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0平方公裡的封地啊。
此時切斯特陷入了無盡的痛苦和糾結之中。
原本切斯特是打算為了賽麗塔,跟自己的父親和姑母抗爭到底的。
畢竟賽麗塔是本地有名的美人,雖然家族的封地比不上奧利瓦雷斯家,算是有點小遺憾,但也有1700平方的封地。
做人不能太貪婪…………切斯特一直都是這樣安慰、開導自己的。而賽麗塔的溫柔體貼,更是讓切斯特堅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然而此時此刻,切斯特發現自己真的要失去3500平方公裡的封地時,他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堵住了,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賽麗塔是自己的摯愛,關系到自己下半生的幸福。
可和奧利瓦雷斯家聯姻,則關系到整個家族的未來。要知道像這種吞並領地的機會,那可是百年難遇,要是錯過了,那………………
自己的終身幸福和家族的責任,猶如兩塊砝碼放置在天平兩端。
切斯特此時的神情已經開始有些恍惚了,他用畏懼的眼神看了一眼波蘭爾伯爵夫人,然後小心翼翼的說道:“姑母,凱恩男爵那邊,您打算怎麽交代。”
“交代?有什麽好交代的。”波蘭爾伯爵夫人冷笑一聲:“那位凱恩男爵從一開始就對聯姻心存抵觸,之前只是礙於我的面子,才沒有一口回絕。最重要的是,他由始至終都沒有答應過聯姻。”
在貴族的社交場合上縱橫多年,杜龍對於聯姻的抵觸和敷衍,波蘭爾伯爵夫人怎麽可能看不穿。
杜龍需要拖延時間,完成更多的支線任務,盡快召喚出英雄;而波蘭爾伯爵夫人同樣也在拖延時間,想看看杜龍這個‘神諭者’到底是不是真的,擁有多大的利用價值。
雙方都有拖延的意圖,所以波蘭爾伯爵夫人沒有點破而已。
“怎麽可能。”切斯特有些難以置信的叫了起來:“能夠迎娶子爵的女兒,還能控制1700多平方公裡的封地,下一代還有可能晉升為子爵。他一個小男爵,怎麽可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切斯特心中糾結,那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子爵的繼承人,家族的封地也有2000多平方公裡。
可凱恩家呢?一個男爵,加上100多平方公裡的封地,他有什麽資格抵觸,有什麽理由不願意?
“事實就是這樣。”波蘭爾伯爵夫人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如果凱恩男爵真的想要和阿金斯家族聯姻,那麽他肯定會找我談條件。”
“兩個家族的聯姻,關系到領地的再次分配,爵位的提升和降低,甚至還牽扯到我們波蘭爾家族的庇護。”
“聯姻後,阿金斯家族需要分割多少封地給凱恩家族?需要什麽樣的條件?”
“以後接到征召令時,波蘭爾家族會不會替凱恩家族和阿金斯家族承擔出兵的義務,需要承擔多久?是按照時間來計算,還是按照征召令的次數來計算?”
“這些事情是我能一個人決定的嗎?難道凱恩男爵不需要向伯爵和阿金斯子爵本人確認的嗎?”
