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芙妮今天並沒有穿裙裝,而是選了一條修身的長腿褲,上身搭配著黑色小外套和領頭帶有蕾絲花邊的米黃色絲綢襯衫。
這種打扮方式在普洛群島這邊的上流社會顯得非常另類,這裡的夫人小姐們往往穿得是各種款式的古典禮裙,以表現自身的端莊大氣。
但在豐塞帝國,隨著技術的進步和思想上的逐漸開放,女性們逐漸摒棄了原本那種帶有裙撐、下擺拖地的繁瑣長裙,開始選擇更舒適、更適合多數場合中自由行動的服裝,從而引發了新一輪的時尚潮流。
這段時間以來,摩恩城的權貴們也見過不少使團中的女性成員穿著這種似乎從女士獵裝、或者是男士正裝演變而來的新款女服,倒也沒有覺得太多意外,紛紛點頭和黛芙妮頷首致意。
隨後,大家又繼續聊起了剛才的話題。
錫德作為使團正式成員以及帝國財政部官員,他的話基本就代表了那位瓦格納使團長以及帝國的意思。
如果刨除兩國在幾十年前的那場海戰,以及多年來帝國明裡暗裡對普洛群島的資源鉗製,至少單從商業和利益角度上來說,在座的各位摩恩島富豪們對於股票交易所的興趣還是很大的。
所以在帝國方面展現了誠意之後,眾人也開始主動詢問起一些有關股票交易的細則。
比如交易所產生的稅費問題、跨國資金轉帳問題、具體的股票交易頻率限制、辦理股票交割所需時間等等。
看得出來,很多本地商人心中,其實早已對帝都那邊的股票交易市場感到眼熱,畢竟這幾年它確實創造了不少財富奇跡。
而且不僅是商人們,就連在場的一些貴族官員,包括小伯爵在內,也都對錫德提出了很多相關問題。
要說手裡資金的充裕程度,普洛王國這些貴族們才是真正的富翁。
當年帝國強行打開通商渠道,在各座島嶼上修建倉庫、碼頭、店鋪、房產,可都是從這些領主們手裡購買的地皮。
再加上始終由貴族把持的鯨油提煉廠和捕鯨船隊,同樣是一座源源不斷的掙錢渠道。
這些貴族們手裡掌握的財富價值,加起來已經佔到了整個島嶼的一半。
眾人熱情討論著股票有關的話題,而使團方面錫德幾人也耐心做著解答,氣氛變得十分熱鬧起來。
沃納偶爾也會順著眾人的話題討論幾句,但心思卻基本沒放在這個上面。
他時不時隱晦看兩眼坐在小伯爵旁邊,姿態十分端莊美麗的黛芙妮,眼底泛著濃厚的驚訝。
這位來自特情總局的精銳超凡者,竟然跟小伯爵混到了一起。
而且後者既然能將她作為正式女伴帶來參加這種聚會,看樣子關系還不太一般。
這是來自總局的特殊指示?
還是說,她站到了帝國公主那邊?
看著在與自己視線接觸後含笑回應的黛芙妮,沃納回應的同時,心裡覺得第二種可能更大一些。
那位公主殿下在自己這邊碰壁之後絲毫沒有糾纏的意思,果斷選擇了另一種達成目標的方案——美人計。
‘這件事應該盡快通知特普先生。’沃納心中想道。
聚會上,大家對於股票話題的討論還在繼續,但卻從沙發換成了餐桌。
這次聚會是錫德等人以使團名義舉行的,所以位置就在帝國駐摩恩城使領館內,使館辦事處方面也為大家提供了具有帝國特色的自助餐。
寬敞豪華的餐廳中,
眾人各自選取著來自帝國的菜肴,並根據自身的小圈子坐在某張餐桌旁,聊著商業上的話題。 錫德特意邀請了小伯爵、黛芙妮以及沃納和賽金思他們與自己坐一桌聊聊,但卻被賽金思與沃納找借口婉拒了。
兩人端著餐盤坐到另一邊,看了眼正與錫德談笑風生的小伯爵,還有在一旁不時輕笑打趣、儀態動人的黛芙妮小姐,隨後不約而同的在心裡皺起了眉頭。
“德爾曼最近在做些什麽?”
沃納嘗了口由帝國廚師烹飪的小肉卷,對身旁的賽金思問道。
賽金思抿了口果汁,“還能幹什麽,一直在參加各種聚會。”
使團自從來到摩恩島後,城裡的各種聚會就從未中斷過。
有與歌劇、文學、繪畫等藝術領域相關的,也有如今天這種商業類型的,除此之外還有諸如郊外打獵、出海釣魚、前幾天的慈善募捐等等形式。
雙方在這一期間,都在不斷展現各自的熱情與禮貌,氛圍相當融洽。
但實際上,大家都清楚對方心懷鬼胎。
沃納切著餐盤裡的牛排,小聲道:“我看他跟使團那邊的阿爾文少校走得比較近。”
那次射擊友誼賽後,小伯爵經常帶阿爾文和他的朋友們一起去各種高檔會所和酒館,沃納也經常得到邀請,但他不是太喜歡這些尺度比較大的娛樂活動,到場的次數不算多。
賽金思點頭道:“那個阿爾文身後的家族在帝國軍方影響力很大,德爾曼自然比較重視,尤其是對方還隱晦提及有關武器交易的事情。”
“帝國願意提供現役步槍給我們?”
