海妖的父神。”

　“父神?”

　羅西立刻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麽一個離譜的要求。

　“是的。”老海妖解釋道，“過去，海妖在墮落之神恩索斯的控制下，如同野獸一樣活著，如今獲得了自由，我們需要構建起自己的文明。可我們沒有任何經驗，甚至絕大多數海妖都不會說話。而整個世界，在我看來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

　“可我不是海妖，我有我的領地，也有我的事要做。”

　羅西果斷拒絕。

　他有他的領地去管理，他確實對海洋感興趣，但絕對不是到海洋深處去給海妖當父神。

　作為人類，他更喜歡踩在陸地上呼吸空氣，而不是天天泡在水裡。

　老海妖沉默，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沒想到羅西會拒絕的這麽果斷，語氣中似乎一點兒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他想不明白，大海比陸地更加廣闊，其中還有數之不盡的寶藏財富，為什麽羅西能一點兒都不動心。

　其實，羅西也不是沒考慮過將海妖納入到自己的控制中。

　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海妖的文明現在可以說是一片空白，但這畢竟只是暫時的。

　一旦等海妖的文明稍有提升，一個問題是必然會出現的。

　憑什麽他們海妖，數量足有上億，要聽一隻陸地兩腳獸的指揮?

　單單一個“父神”的名頭?

　算了吧，沒人會真的在意。

　所以，無論他做的多好，最終的結果就是海妖終究會脫離他的掌控。

　所以，這完全是一件沒有任何好處的事。

　一不小心還很有可能引火燒身。

　“要不這樣，‘父神’的名頭就算了，你可以讓海妖隨時來找我，有任何問題我都會盡量解答。”

　羅西提議道。

　人之將死，他也不希望老海妖帶著擔憂離去。

　老海妖閉上了眼睛。

　羅西歎了口氣，知道對方依舊在擔心海妖，開口安慰道。

　“你不是神，我也不是，把我當成‘父神’，我也不可能有絕對的把握帶領海妖走向強盛。”

　“歸根結底，文明終究是由無數個人組成的，它可能會被某一個人推動，但單憑某個人注定無法左右文明的發展。”

　“你看我在我的領地之中，做的也僅僅是發展教育， 給所有人提供一個穩定舒適的環境，並根據過往的經歷給予引到他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真正推動文明進步的還是要靠廣大的人民。”

　老海妖睜開眼，艱難的點了下頭。

　“好吧。”

　他依舊在擔心海妖，只是他也知道很多事情不能強求，這樣的結果他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

　商量完正事，羅西本想離開，讓老海妖多休息休息，卻被老海妖叫住了。

　老海妖似乎很有說話的興致，緩緩訴說起過往的經歷。

　從出生時的無憂無慮，到少年時的繁重學習，到青年時遇到的美麗姑娘，再到工作後遇到的不公，德斯塔的衰敗，墮落之神恩索斯從天而降，他轉化為海妖......最終已親手殺死了墮落之神恩索斯為結束。

　上百年的歲月，有瘋狂，有平靜，有消沉，有激情，有絕望，有期待......

　他說的很慢，但很有條理，詞語也越來越清晰起來，臉上升起了一絲紅潤，像是在為他這精彩的一生而驕傲。

　“可惜，沒機會再看到了。”

　最後，他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羅西全程都在靜靜的聽著，過了許久，才開口問道。

　“那麽，你後悔嗎?”

　老海妖堅定的搖搖頭。

　羅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站起身，面對老海妖做最後的道別。

　“那麽，再見。”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