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剛剛落下,小溪邊的甘蔗田裡就開始喧鬧起來。
“你帶一隊人去東邊,你帶一隊人去西邊。”
“女人和小孩去澆灌小溪邊上的,男的去澆灌外圍的,動作快點。”
“麵包已經在烤了,天亮就能吃,男爵大人說了,黑麵包管飽。”
“你,就是你,跑那麽慢,腿瘸拉!!”
“………………”
在裡奇中氣十足的吼聲中,一個個身影拎著水桶從小溪裡挑著水,往甘蔗田裡澆灌著。
而在甘蔗田周圍,除了那二十多個斷腿的倒霉蛋外,治安隊全員到齊,四十多個人,一人一個火把,分布在甘蔗田周圍,一面用火把照明,一面監督農奴乾活。
天沒亮就被人從床上拉起來,這種滋味可不好受。
治安隊的人,甚至包括新上任的治安官韋恩全都是睡眼朦朧,哈氣連天的。
唯獨雷爾夫精神奕奕,舉著火把,不斷的在甘蔗田周圍巡邏徘徊。
天氣太熱,白天太陽毒辣,那就早晚灌溉,中午休息。
沒有人是傻瓜,這樣的做法誰都能想到。而之前不采用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農奴很容易逃跑。
然而裡奇這個傻大個,非要半夜就把所有人拽出來乾活,把雷爾夫氣得牙癢癢的。
最詭異的是,男爵大人居然無視自己的反對,選擇了支持裡奇,完全不在意治安隊看守農奴的難度。
雷爾夫現在是眼睛瞪得大大的,鉚足了勁,想要逮住幾個不長眼的逃奴,來證明一下自己。
兩個小時過去了,天已經開始亮了,此時三輛馬車緩緩的從小鎮行駛過來,而為首的則是同樣滿臉困意的稅務官山迪。
看樣子不光是治安隊半夜被拉起來,負責給農奴準備食物的稅務官山迪也是同樣的遭遇。
“送麵包這種小事,交給手下就行了,用不著親自來吧。”雷爾夫看著山迪,嘴角流露出一絲冷笑。
“男爵大人親自交代的事情,我能不來嘛。”山迪一面招呼著手下把馬車停到田邊,一面沒好氣的罵道:“雷爾夫,真有你的,居然在背後說我壞話。”
做了那麽多年的稅務官,山迪同樣也是有些人脈的。
昨天雷爾夫當眾揭穿了山迪想要搶先安排仆人的事,山迪晚上就收到了消息。
雖然提前安排仆人的事,裡奇遲早都會知道,但雷爾夫的做法,還是讓山迪有點不爽。
“自己做的事情,難道還怕別人說啊。”雷爾夫冷笑一聲,毫不在意的說道。
自己父親在世的時候,就和山迪這個死胖子面和心不和,雙方相互挖坑拆台,這都是常有的事。
現在自己一家已經算是眾叛親離,唯有效忠男爵大人才能活命,在這種情況下,雷爾夫也沒必要巴結山迪這個稅務官。
“當然不怕。”看著雷爾夫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山迪也沒有在意,他笑呵呵的說道:“我們只是提供了人選,男爵大人才是最後做決定的人。”
“不過裡奇膽子也真是大,居然敢讓農奴半夜乾活,這要是放跑了農奴,我看他怎麽收場。”
就在山迪吐槽裡奇的時候,雷爾夫臉上突然流露出了一絲笑容。
在朦朧的清晨陽光下,雷爾夫的兩個弟弟帶著五個人,推著兩個農奴從遠處走來。
好,我就知道有人會趁機逃跑。…………雷爾夫精神一震,丟下山迪,大步走了過去。
就在雷爾夫準備教訓農奴的時候,一個身影跑了過來。
“放他們回去幹活。”正牌治安官韋恩看著自己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很認真的說道。
雷爾夫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然後臉色陰沉了下來。
“你要知道,逃跑的農奴如果不懲戒,就會有效仿。要是農奴大量逃跑,那麽男爵大人肯定會怪罪下來。韋恩,我提醒過你,不要做爛好人,這樣會害死我們治安隊的。”
韋恩畢竟是正牌的治安官,雷爾夫只能壓下心中的怒火,向韋恩解釋道。
“你這樣做才會害死我們。”看到沒有人聽從自己的命令,韋恩臉色難看的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布置人手的時候,故意在南邊留了個空檔,根本就是引誘農奴逃往南邊的森林。”
“我是留了空檔,也提前讓人在前面埋伏,但那又怎麽樣。”雷爾夫冷冷的說道:“腿長在他們身上,他們要是不跑,怎麽可能會中我的圈套。”
“總不能因為我設下圈套抓捕農奴,男爵大人就要怪罪我吧。”
常年管理著農奴營,雷爾夫很清楚這些農奴的底細。
這兩個逃走的農奴原本就是戰俘,他們在帝國還有家人,所以逃跑的意願特別的強烈。
以前這些戰俘都是被治安隊重點盯防的,雷爾夫故意沒有提醒裡奇,還設下陷阱,就是在等這些戰俘出身的農奴逃跑。
“男爵大人的確不會怪罪你,但是絕對會在心裡記恨你,因為你讓他丟臉了。”韋恩陰沉著臉,說道。
“半夜乾活,去掉腳銬,讓裡奇管理農奴,這些都是男爵大人的決定。”
“而你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告訴所有人, 男爵大人是錯的。更何況,你還是故意留下空檔,放任農奴逃跑,然後再抓回來。”
“你覺得男爵大人要是知道了,是會讚賞你的忠心,還是會覺得你是在故意讓他丟臉?”
韋恩的一番話,把雷爾夫嚇得一身冷汗。
之前光顧著證明自己是對的,光顧著想要保住治安隊的權力,居然忘記了這是在打男爵大人的臉面。
“絕對不能讓客人感到丟臉,這是我教導桑托莉的。看樣子,你母親把你教育的很好。”
一個讓人討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稅務官山迪滿臉笑容的走了過來。
而此時韋恩卻兩眼通紅,身體甚至有些發抖,他死死的盯著山迪,眼中流露出怨毒和憤怒。
韋恩的母親是酒館的娼妓,而絕對不能讓客人感到丟臉,可不是讓客人賓至如歸的意思。
是讓這些娼妓在服務客人的時候,要使出渾身解數讓客人舒坦,哪怕客人那方便不行了,也需要表現出對方很強的模樣,要讓客人的自尊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山迪現在說這樣的話,根本就是在故意羞辱韋恩。
“你們兩個還不滾回去幹活。”雷爾夫先是把兩個農奴趕回田裡,然後轉身一面逼近,一面死死的盯著山迪。
與此同時,他的兩個弟弟也左右分散,包抄了上來。
“我…………我還有事,我先走了。”看到情況不對勁,山迪趕緊落荒而逃。
嚇跑了山迪後,雷爾夫拍了拍韋恩的肩膀,一副不要怕,我挺你的模樣,而韋恩眼中也閃過一絲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