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莎很快歸來,還帶回了一把槍。
作為沃爾辛的配槍,海爾德IV型自然不是II型這樣的落伍產品可以比的,它被眼光獨到的埃瑪小姐搶走,後者聲稱這是某人調戲自己的賠償,夏伊也懶得跟一個小孩子計較,就給她了。
反正這種槍械會隨著智素科技的全面降臨被迅速淘汰,到時候卡庭境內就又是劍與魔法的時代了,仿佛一下子倒退回了中世紀一般。
屆時美式居合不如真居合,誰還在乎拿的什麽槍啊。
在決定下一步去哪兒時,夏伊掏出了準備好的地圖,就聽見埃瑪小姐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看向對方:“你不舒服?”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相信旅遊報刊上的地圖。”埃瑪劈手奪過夏伊從旅遊導報上裁下來的地圖,看了幾眼後就咂嘴道:“嘖嘖,一想到在這麽危險的地方,我們的向導居然在用這種地圖,我就感到難以置信。”
夏伊也不惱,笑道:“那麽請問聰慧的埃瑪小姐,鄙人犯了什麽愚蠢的錯誤?”
“旅遊地圖上標注的建築物大小是錯誤的,完全取決於商戶給繪圖師塞了多少裡爾,甚至有的地方還會被競爭對手塞錢抹去。我只是隨便看一眼,就能找到四處錯誤。你瞧,‘瑪格麗特花園巷’的大小都快趕上市政廳了,這明顯不可能。”
她將地圖揉成一團,昂著頭道:“有什麽不懂的,你就問我吧,我可是來這兒的第一天就把最新版的地圖記在了腦子裡。”
——這位大小姐多半是不甘心做累贅,這會兒迫切地想要表現一下自己的作用。
夏伊想了想,便開口道:
“我此行的目的是想看看皇家圖書館在灰域中的投影,我本以為那會是涉及知識與智慧的內容,但如你所見,那是一片空白,看到濟貧院後我便意識到自己犯了個低級的錯誤,現實與灰域的投影關系並非由現實中扮演的職責決定,而是與建築內匯集的情緒、思想有關。
“灰靄的誕生和工作原理我之前已經告訴你了,所以,我現在需要找到一個地方,有可能誕生類似工廠機器的心靈遺產,請問聰慧的埃瑪小姐,您覺得哪裡符合我的要求?”
埃瑪皺眉道:“機器……你指的是哪種?”
“未必是工廠的大型機器,也可以是奧索斯學院的實驗室、研究院中常見的儀器設備,又比如某些自然科學家的化工實驗室。雖然心靈遺產被稱作‘遺產’,但並非每一件都要在屍體上取得。舉個例子,假如某個才華橫溢卻鬱鬱不得志的研究員被灰靄侵蝕,那麽他的傑出造物也許會和主人一起異變。”
聽完這個例子,埃瑪的眼睛亮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真知道一位住在下城區的科學家……”
……
前往下城區的路上,埃瑪嘰嘰喳喳地講述自己那位校友異於常人的地方,但隨著他們經過一片墓地,她忽然閉上了嘴,悄悄躲到了伊萊莎身後。
“我們才走了二十分鍾,這裡是哪兒?”夏伊問。
埃瑪略一搜索腦子裡的地圖,眉頭便皺了起來。
“如果方向沒走錯,這裡應當在拉法文特路和公主路之間,這一大片都是住宅區,中間包裹著藍月灣,穆法公園,拉法文特俱樂部這樣的高檔會所,周圍還有廣場、美術館、教堂……可為什麽會是墳墓啊?”
在她說話的時候,一陣風吹過,稍微吹散了霧氣,露出墓地的真面目——那並非是石頭雕刻的墓碑,
而是一個個披著精致黑色大衣的骷髏,它們只有上半身,耷拉著腦袋杵在地上,造型優雅,被黑布緊緊包裹的上半身在霧氣中遠看就像墓碑一般。 隨著風吹過,衣角飛揚,露出其下爬滿蛆蟲、掛著幾片碎肉的身體。
突然,風力加大了數倍,有一具骷髏猝不及防被吹飛了衣服,白骨森森的身體暴露在霧氣中,眨眼的功夫就被灰靄侵蝕一空,那件精致的大衣則飛出去好遠,結果剛一落地,周圍的骷髏便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爭先恐後地爬了過去!
它們僅剩的上半身扭打在一起,拚命撕扯著彼此的衣物塞進自己的空洞的胸腔,每得到一點,身上的大衣就會再長幾分,上面的花紋也愈加複雜精致,不一會兒,地上那塊黑布就在亂戰中被蠶食得乾乾淨淨。
這無聲的戰爭在風中開始,又在風中結束,等到風停時,一切恢復正常,那些骷髏依舊用華麗的大氅包裹著醜陋的軀體,遠看過去仿佛一排排優雅的墓碑。
埃瑪向夏伊投去求解的目光,夏伊翻了個白眼。
——我特麽也是第一次來,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遊戲裡這種長相的骸獸已經嗷嗷叫著撲上來了,我倒是知道四種對付骷髏的解法。
於是,三人在沉默中加快了步伐,逃似的離開了這片詭異的區域。
隨著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伊萊莎率先放慢了腳步。
“停!”
她突然止步,環顧四周,眉頭微皺道:“我能感覺到霧氣裡有東西在靠近。”
“沒關系,是懼犬, 一般只會偷襲獨行者,我們有三個人,除非它們數量超過五十,否則是不會上的。”
夏伊一邊解釋一邊看向四周影影綽綽的高大建築,這些漆黑的輪廓逐漸向他記憶中的副本場景靠攏,直到此時,他的遊戲生涯才算真正派上了用場。
回來了。
都回來了。
他喃喃道:“我們沒走錯路,這裡是下城區沒錯了。”
“為什麽呢?”埃瑪好奇地問:“還有懼犬是什麽?為什麽隻偷襲獨行的人?”
“因為它誕生自恐懼。下城區的住戶多是失去了田地,被趕進城的農民,他們在城郊的工廠裡勞作,天不亮就要出發,天黑後才能回來,路途中一旦落單,就會被路邊的野狗偷襲,久而久之,這種烙刻在每個人心中的恐懼就具現化為了一種生物,一種可怕的野獸。”
夏伊扭頭看向對方:“你提到的那位安德烈學長,他應該不是工人吧?”
“他怎麽會是工人呢,他可是奧索斯學院的優秀畢業生!”
“所以住在這兒?”
“所以他很符合你的要求啊!他因為不肯結束自己的研究才被中斷了科研經費,又沒有其他謀生手段,隻好住進了下城區減少開支,要不是我和他一直保持書信往來,恐怕還不知道呢。”埃瑪說完後望著黑漆漆的建築犯了難:“可是,我們該怎麽找他……”
“如果他真如你所說,即使落魄到了下城區也醉心於研究,那這種人反而不難找。”
“為什麽?”
“他會是這片陰霾中唯一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