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的郊遊,收獲不少。有快樂,有故事,有童年,有自由……若風他們還意外得到赦免,他們不用每人花半天的時間去藍老那了。用屏娘說的話就是,“藍老已經把你們都留在他的家裡了,成了那一堆小東西之一。藍老才開心呢。他性喜清靜,難得沒有個人出現在他眼前。”對此,他們開心之余,也開始商議他們的新計劃。焱仙的病也好了,他們打算明天便離開花下城,繼續他們的旅程。顯然他們之前已經在白水城耽擱許久,而他們離目的地雖然不是很遠,但不知道旅途中還是否會發生意外,而且回聯合國大學的歸途也要時間,他們於是都一致決定趕路。
小楚拉著董緣的手,一臉不舍地說:“董緣老師,你們明天什麽時候走?”孩子們都巴巴地看著若風他們。
董緣突然也湧起了一股難舍難分的感覺,他們都是些可愛的孩子。她很難開口地說:“我們明天上午會去傭兵會辦好所有手續,中午吃完午飯,我們便動身了。”
孩子們都低下了頭。小敏默默來到林木身旁,抱住了他的腿,臉埋在了他的腿上。林木的大手撫摸著小敏的腦袋,輕輕地,一下又一下。
“我家呆木頭也難過了。”因為右手契約能感覺到夥伴心情的小強大聲爆料。這一叫緩和了離別愁緒,給大家帶來了一絲笑意。
小楚拉住小敏的手,說:“小敏,天要黑了,我們回家吧。”小敏抬頭看看林木,固執地一動不動。
小楚這時在小敏耳邊,不知低語了什麽。小敏看了下小楚動搖了,只是她仍抬著頭看著林木,眼中有些許期盼,林木揉了揉她的頭,說:“回去吧。”小敏點點頭,和小楚他們一道回去了。
夜色四合,若風他們簡單吃完晚飯後,搬來小凳子,圍坐在院子裡。他們用燭火照明,看著地圖。太平大陸的最西端是素國的果蘭城,它三面環海,臨近都城靈榮城,現在他們位於三木國的花下城,徑直去那裡就要一路往西北而去。穿過大片荒野,才能抵達素國的邊境城鎮——精衛城。
就在他們熱烈討論完接下來的路線,看著彼此,享受此刻靜默的相伴之際,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小白嗅了嗅,“哎”了一聲,然後說:“是不那麽愛哭,不那麽惹人討厭,卻有點麻煩的小鬼們。你們看宵禁時,來串門,是不是要闖禍的節奏。”
董緣對著小白一個爆栗下去,說:“你的話太多了。”然後,便去開門了。
果然是那群小孩子,他們人手一個會發光的盆栽。
“是燈籠花?它沒絕跡?”董緣一臉驚喜,不忘側身讓小孩子們進來,然後關門。
“是的。這是我們偷偷從花堂借出來的。”小楚笑得得意。
“花堂?”董緣讚賞地看著小楚他們的小聰明,只是她對事情的嚴重性並不知曉,她得問清楚。
“花堂是培植珍稀花種的地方,它是花下城居民共同出資興辦的地方。然而,花堂夜晚肯定也是關閉大門的。我們聽說過燈籠花,卻也不知道它們夜間發光的美妙。今天聽屏奶奶說到,我想,老師們看到燈籠花夜間的模樣也會很開心的。我們便在花堂關門前偷偷溜了進去,偷了幾個出來了。你們看,燈籠花實在太漂亮啦,白天可看不到。”小楚興奮地說著,董緣默默歎了口氣,說:“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們很開心,只是,明天我們一起把它們還回去吧。它們屬於花堂。”
“嗯!”小孩子們高興地回答,
他們似乎還沒意識到“小偷”是烙印在人心上不可見人又羞恥的印記,董緣明白這一點,她知道小孩子們的行跡無可厚非。她想保護好他們的純真。 “只是,你們夜晚跑出來,你們父母找不到你們該怎麽辦?”勿心怡看著小孩子們,笑得無奈而包容。
“父親和母親知道我們今晚住在老師們家的。”孩子們一致露出開心的大笑容。
“好了。孩子們,快去屋裡睡覺吧。”肖星星像是趕鴨子回家般,兩隻手張開,催促小孩子們進屋。
小曉大聲嚷嚷:“星星老師歧視小孩子!我們都是到時候了和大人們一起睡覺的!”
“是的!父親母親睡覺了,我也才去睡覺的。”小孩子們一起抗議。
“好了。星哥別鬧了。孩子們,搬來椅子,我們坐在一起一起聊天吧。”勿心怡無奈又好笑。
小敏將椅子放在林木身旁,她輕聲問:“木哥哥,你以前的生活是怎麽樣的?”
