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布·伊利奧盯著沙丘上的水壺,喉結蠕動,可咽下去的只有砂礫。
見羅西的身影再度消失,立刻扔下長劍,手腳並用的爬上山丘,擰開水壺,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最後更是仰起頭,將水壺倒掛,讓最後一滴水滴進嘴裡。
喝完水,傑克布·伊利奧低頭下望。
羅西已經帶著隊伍繼續前進,不緊不慢。
又回頭看向來時的方向,一夜過後,之前的腳印已經全都消失不見,入眼的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如果不抓緊時間跟上羅西,他會被困死在沙漠。
抬手看了眼空空的水壺,又看了看下方依舊昏睡的親隨,彎腰將水壺埋進了沙子中。
之後,風風火火的走下沙丘,狠狠地用腳將手下的親隨踹醒。
“都給我滾起來,沒看到羅西都已經沒影了嗎!”
親隨們的狀態比傑克布·伊利奧還要差,昨天傑克布·伊利奧大半路程都在騎馬,他們可都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傑克布爵士,咱們要不還是回去吧,真的走不動了。”
傑克布·伊利奧冷笑著指向身後:“看看身後,腳印早就沒了,沒有向導,咱們根本回不去。”
“什麽?!”
親隨們紛紛看向身後,一個個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
“沒事!”傑克布·伊利奧鼓舞道,“羅西他們剛走,他可是帶著一車的水,只要追上,咱們就有水喝。”
對啊,羅西那裡有水。
親隨們精神一振,勉力站起身,跟著傑克布·伊利奧繼續前進。
……
“老爺,您為什麽要把水給傑克布爵士?”
“你也不想背著他回村子吧?”
羅西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說實話,他的狀態也不是太好,常年營養不良,這種高強度的沙漠行軍身體根本承受不了。
好在他有水喝,也有黑麵包吃,還有比傑克布·伊利奧更強的對沙漠的適應能力。
這也是他引傑克布·伊利奧來沙漠的底氣所在。
“背著?”
老管家立刻搖了搖頭,沙漠本就不好走,若是還背著人可就太要命了。
又是一天過去,後邊的傑克布·伊利奧腳步越發虛浮,這樣的狀態顯然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程度。
好在,只剩下了一天的路程。
清晨,羅西再度找機會給傑克布·伊利奧送了些水,然後帶著隊伍慢悠悠的前進。
此時,雙方之間的距離只有十幾米,若是平時,幾秒鍾就能追上,但此時,羅西絲毫不擔心傑克布爵士會暴起殺人。
同時,他也不擔心傑克布爵士會停下腳步,沒有向導回頭必然會迷路,停下腳步就只能等死,傑克布爵士只有跟著他才有生路。
“老爺,後邊有人倒下了。”
“是傑克布?”
老管家再次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了一下,搖搖頭:“不是。”
“繼續走。”
“好。”
......
傑克布做了個夢,夢中他被困在了沙漠之中,頭頂驕陽似火,眼前是無邊無際、層層疊疊的沙丘,沒有風,聽到的只有陣陣嗡鳴。
他漫無目的行走在沙漠之中,一直走,一直走,可眼前始終是細碎的黃沙,像是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終於在視野的盡頭看到了一抹翠綠。
用盡最後的力量,翻過一座座沙丘,
發現,那居然是一處綠洲。 他狀若瘋狂的衝了過去,將頭埋在清澈的湖水中,湖水冰涼讓他的倍感清爽,連精神都振奮了許多,可不知道為何,不管他如何用力卻總也喝不到湖中的水。
他張開嘴,努力的吸取,可嘴邊的湖水卻始終如沙漠中的空氣一般燥熱。
這不由得讓他變得越來越狂躁,躁動中,他猛然睜開了眼睛。
湖水與綠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破舊的房屋。
臉上冰涼依舊,面前,羅西正收回手中的水杯。
“醒了?”
“羅西!你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你!”
