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魂落魄地推開宿舍門。其他人還在打遊戲,並沒有注意到我的異常。實驗樓的遭遇還在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我,我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已經有別的夢亂者盯上了我。
“你怎麽了?”張爍最先發覺了不對勁,“一句話都不說。作業要重做?”
“不會吧,那個老師很嚴厲嗎?”李悅從床簾裡探出頭來。
我搖了搖頭,失神地坐在了床上。李悅見狀還想問點什麽,但是張爍對他搖了搖頭。隔了好一會,我才回過神來,“對……她要我重新寫一份。”
李悅剛要吐槽,張爍再次朝他擺了擺手。我的回答很明顯是在敷衍,他看出了我似乎有心事,便沒有追問。
我給李向陽發去消息,約他明天在操場見面。可能我的字裡行間透露出了緊張,李向陽回道:“沒出什麽事吧?”
“沒事,問幾道高數題。”我隻回了這一句。現如今我有點風聲鶴唳,總感覺有眼睛在盯著我。李向陽沒有回復,他很聰明,我相信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接下來便是一夜無眠,我的腦海裡不停閃回著那張可怖面容。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課表,後天又有她的課,我很難想象我該用什麽狀態去面對她……一直到半夜三四點,我才終於昏昏沉沉睡去,但沒過多久我就又被鬧鍾吵醒,感覺僅僅是打了個盹。好在寢室其他人都沒有被吵醒,我輕輕穿好衣服出門。
天剛蒙蒙亮,操場上空無一人。李向陽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我走過去,沒有什麽寒暄,直接講明了在實驗樓的遭遇。他有點驚訝,但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反應劇烈。
“雖然早猜到還會有別人,但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跟你接觸……”他若有所思地說道,“如果真的按你所說,這個人的實力恐怕遠超我們。”
“我認為當務之急是讓我盡快進入那個世界。”我說道,“我必須掌握一些夢境世界的能力,才能應對這種突發狀況。”
“這種事情我說了不算。只要馬紹明一天沒有來找你,你就只能先待在這。”
“他到底是什麽人?”我好奇地問道。“既然他這麽重要,給我講講關於他的事?”
“重要?他還算不得什麽重要人物。”李向陽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屑。“但也的的確確聯系著兩個世界。我所知道的是,那邊都稱呼他為提燈者。”他把身子向後微微一靠,看著遠處漸白的天色,似乎是在醞釀著什麽,許久過後才籲了一口氣。
曾經有個哥們……當然,就是我啦。跟你一樣,也因為一些奇怪的夢患上了失眠。迫不得已,只能去附近醫院就診。醫生給了他一些調整生物鍾的建議和一些藥物輔助治療,但卻並沒有什麽顯著的效果。你也知道,沒有人會一開始就往一些奇奇怪怪的方面去想,隻以為是壓力太大,精神太緊張了。在第三次去複診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那個同樣多次出現在候診室裡的男人。他們就這樣互相認識了。那個男人……他每次坐在那都是一副觀察者的模樣,安靜,冷漠,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台監控攝像頭一樣環視著四周。但是等到他們兩個互相交談的時候,他才發現那個男人出奇地健談,他似乎也飽受著失眠的困擾,並且失眠的原因也相差無幾,都是因為奇怪的夢境。相比於其他人的無法理解,他感覺這個病人似乎更能緩解他內心的焦慮。一來二去,他們兩個便加了聯系方式,經常一起探討一下關於夢境的事,
甚至後來還一起打打遊戲。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他那時候的表現其實就有些奇怪了,比如在討論病情的時候,那個男人會問,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夢境可能是真實的,而你現如今所在的世界是假的?他把這些話當做玩笑,但卻發現那個男人並沒有在開玩笑,而是一副十分嚴肅的表情。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男人,問,你是認真的嗎?而那個男人卻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他那時候很是尷尬,心裡想的是該不會真是個神經病吧,這種人要是不順著他的思路,恐怕會做什麽傻事。於是他也很配合地說,我有時候也有這種感覺。奇怪的是,說出這句話,他內心卻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抵觸。那個男人搖了搖頭,說,你還沒見識過真理。當你了解了真實的世界,你就再也沒辦法在這種地方浪費生命。 李向陽似乎將內心積壓許久的情緒抒發了出來,他越講越起勁,肢體也隨著情節激動地扭動。
你知道嗎?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第一次見到那個世界的時候,那樣驚恐,不安。還有很多人他們異常向往那裡。一個很簡單的例子,為什麽有人會酗酒?為什麽有人會吸煙?當你喝醉過你就知道,那種飄然的感覺,衝刷著內心的失落和人生的失意。酒,就是困難時期最好的麻醉劑,不管是上世紀的美國還是戰時的德國,酒精都是士兵們的最愛,也是底層民眾的最愛。美國佬以為頒布了禁酒令就能讓民眾跟這種玩意切割?不會的,反而是為黑幫提供了一條發家之路。人們離不開這東西,尤其是失敗者。換句話說……那個世界,就像是一場集體的宿醉。在這裡,你可能什麽都不是,但在那邊,你獲得了重生的機會。我想這就是為什麽馬紹明如此信奉夢境世界的原因,他是夢境的忠實信徒。
不知不覺間,天已漸漸亮了。可以看到寥寥幾個起的早的學生在往食堂去買早餐。李向陽的故事也接近尾聲。
他帶我去夢境世界的那天,是他剛執行完任務的時候。他心情很糟,但還是鼓勵我,讓我不用擔心。他在學校外面的酒店裡預訂了一間房, 然後只是讓我去睡覺。那天我再次遭遇了奇怪的夢境,但不同的是,他居然也進入了我的夢中。他帶著我走出了夢魘,進入了正常的夢境世界,我便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身體了。不過我印象很深,我總是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我渾身沉重無比。他在聽聞了我的描述以後,我能看得出來,他的臉上就有些擔心的神情了。接著,我跟著他去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那裡應該是組織的地盤。我被帶進去接受了幾項測試。我想以後你也一樣要接受那些測試,測試你是否有資格在夢境世界留下。很遺憾,我並沒有這種資格。而且更可笑的是,我甚至連做平民的資格都沒有,因為我甚至無法承受夢境世界的精神壓力。它導致我連日常的行動都倍受折磨。測試到一半的時候,我看到馬紹明就走了。直到結束,那些人便準備將我遣返,我去找馬紹明,你知道他什麽反應嗎?他眼神中的那種輕蔑讓我永遠忘不了,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是這麽說的。我沒想到他的態度轉變的如此之快。
李向陽用手輕輕撫摸著額頭,似乎陷入了回憶,他無奈的笑著。我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這樣,你現在為什麽還要替他做事?”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用問了。”他調整了一下情緒,“總之,這只是我的故事。我對他沒有任何意見。你不能因為別人說出了一句事實就氣急敗壞,他是信徒,我們終歸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但你不一樣。”
我點點頭,忽然間發現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