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芮一家住著五口人,他們生活在一個名叫津瓦辛耶的小村莊裡。
裡夫·玻芮是一個直率、粗魯的小男人。他留著寸頭,臉龐連著下巴全是密密麻麻、星星點點的黑胡茬,皮膚乾皺,瘦得就像是用曬乾的竹竿拚湊起來的。不過他有一雙十分明銳的眼睛,這在他打造桌子或椅子的榫接結構構件和組裝構件的時候非常有用。他是個半吊子木匠,別人總說;他是手藝最好的木匠,別人也總說。
裡夫·玻芮的妻子慕妮·韋斯頓近乎要比裡夫·玻芮高出半個頭,特別是當他蹲在地面上站起來佝僂著身子的時候,慕妮·韋斯頓剛好站在他的旁邊,這種身高的視覺差距會突出得更加明顯、清楚。
慕妮·韋斯頓是一個典型的勤奮多勞的鄉裡農婦,她長有一頭棕色的頭髮,一雙褐色的眼睛,身體瘦削,但並不是像裡夫·玻芮那般乾瘦。家裡的大小雜亂事務以及外面的農田,都是她的事情。
玻芮家的房子說不上太好,但也不能算破舊,典型的胡卡泥爾風格土木建築。沿著籬笆的邊沿一直走,可以看到,房屋分為兩層,上面一層是用純木搭建而成的坡屋頂式木牆結構,下面一層是用紅泥、粗砂和石灰塊混合堆砌而成的夯土牆結構,牆後面連著一個小木屋外加一個棚屋。
裡夫·玻芮現在就待在那間小木屋裡面,忙活著他木匠的生計。
在四周空曠一些的平地面裡,一頭大黃牛用粗麻繩子栓在一根粗壯的大木樁上面,幾個晾曬著木板的木架子橫七豎八的擺放著,一副懸掛著洗淨衣服的竹竿架子插立在泥土裡。
越過籬笆,站在左邊打開的小木門往裡面看,鋤頭、鐵鏟和扁擔等一些農用工具斜靠在門牆的邊上,再過去一點,就是用石子和石塊壘起的火坑。
火炕在一個家庭裡面,起到的是非常重要的作用,它是生活的核心,燒水煮飯取暖哪樣都離不開它,所以火炕佔據的地方往往是一幢房子裡最中心的位置。廚房在左邊,裡面堆疊著三大桶小啤酒,右邊是裡夫·玻芮和慕妮·韋斯頓夫婦的臥室,床是靠近火炕擺放的,一些私人家具隨意的擺放在角落或是牆邊。
在房子裡的最右邊,是用木板搭成的窄小樓梯,下反上正斜線、順時針走向的雙跑樓梯。裡面空留出來的三角空間堆放著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和雜物,“蜘蛛的巢穴”,是可以這樣貼切的稱呼這裡。
假如這是在一個農夫的家裡,場景會有稍許的不同,最明顯的區別就是小木屋和房子連接的那堵牆壁大部分都被換成了木柵欄,裡面養著一些牛羊或是雞鴨,而棚屋則變成了喂養牲禽的食槽。
慕妮·韋斯頓顯然是出去了,樓上不斷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從樓梯上去,是一條狹窄的過道,右邊有兩扇門,對應著裡外兩個房間,交談的聲音是從裡面那間傳出來的。
“不行吧,姨父從來不讓我和露絲沾酒的,更不要說是去胡卡泥爾小鎮裡的塔文酒館了。”
說話的男孩長著一頭茂盛的棕色頭髮,藍眼睛,和另外兩個孩子一起坐在木板地面上,懷裡抱著一隻通體火紅的小狐狸,此時抬頭看向面前這個比他大一些的男孩。
“茵遜,你和露絲都已經五歲了,過不久都會像我一樣被他們送到胡卡泥爾小鎮的胡卡泥爾小學裡去,以一名正式學生的身份。”
這個大一些的男孩看起來很像裡夫·玻芮,在他的臉上很難找到他母親慕妮·韋斯頓的特征。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艾爾德·玻芮問道。
“我知道,這意味著我和露絲即將會擁有一個新的身份,胡卡泥爾小學的學生。還有,我將會獲得幾件艾德的舊衣服,而露絲則會在泰勒叔叔的店裡得到幾件新的衣服。”
茵克盧遜·皮茨很肯定的說道。
這在津瓦辛耶村莊裡是很常見的,年小的穿年長的衣服,如果艾爾德·玻芮是一個姐姐,而不是一個哥哥,茵克盧遜·皮茨也許就可以像露汀絲·玻芮一樣,擁有自己的新衣服。又或者茵克盧遜·皮茨假想著自己也是一個女孩子,這樣或許也可以像露汀絲·玻芮一樣,擁有自己的新衣服。
雖然這是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並且茵克盧遜·皮茨還是裡夫·玻芮的外甥,但是小茵克盧遜·皮茨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嫉妒露汀絲·玻芮或是艾爾德·玻芮,羨慕他們可以擁有自己的新衣服。
“錯,不過你後面那句是對的,你確實會繼承我的‘衣缽’。”艾爾德·玻芮很無恥的笑了笑,似乎對此感到很自豪。
