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荒漠上並沒有吟遊詩人詩詞下的烈日當空,遍地黃沙如同海嘯不斷洗刷著這一片貧瘠的土地,時光也無法在這片大地上留下絲毫痕跡。
荒蕪、孤寂,在這樣的地方策馬而行,如果沒有人在身邊,時間長了都有可能陷入瘋狂。
守衛小哥在某些程度上卻是很喜歡這樣的孤寂的,因為孤寂意味著安全。
沒有來自半獸人的威脅,那哪怕孤獨又如何。
好歹人活著。
哪怕,活得像一具屍體,一個孤魂。
然而有時候,事實並不像想的那麽美好。
早晨來的那五個士兵是一個信號,那意味著半獸人的秋掠開始了。
每年秋掠都會死人,大部分是死在抵抗半獸人上,因為來的大都是小部落,沒什麽戰鬥力,可一旦是那些兵營裡出來的,就又不一樣。
他們一定能衝入村子,半獸人們會殺掉村裡年老的並且帶走屍體當一部分口糧,留著年輕人去耕種;搶掉村裡一半的糧食,這樣村裡會饑荒,但是有關內的救濟糧,餓不死人。
那些半獸人在這點上把握得很好,就像是在養雞取蛋一樣。
邊外的村落就是他們的養雞場。
每到秋掠,就是割韭菜的時候。
村長年少時曾經在關內求學,後來回來帶著許多的書,有一本寫著半獸人如何笨拙與冥頑不化。
每次想起那內容,守衛小哥就下意識露出嘲諷的笑容,心想著這是哪個白癡寫出來的東西,真該把他拖到關外來掛在村口的大梁上三天,讓他體會一下塞外風光。
塞外的村落和各大要塞的外駐邊哨基本上是相依為命,因為那些邊哨也就比他們向內幾千米,騎行幾分鍾的路程,而從邊哨回要塞要近半小時,因此哨卡的士兵輪休大多會到就近的村落討點酒喝,同時也會帶點軍裡發的多余的物資給各個村裡。
這也是為何產量稀少的村落,每年還是會屯一兩壇子酒。
今天來的那五個士兵,守衛小哥沒見過他們,當是要塞裡外派的,只是就五個騎兵,最小的那個怕是還沒自家妹子大,能做什麽事?
算了,管這些做甚,他們只要不帶來半獸人就已經是極好的了,自己自保都來不及,操這份心做啥?
心裡自嘲了一下,小哥下一秒眼神一凝。
遠處地平線上揚起了巨大的塵土,小哥轉身拿起地上的小木棍用力敲打起村裡唯一的一口鑼。
“噹!噹!噹!”
他不是沒考慮過早上的士兵回來,可那種煙塵的量,來的人怕是不下十個,方向還是周圍半獸人其中一個部落。
至於那五個士兵,小哥根本來不及考慮他們的死活,隻當是那幾個人真的不知死活去招惹了那些半獸人,給引到這兒來了,小哥不乏惡意地想著,似乎只是想找個替罪羊,找個宣泄的借口。
他也想像關內那些人一樣,不用每到秋天就思考生死存亡,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
而正當這時候,那股煙塵東邊,一股小一些的煙塵也揚了起來。
小哥面露絕望,部落的半獸人不像軍營的,他們不養雞,他們一向殺雞取卵。
之前是單個部落打不進來,這要是來兩個部落,他明年能否繼續站在這個哨崗上都是未知的。
而緊接著他就一愣,他看到小股煙塵中射出一道白光,而後那道望不到盡頭的白光向著地面一落,那百年不曾留下痕跡的荒漠大地竟是被劈出一道溝壑來。
較大的煙塵似乎是被嚇了一跳,衝鋒中的騎兵隊在溝壑前停下了腳步,盡管這條丈許寬的溝以那些巨鳥的跳躍能力可以一躍而過。
小股煙塵率先衝到了村寨的前方,守衛小哥這才看見,竟是那五個士兵回來了。
“嘖,來得太早了吧,我估摸著怎麽也得晌午的,結果差點比我們還先到?”啟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了出來。
“或許是想搶了回去正好午飯?”
“半獸人的社會結構有午飯這種概念嗎?”
幾人爭論了起來,甚至連弗萊德也參與了討論,似乎完全沒把對面的那十幾號騎兵和後方趕來的二十來步兵放在眼裡。
可半獸人們哪受得了這種挑釁?
對,這種忽視,這種不屑,不是挑釁是什麽?
