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課——上午:近身格鬥、兵棋、禮儀、戰術實講、演講技巧、生存技巧、緊急逃生……下午公共課:能力開發與實戰應用。”看著展板上的信息,結感覺一臉懵懵的,畢竟自己似乎之前上的都是初級班的課,中級班還沒進去就轉到了覺醒學院,然後就一直在搞研究和打架,這樣造型的課程表她還是第一次見。
“安德爾斯覺醒者的培養幾乎全是為了戰鬥和戰爭去的。”啟看了眼課表總結道。
“為啥?他們想和周圍哪個國家開戰?”結不是很能理解。
“那當然……不是這樣的。”啟露出無奈的笑容,結已經陷入了思維盲區了,不過這也不怪她。
“安德爾斯的戰爭準備從來不是對人類自己的,其他國家大部分在他們看來只是一堆弱小而沒有任何作用的拖油瓶,如果去征服,他們還要花費大量人力去管理,原本碩大的國家就已經讓這個機器運轉艱難了,又怎麽會自找麻煩?”
“他們所有的準備,都是給非人族的,那天那個異族人說的不錯,人類脫離奴族也才四百多年,而以人類現在有的這點力量,在各族中依舊弱小。”
“一個史前生物就能追著一個人類國家到處跑,另一個在人類最強的國家首都內開個洞,如果不是我們,他們幾乎都沒有辦法去處理羊咩,這樣的種族,真的談不上強大。”
“但是內陸的環境給了太多國家安逸,讓他們忘記了爭鬥,忘記了自己的弱小,忘記了,人類那螻蟻一般的力量,只是去內訌,去自我膨脹,自我安慰。”
“就像是一群躲在泥塘中稱霸的蛤蟆,可憐而可笑,難怪安德爾斯看不起大部分國家的人,那些人,不值得。”
“嘿!你們是新來的學生吧?不然就是那個正陽的交換生?”突然一個聲音出現在兩人斜後方,兩人疑惑地轉過頭,就看到一個一頭卷發,鼻梁上還有些雀斑,瘦瘦高高的身影朝他們飛奔而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
那笑容起碼在啟看來不似作假,真誠而熱烈,就像是突然走在大街上發現了多年未見的老友,而啟很確定自己十幾年人生裡根本沒見過他。
這人跑到兩人身邊,先是很紳士地衝著結行了一禮,然後隨即就很自來熟地拍了拍啟的肩膀,笑著說道:“你們是不是對課表有什麽疑惑的地方?要不要我給你們解答一下,告訴你們,我可是學院百事通,人稱……”
“膽小的弗萊德。”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在了一邊,幾個男生帶著偷挪的嬉笑打斷了弗萊德的話語,然後伴著鬼臉快步走開了。
弗萊德頓時大感窘迫,但很快在幾人離開後又恢復了那種嬉笑的神情,似乎那些人的嘲諷隻給自己帶來了那麽一小瞬間的不快。
啟看得很清楚,弗萊德的眼中雖然有些窘迫,那種似乎被人戳穿真相,把本質上的自己赤裸綁在陌生人前面的羞恥感,但是也有著不易察覺的驕傲,那是對走過去那些人的嗤之以鼻。
他以前沒試圖觀察人的時候並不會注意這些,但是在那段賞金獵人生涯中,察言觀色似乎成了啟的必備技能。
他很明白,這樣的人,要麽有一技之長,要麽就是狂妄自大之輩,但是這人表現出的友好顯然不像是後者,那麽證明他在某些方面是有些本事的。
盡管啟對此並不是很在意,他更喜歡和友好、理智的人打交道,那樣事情會順暢很多。
友好的弗萊德,
顯然很符合這樣的設定。 “對課表,我們其實沒有太多疑問,只是剛才在討論有關安德爾斯和人類整體的一些問題。”啟隨口答了一句,他和弗萊德算是萍水相逢,至於以後會不會有交集那也是以後的事情,因此他並不想聊太多東西。
“你們也對人類社會的發展有所研究嗎?”