這是凱恩家和阿金斯家族的聯姻,又不是迎娶波蘭爾伯爵夫人的女兒,哪怕凱恩男爵再無知,那也要去問問阿金斯子爵吧。
可那位凱恩男爵都沒有跟波蘭爾伯爵夫人進一步確認合作細節,也沒有去找阿金斯子爵去確認聯姻的真假,就開始瘋狂的發布神殿任務了,很明顯就是沒有把這場聯姻放在心上。
“可如果凱恩男爵不想聯姻,那他為什麽又要無償的給我們提供神殿任務。”切斯特此時有點想不通了。
“什麽叫無償?”波蘭爾伯爵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凌厲。
“任務該給的金幣,一個都沒有少。凱恩男爵還向蓋文索要了,1000罐火油、200個全鋼製作的三叉戟,大批糧食和家畜。”
“我還聽蓋文說,最近凱恩男爵對於魔藥的事情很感興趣,如果不出意外,他過不了多久就會向我們提出購買魔藥的要求。”
杜龍不想聯姻,但不代表會白給波蘭爾家族任務。
除了發布任務該給的金幣外,杜龍還索要了大批物資,甚至還要波蘭爾家族負責運送到自己的領地裡,一點都沒有跟波蘭爾家族客氣。
這些物資雖然不值幾個錢,但杜龍這種‘理直氣壯’的態度,以及那種失去掌控的感覺,卻讓波蘭爾伯爵夫人心裡很不爽。
“凱恩男爵真的是太狂妄。”切斯特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狂妄?我可不這麽認為。”波蘭爾伯爵夫人臉色有些凝重,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我反而覺得凱恩男爵很聰明,也很有野心。”
“聯姻、吞並封地、這些事情太遙遠,變數極大。而下一代提升家族爵位,甚至都不是凱恩男爵這一代人能夠完成的。凱恩男爵如果想要拿到這些東西,必須要保證持續不斷的為我們提供神殿任務,而且還必須臣服於我們波蘭爾家族。”
“但他沒有選擇聯姻,沒有選擇那看得見、摸不著的爵位和封地,而選擇實實在在的利益。”
“神諭者的身份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凱恩男爵能夠持續不斷的發布神殿任務,名聲遲早會傳播出去。”
“到那個時候,凱恩家族就會受到各方權貴的拉攏,而我們波蘭爾家族想要繼續從他那裡得到神殿任務,勢必要給出更多的利益。”
凱恩家族想要利用聯姻來吞並阿金斯家族的領地,甚至提升家族的爵位,必須有個前提。
那就是在未來的三五十年內,凱恩家族持續的保持強大,而阿金斯家族持續的衰敗。
否則,一旦阿金斯家族抓住了機會,鹹魚翻身了,又或是凱恩家族遭受了突如其來的打擊衰敗了,沒辦法繼續壓製阿金斯家族,那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事實上,這種可能性很大。
有很多家族都是利用一場看似被吞並的聯姻,獲得喘息的機會,並且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蟄伏後,抓住了契機,重新崛起。
可問題是,凱恩家族並不是一個強大的家族,因此他必須要依靠波蘭爾家族的支持,才能壓製住阿金斯家族。
但想要獲得波蘭爾家族的支持,就必須持續的提供神殿任務。
從結婚那天開始,到生出孩子,最後到孩子長大繼承爵位,完成最後的吞並,這個過程最少20年。
也就是說,凱恩男爵這位‘神諭者’必須在今後的二十年裡,持續不斷的提供神殿任務。
如果凱恩男爵做不到,那麽波蘭爾家族就會取消支持,甚至轉而支持阿金斯家族。
這種平衡、拉攏、分化、打壓的手段,足以把凱恩男爵這個‘神諭者’牢牢的拴在波蘭爾家族身上。
波蘭爾伯爵夫人原本也是這麽打算的,可沒想到那位凱恩男爵居然不願意聯姻,沒有掉進陷阱裡。
最關鍵的是,凱恩男爵這位‘神諭者’獲得了光明神殿的庇護,這讓波蘭爾伯爵夫人有些陰險的手段沒辦法施展。
根據英雄協會那邊傳來的消息,這些日子,克洛亞主教幾乎可以算是把凱恩男爵拴在褲腰帶上了。
光明神殿的確是保持中立,但這可不代表光明神殿和苦修院是軟柿子。
真要是把光明神殿惹急了,克洛亞主教帶著苦修院拍拍屁股就走,那波蘭爾郡的英雄協會就散了。
沒有拿捏住凱恩男爵的‘軟肋’,又沒辦法用陰險的手段打壓,這讓波蘭爾伯爵夫人很頭疼。
可如果凱恩男爵真的能夠持續的發出神殿任務,那麽他不但能獲得更多權貴的支持,還能夠將凱恩家族發展壯大。
波蘭爾伯爵夫人甚至有點擔心,將來有一天這位‘神諭者’很可能成為波蘭爾家族的勁敵。
得不到,那就毀掉,總好過便宜其他人,這樣的事情在貴族之中也很常見。
但光明神殿這個超脫世俗的存在,卻讓波蘭爾伯爵夫人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打壓太早了,而且影響也太惡劣了,不但有損名聲,還會徹底得罪光明神殿,甚至還會把這個‘神諭者’推到敵人那邊,還是看看再說吧。…………波蘭爾伯爵夫人心裡默默的發出了一聲歎息。
“這些事情跟你沒有關系,準備去迎娶賽麗塔小姐吧。”波蘭爾伯爵夫人一面說著,一面站起身,往餐廳外走去。