聽到自己即將會擁有新衣服的露汀絲·玻芮顯得很開心,嘴角洋溢著微笑,不過她不敢亂動自己的雙手或是做出太大幅度的動作,因為茵克盧遜·皮茨懷裡小狐狸火紅柔順的長尾巴覆蓋在她的大腿上面。
原因是在露汀絲·玻芮更小的時候,差不多也就是茵克盧遜·皮茨剛送來玻芮家那幾個月裡。出於對小狐狸的好奇和喜愛,露汀絲·玻芮抓到了小狐狸的尾巴。當時,這一個魯莽且欠缺尊重的行為讓小狐狸直接炸了毛,跳起來衝著她齜牙咧嘴,如果不是茵克盧遜·皮茨及時擋在她的身前攔著,露汀絲·玻芮十分懷疑它下一秒就會衝上來咬她。
那之後,露汀絲·玻芮就留下了陰影,不過她很喜歡小狐狸那一身火紅柔順的毛發,因此還有一點享受它的尾巴在她的大腿上動來動去的感覺。
“這意味著你們不再是只能喝牛奶的小屁孩了,而是和我一樣,可以像大人一樣喝小啤酒。”笑容過後,艾爾德·玻芮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怎麽證明你是對的。”露汀絲·玻芮問道。
“我剛滿五歲那時候,爸爸就遞了一杯小啤酒給我,還說牛奶那都是小屁孩才喝的玩意,真正的男孩子都是喝小啤酒的。”這時,艾爾德·玻芮看著茵克盧遜·皮茨和露汀絲·玻芮兩個人,露出蘊含深意的笑容,說道。
“現在,就讓我這個哥哥來幫助你們完成從小屁孩蛻變成真正男孩子的過程吧。”
“可我是女孩子。”露汀絲·玻芮質疑的說道。
“我們男孩子是變成真正的男孩子,那你們女孩子肯定就是變成真正的女孩子了,這沒有什麽地方不同的。”艾爾德·玻芮很自然、很迅速的回答道。
“可如果姨父和姨媽知道我和露絲喝了小啤酒,一定會責罵我們的。”茵克盧遜·皮茨用擔憂的口吻說道。
“不會的,當你們從塔文酒館回來,爸爸媽媽看見你們的樣子,一定會很驚訝的說道。”接著艾爾德·玻芮學著他父母的口吻說道:“哦,親愛的,看看他們,這兩個孩子終於長大了,因遜不再是那個只會喝牛奶的小屁孩了,還有露絲,也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女孩子了。哦,我真是太感動了。”
“可是他們一直都不讓我們觸碰小啤酒,甚至有的時候他們會故意避開我們喝酒,不讓我們看見。更沒有像你所說的那樣,在滿五歲的時候接到姨父親手遞過來的小啤酒,以及你口中說的姨父對你說那番話。”茵克盧遜·皮茨並沒有因為艾爾德·玻芮的這番話就打消了顧慮,反而邊說邊愈加肯定,他們會因此受到嚴重的責罰甚至是嚴重的處罰。
“如果你不敢喝小啤酒,那就一輩子都喝牛奶好了,然後永遠都隻做一個長不大的小屁孩,小屁孩。”艾爾德·玻芮氣呼呼的說道,不斷的加重語氣,最後還朝著他們扮了個鬼臉。“小屁孩,永遠也長不大的小屁孩。”
本來茵克盧遜·皮茨對小屁孩這個稱呼是沒有什麽所謂的, 畢竟他本身也認為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小屁孩,這並沒有什麽可恥的,但是艾爾德·玻芮一口口的重複反倒讓他有些厭惡起別人這樣稱呼他了。茵克盧遜·皮茨相信露汀絲·玻芮肯定和他也有著相同類似的感受。
“我們不是小屁孩。”茵克盧遜·皮茨和露汀絲·玻芮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讓艾爾德·玻芮怔愣住了,他沒想到一直不在意別人說他們是小屁孩的他們今天居然生氣了,隨即很快就反應過來,故意說道。
“那就證明給我看啊。”艾爾德·玻芮又朝著他們做了一個鬼臉。“小!屁!孩!”
艾爾德·玻芮打開房門跑了出去,留在房間裡的茵克盧遜·皮茨和露汀絲·玻芮面面相覷。幾分鍾的思想鬥爭以後,茵克盧遜·皮茨似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臉上浮現出毅然決然的神情。“我們不是小屁孩”,他在心裡大聲喊道,隨即站立起來帶著小狐狸跑了出去,露汀絲·玻芮則是跟在他的後面。
他們悄悄的摸下樓梯,走出房子,翻越籬笆,朝著前面慢慢悠悠,吞吞吐吐步伐的艾爾德·玻芮追了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裡夫·玻芮喝光了他酒袋裡的小啤酒,大聲喊著艾爾德·玻芮的小名“艾德”,連著叫了十來聲,才走出小木屋,嘴裡嘀咕著:“滑溜東西,小兔崽子又偷偷的跑出去,沒點用。”
裡夫·玻芮和慕妮·韋斯頓夫婦兩個人似乎永遠都有沒做完的事情,以至於他們沒有絲毫多余的精力來看守住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