“不僅是步槍,就連他們最引以為傲的火炮也能談,不過目前這些也只是口風,並沒有真正落實。”
沃納沉思道:“但哪怕就算只是口風,這次帝國的意圖也絕對不會小。”
他看著賽金思,小聲道:“這次使團過來到底要談什麽?”
對方的父親是市政廳財務長官,直接跟使團裡那些帝國高官接觸,能得到信息肯定比沃納從這些民間聚會上更多。
賽金思略微猶豫了下,真正涉及核心的消息不能亂說,但他個人又比較欣賞沃納的商業才華和智商,所以考慮後還是如實說道:
“帝國擺出的條件很多,比如各種工業技術、金屬礦石、軍火、生活必需品等方面,甚至還包括了剛亮相的無線電發報機,那位使團長表示這些都可以談,他們有大量優惠政策。
但對於他們想要什麽,現在卻還一個字都沒提。”
他歎了口氣道:“你說得對,這次帝國所圖絕對很大。”
沃納表現出一名普洛人該有的謹慎姿態,皺眉道:“再加上很多商人都在關注的股票,我想現在很多人對這次談判都抱有很大期待了。”
帝國派出一位即將上任的財政大臣加上一位帝國公主的陣容,當然不會是要跟摩恩島談什麽具體合作,可它卻又放出了大量有利於王國消息,明顯是在裹挾社會民眾和地方統治階級的態度。
等使團這麽一路走到王國首都哥達時,王國高層和王室所面臨的談判壓力會變得極大,一些過分的條件也會在自己人的逼迫下,產生更多妥協。
以賽金思的才智,他當然也看明白了這一點,但又能怎麽樣呢?
連他都能看透,像是他父親、摩恩伯爵那樣的老狐狸能察覺不到?
那位瓦格納使團長用得是陽謀,他就是打算憑借帝國豐厚的資本,來誘惑王國這些想要獲得更多利益的人。
摩恩伯爵是王室任命的摩恩市長又怎麽樣,他最在乎的同樣也是利益。
如今使團在摩恩島的各種活動,就是在告訴大家,使團這次的談判如果成功,就能給你們帶來無數好處。
“任何無條件的付出都不存在,帝國肯定會從王國身上拿回來更多。”
賽金思的聲音十分輕微,但表情卻很平淡。
普洛王國的貴族們對國家的歸屬感和忠誠度都不算高,他們原本就是海盜勢力演變而來,大海的隔絕又讓各島嶼之間一直相對獨立。
更重要的是,當年的銀船事件中,王室號召各島貴族派兵出戰,結果被帝國的鐵甲艦隊全殲,導致普洛中下層貴族損失極為慘重的同時,保留了實力的王室卻突然宣布改製,以維系國家的名義收回了所有島嶼上大小領主們的自治權,趁人之危狠狠的咬了他們一口。
這種背信棄義的行為後, 還想讓各島嶼貴族們對王室、對王國有什麽忠誠可言,那絕對是個笑話。
現在之所以普洛王國看上去還能像是個整體,那只是因為大家都需要面對帝國的壓力。
可現在帝國帶著肉眼可見的好處開始拉攏大家了,貴族們心中自然很容易起心思。
從賽金思的表情和語氣中,沃納也看出了這些東西。
普洛中下層貴族們在面對帝國時的立場態度早就不是很堅定了,從剛才談論的股票來看,如今帝國剛開始示好,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積極回應。
沃納抬頭又看了看斜側方不遠處正在談笑風生的黛芙妮,隨口問道:“這位女士又是怎麽回事?”
賽金思對沃納打趣道:“當初你可是說過跟她不熟的。”
沃納搖頭失笑:“我是問他們怎麽認識的。”
在歡迎晚宴那天,他倒是發現小伯爵好像對黛芙妮有點興趣,一直盯著這位女士上樓。
“我也不清楚,聽說好像是在一場藝術界的交流茶話會上遇到的。”
小伯爵這種身份,倒是不會限於隻參加哪個類型的聚會,無論什麽社交活動都會給他發邀請函的。
“他們看起來可不像普通朋友。”沃納提醒道。
“你嫉妒了?”賽金思又促狹的笑了。
沃納無奈道:“你知道我說的什麽意思。”
賽金思聞言,表情認真了些,瞥了眼小伯爵那邊。
“德爾曼雖然也有小缺點,但這裡面並不包含女色。”
沃納聽了之後,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