看到波蘭爾伯爵夫人要走,切斯特下意識的喊了出來:“姑母,我父親那邊怎麽解釋。他要是知道我放棄了奧利瓦雷斯家族的聯姻,一定會殺了我的。”
“沒關系。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就是了。”波蘭爾伯爵夫人停下了腳步,扭頭看了切斯特一眼:“就說我沒有抗住伯爵那邊的壓力,沒有為你爭取到這次聯姻。你放心好了,我會跟你父親致歉的。”
丟下這句話後,波蘭爾伯爵夫人繼續往外走去,然而此時身後又傳來了切斯特那充滿彷徨和軟弱的聲音。
“姑母。”
波蘭爾伯爵夫人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靜靜的看著切斯特。
切斯特此時已經是六神無主,他嘴唇幾次張開,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卻又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所有阻礙迎娶賽麗塔的障礙,都已經被波蘭爾伯爵夫人掃清。
波蘭爾伯爵夫人甚至把所有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讓切斯特有一個完美的借口去應付自己的父親和家族。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借口,也沒有任何理由,更沒有任何人去阻止切斯特去迎娶自己心中的摯愛。
然而此時此刻,切斯特卻猶豫了。
“怎麽,又舍不得3500平方公裡的封地了?”波蘭爾伯爵夫人嘴角流量出了一絲冷笑,而語氣之中更是充滿了譏諷和嘲弄。
切斯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深深的低下了頭,身體微微顫抖,但卻一言不發。
雖然沒有說話,但很明顯切斯特已經做出了抉擇。
“還站在這裡幹什麽,趕緊去把喬斯林和蓋文追回來。”波蘭爾伯爵夫人淡淡的說道:“要是讓蓋文搶先一步跑到阿金斯家裡,那你就是想不娶賽麗塔都不行了。”
聽到這話,切斯特赫然抬頭,下一刻,他就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大廳。
然而就在切斯特才衝出大廳的那一刻,他又猛的停下了腳步,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白發管家喬斯林,商業協會的會長蓋文,兩人正站在大廳門口,似乎早就在等待著切斯特。
“你……你們…………”切斯特此時的表情很複雜,那是一種混合著羞愧、惱怒、痛苦的表情。
“我就知道切斯特少爺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蓋文臉上依舊帶著商人特有的笑容,他先是衝著喬斯林笑了笑,然後上前一步,走到切斯特身邊。
“切斯特少爺,您現在能夠享受到一切,全都是來自哈米斯家族歷代先祖奮鬥和犧牲,這犧牲不光是性命,也包括自己的婚姻。”
“我知道您深愛著賽麗塔小姐,我也相信迎娶了賽麗塔小姐後,您的余生會過得很幸福。”
“但您身為哈米斯家族的繼承人,有責任、也有義務,為家族的繁榮昌盛貢獻出自己的一切,就像哈米斯家族歷代先祖一樣。”
“您能夠及時醒悟,承擔起應有的責任,我相信夫人和哈米斯子爵大人會很欣慰。”
不得不說,蓋文不愧是商業之神的眷者,他的一番話, 大大減輕了切斯特心中的負罪感。
我是哈米斯家族的繼承人,這是我的責任。
我是哈米斯家族的繼承人,這是我的責任。
我是哈米斯家族的繼承人,這是我的責任。
…………
切斯特不斷的在心中默念著,仿佛要給自己洗腦一樣。
也許真的是‘謊言說一千遍就成了事實’,切斯特心中的愧疚和負罪感居然真的淡了下去。
此時波蘭爾伯爵夫人也走了出來,她看了一眼切斯特,用一種平靜到極點的聲音說道。
“我為你選擇的路是最好的,你不願意走,我也不會勉強你。”
“喬斯林已經準備好了禮物,明天我就要去商討你的婚事。”
“至於我是去阿金斯家族,還是去奧利瓦雷斯家族,由你決定。”
“明天在我出發前,你必須告訴我答案。”
“最後,我要提醒你一句。路是你自己選的,選了就不要後悔。”
“如果在你選擇了之後,又反悔,或是做出一些丟人現眼的舉動,我不會放過你的。”
“切斯特,你記住。我虧欠的是哈米斯家族,虧欠的是我的哥哥,你的父親,甚至是你兩個死去的哥哥,但絕對不是你。”
在說完這句話後,波蘭爾伯爵夫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白發管家喬斯林先是向切斯特行了一禮,然後就跟隨著波蘭爾伯爵夫人。
而蓋文則拍了拍切斯特的肩膀,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容也離開了。
隻留下切斯特一個人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