林木身旁放置的玄寒劍上的小強大為震驚地立起身子看著林木,“欸”了一聲。它清楚地感受到了林木起伏不定的心情。
他們都看著林木,林木眸中漸漸顯露著痛苦。他們有點不忍心讓他回想給他帶來痛苦的回憶,又希望他能說出來,一起分擔他的痛楚。
“我本是太平大陸北方一個不起眼的遊牧小國的世族。我有個妹妹……”林木長長喘息,試著平息傷痛。林木不善言語,但他們還是從他跳脫的話語中明白,他的妹妹是他心中化膿的傷口。
“她小小的,是個膽小鬼,什麽都怕,也是個愛哭鬼。她總喜歡讓我背著她,她說,我的背最讓她有安全感了。一切本來都很平淡幸福。然而,天災人禍就這麽降臨了。那年,天降大雪,積雪深厚,牲畜們吃不到草料,相繼餓死。而這只是厄運的開始。瘟疫也跟著在人群中傳播了。瘟疫肆虐,我的國家支離破碎,無人能幸免於難,不是要餓死,便是要病死。這時,人人出逃。我親眼目睹我的父母得疫病逝去,我和妹妹卻在族人的阻撓下沒有見到他們最後一面。然而,就在族人帶著我們出逃的那天,我發現,妹妹也得了疫病。我背著妹妹,隱瞞病情,我們成了難民。幾天后,妹妹病情嚴重還是被發現了。他們密謀,在我放下妹妹去不遠處取水喝的時候將妹妹帶走了。因為我成了族裡唯一的男丁,而且能背著妹妹這麽多天卻沒事,他們將我視為他們的希望。當我離開族人,去找妹妹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怎麽樣了。我在那裡等了好久,好久。後來我就開始流浪了。漫無目的,生無可戀的流浪。直到我遇到了一個小女孩。她在我餓極,狼狽不堪時,給了我一個饅頭,一杯清涼的水。也許是命運將她帶到了我的世界中,她對著我笑,像極了我的妹妹。後來,機緣巧合下,我用自己的武技救了惹了麻煩的她的父母。也因此,路過並目睹了我的武技的草香國的領袖讓我成為了他著重培養的武士。臨別時,女孩的笑容,那麽得暖,讓我開始相信,我的妹妹,在某個地方一定也被命運親切地善待著。”
林木的眼中波光流轉,痛苦變成了救贖。
玉憐眸中折射出心中的溫暖的光,她語調輕柔,是讓人心軟的溫柔,“所以,夢回小寶帶你見到了那個女孩。帶著你的希望,帶著你對妹妹祝福的那天。”林木看著玉憐,點點頭,他帶著感傷的眼眸,讓他看起來終於有了生氣。玉憐自顧自說道:“看來,我的師傅並沒有騙我。夢回小寶帶我去了我命運的轉折點,也是我開始相信命運是逃不脫,卻可以選擇的那天。我生活在一個寧靜的小鄉村。我的父母圈養了許多小動物。像牛、雞、鴨和小狗。從小它們都是我最喜歡的玩伴。它們也喜歡我,我知道。因為,我聽得懂它們的語言。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它們中的幾個就會消失。父親和母親說,它們是去找另一個家,開始新生活了。直到我八歲,新年前夕的某個凌晨,我被牛悲傷的叫聲吵醒,它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安與恐懼。父親說,牛也要去找新家了。看著牛流下的眼淚,我決定偷偷跟著父親,才發現父親是把牛送到了屠宰場。我終於明白,它們要死了。我聽著牛的悲鳴,大聲告訴父親牛說的言語的意思,它不想死。然而,父親並不當回事,並要拽著我離開。這時,師傅出現了。他吹奏起了器樂,我此生難忘。那器樂聲中仿佛在說生命有如朝陽初升時的活力,但也終歸於寂靜的死亡。萬物的起始與歸途,永生不滅。然後,他來到我的面前,蹲下身子,對我說,“它也聽得懂你說的話,對嗎?和它說句話吧。”父親本就拽著我,師傅看著他,師傅清淨的眼睛仿佛說著話,讓父親放手了。我來到這個我從小的玩伴面前,在它耳邊說,“我愛你。”牛它回應我了。它說,“它也是。”它最後舔了我一下。它還是死了。我知道是師傅的樂聲讓它走得不痛苦了。我記得師傅在要我拜師前說的話。他說,“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聽得懂其他動物的語言嗎?因為,人與萬物是息息相關的。我們對他們好,他們就會回應我們,反之,他們是不會理我們的。其實師傅和你都只是幸運兒,是上天賦予我們,打開了我們和他們之間聯系的通道。師傅我用一生來相信,善心在這世間真的是有美好的回應的。某天,你一時的善就兜兜轉轉來到了你的身邊。”木頭,我相信,你的妹妹一定也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愛著你,也許就是她的善傳達給了這世界,所以那個女孩出現了。而,你對她的愛也一定能來到她的身邊。”林木感激地看著玉憐,他點點頭,說:“我也相信。”他說不出口的是,這世間不是已經把你們帶到我身旁了?
小笨聽著玉憐溫柔的話語,以及其中複雜的感情,也很觸動。它抱住了玉憐,它明白,牛一直都還是她的傷痛。
玉憐感受著小笨溫暖的懷抱,突然想到,開心地說:“你們看,我能聽得懂動物們的話語,而小笨又能聽得懂植物的話,這世間真的……”玉憐突然找不到了形容詞。
若風被觸動了,他感慨道:“這世間萬物的聯系真的千絲萬縷。我們彼此之間該有多少纏繞的因緣才能相遇相伴?”
他們沉默了,享受此刻的靜美。
“今天我又學到好多了。謝謝老師們!”小楚他們在入睡前開心地與若風他們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