“唔啊哇撒苦呀!”排頭的半獸人一聲怒吼,那幾十號半獸人部隊立刻開始了衝鋒。
而這一側,守衛小哥如臨大敵,村裡的青壯們也都拿起了各種武器和可以當做武器的工具,但是只聽到門外啟很隨意地說了一句:“誰去練練手?記得留全屍。”
而後就看到在啟旁邊的那個一頭長發的小女孩直接下馬竄了出去,那一頭漂亮的黑發迅速變白,發絲散發著柔光。
白光在對面隊列中輾轉騰挪,下一秒,半獸人們就直接飛起十幾米高,而後重重摔了下來,光這一摔就摔死了小半個部隊。
結轉過身,抬起軍靴,對著沒斷氣那些一腳一個下去,只是約莫兩三分鍾,門外竟然再無一絲動靜。
“這玩意兒應該是可以吃的吧?”守衛小哥已經愣神了好一會兒,這才被下方的聲音叫醒,低頭一看,只見剛才衝入敵陣的小女孩拖著七八隻不斷掙扎著的巨鳥來到大門前,抬頭向自己詢問道。
“可……可以的。”
“那中午麻煩你們幫我們烹飪一下,我們隻帶了行軍乾糧,那玩意兒太難吃了。”結一邊說著一邊拽過巨鳥,抬手直接擰斷了它們的脖子,然後就丟進了村裡。
愣神中的村民們趕忙避讓開,而後看看外面,竟是想動手搶奪。
“都給我停!”
“這是人家部隊的食物,誰敢給我往自家拖了,明天就給我喝了血酒,從村裡滾蛋!”就在這時,村長站了出來,而剛進門的啟聞言不禁眉頭一挑。
上前的村民頓時都收回了手,似乎很是聽村長的話,而剛從瞭望台上下來的守衛小哥小聲衝著啟解釋道。
“我們上任村長,是現在村長他爹,他前年,就是因為守衛村子死的。”
“那次來了兩個部落的半獸人掠奪隊,其他守村的都嚇破了膽逃開了,大門口只有他爹和兩個輪休的士兵在那裡死守。”
“門被砸開了,但是半獸人一個也沒能進來。”
“等村裡其他人過去看的時候,一個士兵被削了腦袋,一個士兵半邊肩膀爛了,他爹,肚子上開了木盆大的一個洞,腸子都流了一地,但是他爹還站著,杵著半截長槍,眼睛,睜的老大。”
“門外的半獸人,死了一地,沒有活著的。”
啟輕歎一口氣。
村民聽話,不是因為敬畏,而是愧疚。
三個普通人,擋下了兩個部落的掠奪隊,這聽著就和天方夜譚一樣。
畢竟普通人一對一都不一定打得過一個半獸人,何況兩個隊?那得多少人?
但是戰場上從來不是數字遊戲,有些如同奇跡的事,那也是命換的。
村長他爹用命換來了村子的秩序,換來了,村子一年的太平。
有幾人湊到年輕的村長身邊小聲說了幾句,然後在村長點頭以後,幾人就招呼著其余守村的上前把那幾隻巨鳥拖拽到村子中央,那裡有一個火塘。
另幾個人端了一大木盆水來,水有些混濁,讓剛進到村裡的結一陣皺眉。
結跑去拽了拽啟的袖口,啟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扶住木盆。
盆裡的水開始飛速旋轉, www.uukanshu.net 而後變得清澈無比。
在這塞外,村民哪見過如此清澈的水?
而似乎是覺得水不夠,啟抬起左手,一個水團飛速開始凝聚,很快就變得有一間屋子大小,讓一眾村民目瞪口呆。
“有容器麽?”啟轉過頭看向村長。
“呃……有,有!”村長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後轉頭四顧,看著一眾還在發愣的村民喊道:“快,去把家裡的盆和桶都拿出來!”
眾村民作鳥獸散,等從家裡出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抑製不住的笑容。
“他們怎麽這麽高興?”結很不解。
“塞外水源稀缺,這裡經常一個多月不下雨,水對他們來講,可比命都金貴。”
那些巨鳥很快被褪毛開膛,架到了火塘上,火塘不大,只能一隻一隻烤製,今天顯然是吃不完的,而村民們看著那些鳥肉,吞咽著口水,一邊看著啟等人的臉色,都是神色猶豫。
“一起吃吧,這麽多我們也吃不完。”啟輕輕笑了笑。
村長面色一喜,高聲道:“謝謝你們的慷慨,都有,讓客人們先吃!大家自己排隊,孩子老人優先!”
啟卸下一條半人高的巨大鳥腿,單手拎著走到幾人前面。“這一條腿應該夠我們五個吃了,其他的給村民吧。”
“嗯嗯。”結可不管其他,指尖黑色的光點一閃而逝,就切下一大塊腿肉抱著吃了起來。
啟也取了一塊然後找來跟木棍,用繩子吧腿掛了起來,看著歡慶中的村民,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