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雜毛駑馬，一輛破舊的馬車，從根利斯伯爵的城堡出發，慢慢悠悠的行進在並不平坦的土路上。

　　馬車內，羅西半靠在車廂，雙腿伸直，半眯著眼睛，身體跟著馬車一同輕輕晃動。

　　根利斯伯爵明顯是個行動派，第二天一早就安排好了馬車，把他攆出了城堡，送都沒送一下。

　　行進間，馬車的門簾忽然掀起，莉安娜姐妹鑽進了車廂。

　　“哇，好舒服。”阿嘉莎一進來就癱軟在馬車上，“我們昨天一晚上都沒睡覺，風餐露宿，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看，我胳膊都被蟲子叮了好幾個大包。”

　　“好了，阿嘉莎。”莉安娜打斷阿嘉莎絮絮叨叨的抱怨，看向羅西的眼中多了份鄭重，“感謝您昨天的幫助，根據協議，回到領地，我就會對您宣誓效忠。”

　　自從得知莉安娜在無償幫助那些難民，羅西就想過將其收入麾下。

　　聖母屬性的人原則性都比較高，底線也比較明確且不會特別靈活，只要摸準底線，忠誠度是有保障的。

　　“歡迎，我的領地絕對會讓你大吃一驚。”

　　羅西笑著回道。

　　“是空中花園嗎?”

　　“啊?”

　　羅西傻眼，本以為到時候會給對方一個驚喜，沒想到莉安娜居然早就知道了。

　　莉安娜抿嘴一笑:“泉水女神的神跡可是大事，海神教會最近幾個月可是拚了命的在宣傳。”

　　“忘了這茬了。”羅西拍了拍腦門，“沙漠裡消息還是太閉塞了。”

　　“如果不是因為沙漠，去朝聖的人都能讓你的領地快速富裕起來。”莉安娜不無遺憾的說道。

　　“可別，到時候找我還債的人估計能把我吃的骨頭都不剩下。”

　　羅西趕緊搖頭。

　　想到西境大公爵幾乎欠著整個帝國所有貴族的錢，莉安娜抿嘴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不用壓著自己的性格，我這人沒什麽架子，沙漠也不需要多少規矩。”

　　羅西隨口說道。

　　今天的莉安娜跟之前有很大的不同，感覺整個人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一點也不自然。

　　“明白。”

　　莉安娜再度點頭，但依舊老老實實的跪坐在馬車上，顯得拘謹而謹慎。

　　上位者從來都是孤家寡人。

　　羅西腦海裡莫名的蹦出這句話，但很快就自嘲的笑了起來。

　　他算哪門子的上位者。

　　沒打算再繼續勸說，很多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

　　“能跟我說說你們巫師嗎?我對你們的了解僅限於書籍，而且僅有一些簡單的介紹。”

　　這是想進一步了解她，莉安娜立刻正色，沉吟了片刻，組織好語言後，才緩緩開口。

　　“巫師對普通人和教會是邪惡的代名詞，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真實的情況並不是這樣的。我們巫師對自己的定義是:追求知識的人。”

　　追求知識的人。

　　這句話出現在一個落後的封建社會實在是有些新奇，不過知識有很多種，科學是知識，魔法也是知識，神明、魔鬼、惡魔......這些同樣可以視為知識。

　　“你們追求的是什麽樣的知識?”

　　“這要看我們巫師之間的劃分。”

　　“巫師還有劃分?”

　　“是的，知識是一個很大的概括詞，任何一個很小的方面就足夠任何一名巫師研究終身。不過大概來說，巫師可以分為三類。分別是煉金術士、符文學士和密巫。

”　　“煉金術士鍾愛精密的機械和複雜多變的材料，他們認為即便不使用神明的力量，人類依舊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符文學士熱愛研究符文，符文是一種可以讓魔法不需要人為操控，直接作用於現實的符號。這些人認為通過人來施展魔法終歸是有局限的，只有符文才能讓魔法的威能徹底展現。”

　　“密巫則是熱衷於探索研究巫術，他們認為魔法就如同空氣一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並非屬於神明，任何一個人都擁有使用魔法的權力和能力。”

　　羅西感覺莉安娜在給自己打開一道全新的大門。

　　沒想到一個巫師居然還有這麽多的門道，甚至誕生出了各種不同的理念。

　　只是，莉安娜講述中所使用的詞匯都是“他們”“這些人”，似乎她自己並不屬於這三種巫師的任何一種。

　　“那你呢?你算是哪一類?你之前使用過巫術，是密巫?不對，你還有手榴彈，複雜多變的材料，你是煉金術士?”

　　“我哪種都不是。”莉安娜苦笑一聲，“我的父親是密巫，我的母親是煉金術士，我只是跟隨他們學到了一些皮毛。”

　　水平不到，當不了專家。

　　羅西緩緩點頭，並沒有開口詢問對方父母的情況，莉安娜帶著妹妹獨自生活，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那你昨天釋放巫術說的咒語呢?是某種語言嗎?”

　　“並不是......也可能是。”莉安娜遲疑的說道，“我的父親認為巫術所使用的並非是魔法，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力量。”

　　“他認為完整的世界並不是只有腳下這片土地，而是由無數個世界構成，他稱之為位面。就如同一個巨大無比的城堡， 我們所在的位置僅僅是這座城堡的客廳，還有很多房間是我們所不知道，也沒進去過的。”

　　“使用巫術就相當於是去其中一個房間中拿取一件物品，咒語就是拿到這件物品的路線。”

　　“前往每一個房間的路線都是不一樣的，咒語自然也截然不同。但如果是在同一個房間拿取不同的物品，行進的路線大部分是一致的，咒語也呈現出高度的同質化，僅有部分單詞或是語調是不同的。”

　　“所以，我父親懷疑，每一個位面所對應的咒語都是一套完整且獨立的語言，但這僅僅是他的猜測，並沒有得到證實。”

　　“而且，他的這套理論完全有悖於密巫之間的主流思想。所以，我也不確定是對是錯。”

　　羅西揉了揉太陽穴，忍不住感慨道。

　　“你的父親絕對是一名偉大的人物。”

　　“為什麽這麽說?難道你認為我父親的猜想是對的?”

　　“並不是，只是在我看來，進步本就是一個不斷提出質疑，再不斷求證的過程。你的父親能提出這樣一個假設，並接近完善，哪怕最後證實是錯的，也依舊是一件很偉大的事情。”

　　莉安娜粲然一笑，這次的笑容要顯得真誠的多。

　　“謝謝。”

　　“不客氣。”

　　羅西擺擺手，打算繼續詢問莉安娜都掌握了哪些巫術，這很重要，關系到卡茲尼宮殿的建設。

　　只是不等開口，馬車外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沒想到，堂堂西境大公爵居然會跟巫師攪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