傑克布瞬間又再度狂躁了起來,伸出手想要去抓,卻沒注意到捆綁雙手的麻繩,重心轉移從床上摔了下來。
這才猛然驚覺,他這是被俘虜了。
“能罵人,看來是沒事了。”羅西拿起水壺給水杯再次倒滿,放在傑克布的身邊,安慰道,“我已經給你父親寫了信,估計過幾天你父親就能來接你。”
“我父親?”傑克布勉強支撐起上身,看著面前的水杯,舔了下乾裂的嘴唇,狠聲說道,“你居然還敢給我父親寫信?!等我父親過來,他一定會把你們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哦?是嗎?”羅西抬了下眼皮,絲毫沒有被嚇到,“是不是還能拿到我的錢?比如這些?”
說著,他拉開身旁的布袋,一時間破房子內金光閃耀,傑克布卻愣住了。
袋子中只有很少的錢幣,大部分都是一堆破銅爛鐵而已。
“怎麽,怎麽會!你騙我!”
傑克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是他深入沙漠,落魄至此的原因,卻是一堆破銅爛鐵。
“當然是在騙你。”羅西嘿嘿一笑,“我,西境大公爵,領地是一片金燦燦的沙漠,手下只有200左右的農奴,你認為我會有多少財富?”
“你,你,你......”
傑克布徹底傻眼了,他之前只看到了羅西手中的銀幣,完全沒看到口袋裡裝的是什麽,現在想來,一個窮了快百年的貴族,天天都只能吃黑麵包度日,又怎麽可能會突然擁有那麽多的錢!
“你騙我!你騙我……”
“當然是騙你的。”
羅西收起布袋,起身向屋外走去,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不把你騙過來,我怎麽找你爹要贖金啊。”
......
之前的城堡已經只剩下了一個大坑,石塊被堆積在沙丘上,沙丘下,一個寬25米,長25米的地基已經基本完成。
“那家夥醒了?”
正在休息的拉馬爾隨口問道。
“嗯,醒了,你給的藥很好使。”
羅西伸了個懶腰,回到村子已經過了兩天的時間,這兩天裡他幾乎天天都在睡覺,直到現在才緩過勁。
至於傑克布·伊利奧,因為脫水嚴重,這兩天始終在發燒,還是拉馬爾給的草藥才緩過勁來。
“沒想到你還會治病。”
“出門在外哪有那麽多牧師可以隨時見到。 ”拉馬爾解釋了一句,繼續問道,“你的方法真的可行?”
“當然。”羅西肯定的點點頭,“貴族之間的爭鬥很少有涉及性命的,俘虜掏贖金才是常態,傑克布·伊利奧是獨子,阿爾貝托男爵的唯一繼承人,我提的要求又不過分,為了家族的延續,阿爾貝托男爵沒理由拒絕。”
“你就不怕得罪了阿爾貝托男爵?”
“我可是救了傑克布·伊利奧。”羅西誇張的笑道,“沒有我,傑克布·伊利奧現在已經是一具乾屍了。”
“你這解釋,傻子都不會信。”拉馬爾撇撇嘴。
“好吧好吧。”羅西也是開玩笑,坐到拉馬爾身邊,“得罪肯定是得罪了,但無所謂,阿爾貝托男爵就算再昏庸,也不會帶著軍隊殺過來,那花費可比一座泉水女神的雕像要貴得多。”
“我的損失無非是以後不能再去白石鎮而已,但整個沙漠都是我的領地,接壤的男爵領和伯爵領可不止他一家,無非是多走半天或是一天的路程而已。”
這個解釋倒是還算合理。
“可,就為了一座泉水女神的雕像,值得嗎?”
“當然值得!”羅西謝了眼拉馬爾,“怎麽,不相信泉水女神會回應我的祈禱?要不打個賭如何?”
“什麽賭?”
“若是泉水女神會回應我的祈禱,你留下來幫我如何?”
“要是沒回應呢?我能得到什麽?別給錢,我對錢沒興趣。”
羅西一時間卡殼,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苦笑一聲。
“算了,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