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風暴席卷了整個禮堂，濃鬱到讓人睜不開眼的霧氣仿若擁有實體的棉花，雖柔軟，卻蠻橫地將場地分割，將所有人分開。

　　禮堂被灰靄侵蝕、改造的聲音隱沒在狂風的虎嘯與眾人的呼喊中，無可匹敵的力量在一瞬間便將這片空間納入了灰域，隨後肆意捏扁搓圓，改造成裂隙的樣子。

　　變故突生的第一時間，夏伊便撲向了艾薩克，試圖打斷對方蛻變為裂隙核心的過程，但他毫無意外地被一股力量彈了回來。

　　“懲罰”似乎不止於此，將他彈開的力量在半空就凝結成一頭骸獸，張開惡臭的大口徑直撲了過來！

　　「真理之刃」滑至掌心，夏伊的手臂從下往上斜著掠過！

　　嗤啦一聲，剛剛成型的骸獸被一剖為二，散落在地，迅速溶化在霧氣中。

　　夏伊臉上陰晴不定。

　　——這個速度太離譜了，核心誕生的同時骸獸也隨之而來，艾薩克爵士的情緒變化幅度堪稱恐怖……而且一切的導火索，居然是布隆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布隆究竟給他說了什麽！?

　　——為什麽連皇家學會的這一屆主席都是教會的人，查爾斯到底安插了多少內鬼?

　　在心裡吐槽了兩句，夏伊勉強感知出灰靄裡有幾條駁雜的流向。

　　除了一條不斷向前遠處靠近核心的“主流”，其他分散的支流顯然各自有著攻擊的目標。

　　這是裂隙核心的被動能力，當初在喬治化身的棄信者身上也有類似的技能，【同化E】。

　　但與喬治這樣的鄉下虔信徒不一樣，艾薩克爵士作為這個時代的瑰寶，作為力學奠基人，《智素論》的作者，他的思想無可匹敵！

　　雖然他曾自謙說“如果說我看得比別人更遠些，那是因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可實際上他已經是巨人了。

　　這樣的存在，其思想被灰靄強化了無數倍，影響力不斷擴散時，即使在墮穢初期，同化能力也不會低於B級。

　　這既是一個壞消息，也是一個好消息。

　　它壞在極強的影響力與潤物無聲的滲透力上——某種程度上，以艾薩克爵士的思想，即使是墮穢後的極端思潮，對大部分人而言也是有序的，且方向性極為明顯。

　　假如它會引導深陷其中的人墮落為失去自我的狂熱信徒，那麽這個過程並非粗暴的洗腦和情緒極化，而是縝密的說教。

　　它會真的說服你，讓你心甘情願地為主獻身，保有一部分自己的理智，或說記憶。

　　他完全有這個能力，堪比維爾、卡萊姆他們這種神祇的能力。

　　唯一不同在於後者能在這期間保持自我，他擁有此種力量的代價是失去自我——這是生命形態、生命層次使然。

　　至於好的一方面……

　　得益於它的“文明”和“有序”，這種影響不像喬治對托克伯特下城區與棚戶區居民的影響那樣粗暴，它必然沒那麽快。

　　這就意味著還有救。

　　夏伊本著能救一個是一個的原則，迅速找到最近、也是最微弱的一條。

　　他看到了一個蹲在地上的自閉少女。

　　奇怪的是，灰靄拚了命地往她身上擠，卻怎麽也擠不進去。

　　“夏伊！?”

　　察覺到有人靠近，她立馬站了起來。

　　“蘇珊小姐?”

　　夏伊先是疑惑，隨後想到她和戈登的關系，後者大概率給了她自保的東西。

　　蘇珊往後退了幾步，警惕地望著他:

　　“你要做什麽?不，

我應該問你們打算做什麽！”　　——哦對，我是反派來著。

　　夏伊撓撓頭:“呃……發生這樣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保證，這不是我造成的，我現在隻想救更多的人，再搞清楚爵士身上發生了什麽——當然，你不信我也行。”

　　他指向灰靄主流的反方向:“我建議你往那邊跑，地板還沒來得及被侵蝕，你可以用地上的花紋判斷前進方向，等你跑到灰靄稀薄的邊緣地帶，即使無法離開，也足夠堅持到救援。”

　　——即使是出於刷聲望的考慮，教會也應派來救援隊伍吧?況且他們還要掌握現場的第一手資料，把髒水潑到皇家學會身上。

　　說完他便準備扔下對方前往下一處。

　　——要盡快找到神選者小隊，找到“哨兵”塞斯，有了他的感知，可以節省許多功夫。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句話。

　　“濟貧院，6點。”

　　???

　　夏伊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這是當初在托克伯特的灰域中，被晉升者喬治找到他們四人時，他寫在埃瑪·海爾森手上的指令，為什麽會……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失憶。”

　　“……你是什麽意思，蘇珊小姐?”

　　夏伊轉身，疑惑地問。

　　“什麽濟貧院，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蘇珊”小姐一改之前見偶像的迷妹狀態，恢復了大小姐的氣度，正皺眉瞪著他。

　　“還在裝！?我告訴你，你第一腳踏進‘埋沙的珍寶’時我就知道你是裝的！你進門的瞬間分別看向三處，一個是門口的‘斯芙舍烏陶罐’，一個是地上的‘珀瑞博多飛毯’，還有一個是老師背後的‘天隼目石雕’，它們都是努瑪特遺跡的聖物，分別用於防感知窺探，防隱匿身形，防容貌偽裝！除了你，還有誰可能知道這些?”

　　“……”

　　夏伊啞口無言。

　　職業病了屬於是。

　　這都是玩家摸索出來的，畢竟誰不眼紅這一屋子寶貝?大家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但都被這三件防盜聖物給防住了，以至於每次進店第一件事都是先看看“老三樣”在不在。

　　“好吧，我承認我有所掩飾。 ”他攤了攤手:“你剛才說的這些，戈登知道嗎?”

　　埃瑪又瞪了他一眼:“他又沒和你經歷過托克伯特的那些事，怎麽會知道你?況且……”少女壓低了聲音:“你以為誰都和伊萊莎一樣，對你那些來路不明的知識從來都沒有過懷疑?如果老師知道了，一定會想辦法把你腦袋挖開，看看裡面是怎麽長的。”

　　一提到伊萊莎，空氣都好像沉默了起來。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

　　夏伊打破了安靜。

　　“不管戈登給了你什麽防身的東西，你都得離開這裡了，哦對，別暴露我的身份，就當無事發生過。”

　　“又和上次一樣嗎?”

　　“什麽?”

　　“我是說，又和上次一樣嗎！”埃瑪略帶慍怒:“伊萊莎一定是被你教壞了，動不動就替別人做決定！”

　　“那還是不一樣的，我打算去救人——問題來了，你跑不快呀。”

　　“你可以背我啊！”埃瑪認真道:“你以為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裡?老師猜到艾薩克會有問題，所以專門讓我來的！”

　　她從領口扯出一枚串在繩子上的骨片，此時骨片正一閃一閃發著光。

　　夏伊看呆了，這不是費奇給的骨片嗎?

　　這明顯是阻礙灰靄靠近埃瑪的關鍵，那麽問題來了，既然這玩意兒能防護，費奇又為什麽讓自己拿去換東西呢！?

　　他忍不住伸手觸碰，可就在即將摸到骨片時，上面彈出一道白色的弧光，把他彈開了。

　　嗯?

　　“這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