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歸鄉
獸人一車車將同伴的屍體送回到軍營,逐漸推進到了聖米歇爾山城堡城下。
“城堡裡的怎麽辦?”
有獸人開口問道。
帶隊的獸人仰望城堡,又看向周圍散落的屍體,想了想。
“也許,我們可以用屍體換。”
“換?那些人類的?”
帶隊的獸人點了點頭。
雖然感覺很怪,但交換俘虜是很正常的事,如今只是把活人換成死人,應該會更容易才對。
說乾就乾,獸人們紛紛行動起來,將城外的人類士兵屍體收集到一起,並送到城門口。
城門已經倒塌,駐守的人類士兵見到這一幕,立刻回去匯報。
奧羅·維爾納很快到來,今天他負責處理獸人屍體。
見雙方的氣氛有些緊張,他擺了擺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之後獨自走出隊伍,走出城堡,站在獸人面前。
低頭看了眼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士兵,臉上閃過一絲悲傷。
再抬頭時,眼中滿是仇恨,深吸一口氣,問道。
“你們中誰是頭領?出來說話。”
“是我。”
帶隊的獸人走出。
“換人?”
“對。”
“好。”
奧羅·維爾納點了下頭,回頭示意,立刻有士兵將城堡內的獸人屍體搬運出來,跟對面的人類一樣依次擺開。
這個過程用的時間有點長,雙方都沒有再開口。
作為敵人,連續數日的戰鬥讓他們相互仇視,如果可以,他們更願意在戰場上跟對方用手中的武器說話。
但,兩人也都明白要遵從上級的命令,只能克制住內心的躁動。
壓抑中,所有的獸人屍體都被運了出來。
奧羅·維爾納再度回頭看了一眼,都是一字排開,誰多誰少一眼就能看出來,於是微微仰起頭:“我們的多。”
這是赤裸裸的嘲諷,帶隊的獸人伸手握住腰間的武器就要劈過去,但想到自己的任務,只能作罷,轉而咧嘴反懟道。
“如果沒有那些能爆炸的玩意,你們全上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哼。”奧羅·維爾納立刻反擊回去,“你們也就會仗著人多,一對一,你給我提鞋都不配。”
“說大話誰不會!”帶隊的獸人滿臉冷笑,“有本事你倒是堂堂正正的打一架啊?除了躲在城牆上扔東西,你還會什麽?”
“你以為我不敢嗎?”
奧羅·維爾納心中有氣,高聲吼道,也將手放在了腰間的長劍。
“那就來啊!”帶隊的獸人心底早就憋屈的怒火瞬間點燃,直接抽出了利斧,指著奧羅·維爾納。“就會耍嘴皮子的小子,我會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勇士!”
“好啊,那就來吧。”
奧羅·維爾納“噌”的一聲抽出長劍。
本就緊張的氣氛,瞬間變得越發緊繃起來,雙方身後的人都紛紛拿起了武器。
眼看著一場大戰即將再度打響,兩名當事人總算是還有幾分理智,舉著武器並沒有真的衝上去,依舊相互放垃圾話,你來我往,誰也不落下風。
聲音傳到城堡內,倫佐·威斯特側耳聽了聽,無奈的搖了搖頭,任由兩人罵去。
奧羅·維爾納不是莽撞的人,戈拉古迦也不可能派莽撞的人過來。
這兩人最多也就是打嘴炮,發泄一下心中的憤怒,不可能打起來。
過了半個時辰,對峙的兩人氣喘籲籲,罵累了,口乾舌燥。
奧羅·維爾納放下長劍,鄙夷的說道:“你也就敢站在原地叫喚,有本事上來啊。”
“哼,要不是大統領的命令,我早就把你的頭擰下來。”
帶隊的獸人也放下了戰斧。
都知道不能打起來,剛剛一頓怒罵也把心中的鬱氣發泄的差不多,此時的兩人都不想再罵下去,紛紛看向對方面前擺放的同伴屍體。
奧羅·維爾納盯著其中一人怔怔出神,眼中再度閃過一絲哀傷。
帶隊的獸人注意到了,低下頭,問道。
“這個人你認識?”
“我的手下,埃米·阿丹,他還有一個妻子和女兒。”奧羅·維爾納低聲說道。
帶隊的獸人心中忽然一顫,想到了自己遠在黑石山脈的家人,再度看向埃米·阿丹時,眼中閃過一抹別樣的情感。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本能的蹲下身子,撕扯下身上的一塊衣服,擦拭起埃米·阿丹被鮮血遮蓋的面孔。
奧羅·維爾納的手再度握緊長劍,如果這個獸人有任何褻瀆埃米·阿丹的動作,他一定會一劍劈下去。
帶隊的獸人擦乾淨埃米·阿丹的臉,伸出食指,咬在指尖,用鮮血在埃米·阿丹的臉上繪製起奇怪的圖案。
“在我們獸人習俗裡,人是有靈魂的,如果一個人在家鄉之外死亡,他靈魂將會永遠漂浮於死亡之地。只有軍神依那伏才能指引他的靈魂回到他的家鄉。”
“我們人類可沒有你們這些稀奇古怪的習俗。”奧羅·維爾納不自覺的反懟道,但看到獸人鄭重其事的樣子,也松開了手中的長劍,等對方畫完,輕聲說道,“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們,如果沒有你們的同意,我們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帶他們回家。”
帶隊的獸人轉而看向死去的獸人,此時徹底失去了爭強好勝之心。
他突然發現,自己更應該將同伴們的屍體盡快送歸回去,妥善安置,而不是讓他們躺在這裡,躺在冰冷的戰場上。
回頭看向跟隨而來的手下,高聲吼道。
“兄弟們,讓我們帶著他們......回家。”
獸人們齊齊收起武器,舉起雙手,高唱起歸鄉的歌謠,歌聲中充滿悲傷與思念。
這歌聲也干擾到了人類,很多人類士兵都低下了頭,偷偷地擦拭著眼角。
在這蒼涼的歌聲中,交換屍體很快完成,沒人再從中作梗。
臨別前,帶隊的獸人突然叫住了奧羅·維爾納。
“勇士。”
“你剛剛不還說,我是懦弱的膽小鬼嗎?”
雖然雙方沒有真的起衝突,奧羅·維爾納也淡去了爭執下去的興致,但語氣依舊不善。
帶隊的獸人沒有動怒,只是低沉的說道。
“如果有一天,我戰死在了你的面前,我想懇求你,像今天一樣,能讓我回到我的故鄉,再最後看一眼我的妻兒與父母。”
奧羅·維爾納手微微一顫,再也說不出任何硬氣的話,半晌後才重重的點了點頭。
帶隊的獸人伸手輕輕的敲了兩下胸口,轉身離去。
不久,倫佐·威斯特從城堡中走去,見到奧羅·維爾納始終怔怔的望著前方,疑惑地問道。
“在看什麽?”
奧羅·維爾納收回目光:“師長,如果沒有戰爭該多好啊。”
倫佐·威斯特臉上的輕松消失不見,重重的拍了拍對方肩膀。
“和平不是祈求出來的,而是用鮮血和生命打出來的。只有我們在戰場上,我們身後的人才不會再出現在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