而弗萊德下一句帶著興奮的反問,反而讓啟眉頭一挑。
“你是叫弗萊德對吧?”啟嘴角掛上了笑容,眼中有一絲探尋。
“對,弗萊德·福爾西斯。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對人類社會發展有所研究?”弗萊德眼中閃著興奮的光,手舞足蹈著,甚至已經顧不上禮儀。
“略有涉獵,但是談不上深刻,我所見過的社會發展模型太少了,沒有對比性的。”啟自謙了一句,然而弗萊德下一句話卻讓他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不不不,不需要足夠的模型進行總結性歸納,如果關注一下歷史裡面的發展規律可以非常容易找到社會發展在歷史上的一些必然性,比如戰爭的必然性和貿易的必然性,這些東西從一些方面是映射了國家政權的整體狀態的。”
“壟斷式貿易必然伴隨著技術發展,這樣產品才能在同類市場上佔據壓倒性優勢,類似這樣的規律是很多的,這樣其實可以非常容易把社會發展的構架總結成幾個經典模型,而社會階段的不同只是在這種模型上做加減法而已,至於時代的改變一定伴隨著技術的革新,而這樣的話,就是在相應行業做乘除法就好,十分容易。”
弗萊德在一旁眉飛色舞,而啟的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天才。
他對一切知識的歸納是基於過目不忘,利用窮舉法進行總結,而這個人,顯然不可能是自己這樣是不是人類都還是未知數的怪胎,但是他能如此敏銳地在社會學上有這樣的成就,甚至超出書本,超出啟的推論,那這個人要麽浸淫這一方面久已,要麽就是這一方面的天才,而且這個天才還對這方面十分感興趣。
“你所說的都是你想到的?”啟還是有些不確定,畢竟自己雖然在這方面的書籍閱讀了不少,但是萬一就有自己所遺漏的呢?
“對,圖書館那邊關於社會發展的書太雜亂了,大部分都是歷史紀要,但是這些東西,這些社會發展的本質問題是沒有被總結的,也就伴隨著巨大的問題。”弗萊德眼神鄭重了一下。
啟沒有漏掉這個眼神,隨即便問了一句:“你為什麽會對這方面這麽感興趣?”
弗萊德從自我的世界中被一個問題打回到了現實,他眼神愣了一下,然後重新聚焦到啟的臉上,他本以為會再次看到鄙夷、質疑的神色,然而那雙眼睛只有真誠和探尋。
弗萊德抿了抿嘴,有些不敢吭聲。
而啟則微微漂浮起來,輕輕拍了拍弗萊德的肩膀。
“介意聊聊嗎?”
“我……我知道食堂那邊有個做飲品做的不錯的店,我帶你們去喝一杯吧。”
“恭敬不如從命。”
……
三人各買了一杯飲料找了個樹蔭坐下,而高大的弗萊德顯得卻是有些消沉。
“謝謝你的關心,只是……我真的……你知道嗎……我每次談起這些問題,願意聽我說的人很少很少。”
“很多人極其不耐煩,因為我談的東西,書本上沒有,他們覺得我是瘋了,不去上課,不敢參加格鬥課,不敢參加學院排位賽,就只是一個人不停去坐在圖書館的長椅上翻書。”
“這是覺醒者學院誒!你能想象嗎?說白了這就是一個軍校!別人看著你一個覺醒者在學院甚至不敢打架!那種感覺,我就像一個怪胎一樣。”
“我也試圖融入他們, 但是我做不到,我的覺醒能力很奇怪,不適合戰鬥,我稱它為‘情緒’。”
“我可以很簡單和任何有思維的生物共情,而我最大的開發卻更奇怪,我能和歷史上的,書中的一些人物發生共情,去感受歷史中的一些東西。”
“這放在其他歷史悠久的種族或許不錯,我聽說類似安普托爾那樣大陸的中心,裡面有些強大的種族專門有考古的職能。”
“可人類呢?人類從解放到如今才多長的歷史?四百年,掰指頭我們都知道自己過去這些年發生了什麽,幾百年過去,也沒有讓社會發生足夠的變化,或許有些微變,但是沒有實質性的改革。”
“那是我這種人最大的悲哀,因為我的種族的歷史,我的能力毫無用武之地。”
“因此我在想,那我能不能用我的能力去指導人類以後發展的道路呢?我是這麽想的,當然的,大部分人覺得我是個神經病,唯一一直相信我的只有我媽,甚至我爸都為此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我家是個落魄貴族,祖上最高是一位世襲伯爵,但是因為一次貪圖冒進導致戰場上大敗,葬送了七萬將士的性命,因此被剝奪了世襲伯爵的頭銜,貶為子爵,而一直維持著貴族頭銜的不過是家裡一直經營的一個酒莊,只是近幾年因為原料種植的不景氣,我爺爺那輩又被貶為男爵,可能再過幾年,我家就回歸平民生活了。”
“而我的覺醒卻給了家裡極大的希望,我因為能力的特殊性被特招到這裡,但是某種程度上,這也是我痛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