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無雲的夜空,月光清冷,黑色的海水一遍遍拍在礁石上,一艘鐵甲木帆船從班加爾港淺灘附近悄悄駛離。“呸,要不是易邇達人不知道發了什麽鳥瘋,下個鳥的‘禁海令’,我們至於搞得跟做賊一樣出來?”
眼看遠離了港口,舵手用單筒望遠鏡看了眼背後燈火闌珊的城市,轉身向海裡吐了口口水,從破舊的後褲兜裡掏出一小鐵罐,擰開蓋子仰頭就喝了一口。“做完這單,老子再也不來這裡了,TMD什麽鳥地方。”一邊說著,一邊用已經褪成褐色的圍巾擦了一下嘴。
其他人聽著他的抱怨也是心中有氣,時不時嘟囔幾句,在這夜色裡,無際的海面上除卻那“嘩嘩”的海浪聲便不再有任何聲音傳出了。
“大副,把你的那個汽燈給我拿來!”船在海上行駛了約莫幾個小時,帶著眼罩的獨眼船長站在甲板上衝著下方大喊。
“汽燈用著很貴的!”大副一邊抱怨一邊拿出汽燈,極不情願地遞了過去。
“快,哪來這麽多廢話!”船長一把奪過汽燈,這時船員才陸陸續續注意到前面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黑山”。
“MD,亨利那小子臨陣脫逃我還給搞忘了,他不在沒瞭望手了。還說易邇達人封海有封海的道理,人TM是得吃飯的,不跑單吃礁石去嗎?”舵手又開始罵罵咧咧,而船長也點亮了汽燈。
聚集的光束射出,照向那個巨大的黑山。“一海裡。”船長估算著和黑山的距離,汽燈打不到這麽遠的東西,所以他們依然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麽。“再向前靠一點,可能是海裡浮起來的浮島,據說珊瑚島變得太大會從根部斷掉然後浮到海面。”
船長自言自語著,他沒選擇遠離這個原本在航線內從來沒有過的東西,或許是出於好奇,也或許是出於以後出海的安全考慮,畢竟航線內新增的任何東西都可以在港口的那些消息販子手裡賣上一筆好價錢。
帆船繼續靠近著“珊瑚浮島”,而船長也在估算著這座浮島的大小。“這怕不是得有將近一海裡寬。”船長咕噥著,而隨著靠近,船長越發不安起來,因為這個島的形狀——它太尖銳了。“沒有珊瑚島會長成這個樣子。太奇怪了,就像……嗯……一根釘子一樣。”
在海裡什麽東西會像釘子?
船長思考著,似乎想到什麽卻又什麽也沒抓住。
船又靠近了些,“放慢速度!”大副指揮著,然後接過船長手中的汽燈,走向船頭,盡可能近地照向浮島——它整體呈現象牙白的顏色,其上坑坑窪窪,許多海藻和海葵、藤壺長在上面,海水不斷從浮島上流淌下來,就像是這個浮島才從水裡冒出一般,此時大部分都覺得有些不對了,因為這個“浮島”。
它太高了!
離近了終於能勉強看清,這是一個象牙白的巨大圓錐體,底部直徑將近一海裡,而高度……船上的人已經無法去測算這個高度了。“不對!”大副此時看向“島嶼”的底部,和海水接觸的地方不斷翻滾著,“它還在上浮!”
船長掏出了一個單筒望遠鏡,在掃視了一圈以後,單筒望遠鏡掉到了甲板上發出“啪嗒”的脆響。
“掉頭!跑!”
船員中其他人似乎明白了什麽,開始借著稀疏的月光看向遠處——大約兩海裡外,隱約有著另一個“浮島”!
而在他們船隻左前和右前方約兩公裡半的樣子的地方,同樣有著兩座差不多大小的“浮島”!
“這他娘的哪裡是浮島!”船員們手忙腳亂著,而船長此時內心驚懼,但是表面依然鎮定,如果此時他慌了,他知道這一船的人必死無疑!“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船飛快掉頭,舵手此時雙手都是冷汗,所有人此時內心五味具雜,或是後悔出海,或是埋怨易邇達封鎖了消息,“這些狗娘養的肯定知道什麽,他們封鎖了消息!他們封了港口根本是知道海裡有什麽,但是什麽也沒說!”
船長內心瘋狂咆哮著,他拾起在甲板上亂滾的望遠鏡,用還算乾淨的袖口擦了擦鏡口,回身望了望身後逐漸遠去的巨大“浮島”,看著沒有其余過多的動靜,內心稍微感到了一絲安寧——直到,他看見前方不遠處海中出現的一道“黑線”。
船長顫顫巍巍地走向船頭,然後仿佛被抽去了一身的力氣,瞬間癱坐在地。
“我們……走不了了……”
船上眾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走向船頭,此時已經不需要那個汽燈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見遠處鋸齒狀的一道“黑線”緩緩升起,海水從縫隙間淌落,黑線綿延,一直延生向遠處另外兩座“浮島”——這個是一個圈!
甲板上,幾個船員雙膝跪地,低著頭不斷比劃著手勢,似乎在禱告,船長雙目無神癱坐在地上,還有幾個船員在愣神了幾秒以後瘋狂衝向救生的小艇,從腰間抽出彎刀,不斷揮砍著繩索,嘴裡嚎叫著,狀若瘋癲,還有人大叫著衝向船尾,然後一躍而下,跳入海中……
大副靠在桅杆上,從褲兜裡掏出小鐵罐,擰開瓶蓋,看著已經傾斜到四十五度角的甲板和承載著甲板的宛若礁石的黑色地面——那是一張嘴,他現在篤定,突然想起以前年幼時在巷口聽著戲人念叨過的“海怪”,嘴裡咕噥了一聲:“亞坦啊。”然後將小鐵罐一飲而盡,隨後船隻就被收縮起來的,他所認為的“巨口”吞噬而去。
海面上一整圈的黑色尖刺收縮起來,周圍一圈嶙峋的長條尖錐上長滿了扭曲宛如荊棘的觸須,那並不是海怪的嘴,似乎只是它身體上的一個渺小的器官,或許是鼻腔,如果它有的話,因為如果飛的夠高的話,你可以看見在這個東西不遠處, www.uukanshu.net 一個十倍於它的,巨大的仿佛可以吞噬光線的黑暗深淵隱藏在海裡,而海面,只是張牙舞爪地露出幾根尖刺——每一根都有剛才那個圓柱形的器官大小……
“吱——!”
……
“亞坦徹底蘇醒了。”班加爾港的巨大燈塔下,在聽到那傳來的尖銳聲音以後,一個皮膚黝黑一身白色長袍的光頭中年人眉頭緊鎖,“有些東西就別帶了,帶上重要的資料,我們回去複命。”邊說著,中年人轉身就走。
“那這裡的居民怎麽辦?”緊跟著他的身後,一個金發的少女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導師——也是自己的上司。“我們不該引導他們撤離嗎?”
“坎娜,我現在教你一個道理,災難來臨的時候,弱小和憐憫是最大的原罪。”男人沒有回頭,“我們引導他們撤離,我們便走不掉,國會得不到我們回復的消息,那易邇達損失的就不只是一個班加爾港。班加爾港可以重建,但是易邇達沒了,那就真的沒了。”
見坎娜似乎還想辯解,男人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沒時間了,是的,我們沒時間了,我們救不了他們。我們現在還能救的只有國家。”
“但是好歹我們能敲響警鍾!”坎娜跺了跺腳,看了眼前的導師,然後毅然衝向了市政廳——那裡每年年初都要敲響鍾聲慶祝新年的到來。
看著遠去的坎娜,男人歎了口氣,高聲道:“我在行署路等你。”
希望,你不會成為下一個我,我曾經,也像你這樣充滿使命感與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