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底色波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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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震羽號和還羽號趕到暗火樹星雲的時候，暗火妖花已經比蹇於和曠靄所預料的還要大了。甚至於，在一個令蹇於和曠靄感到驚訝的遠距離上，蹇於和曠靄就透過自己的暗影瞳仁看到了那朵規量宏大的暗火妖花。如此意外的情形，意味著暗火妖花的體量增長速度比晶鴻們預料的要快得多。

　　在蹇於和曠靄的暗視覺之中，暗火妖花的外形同樣是一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而顏色則是暗色調的深紫色，接近於黑褐色的那種。這樣的顏色表征著暗火妖花的構成成分特殊，屬於暗物質之中十分特殊的那些種類。這樣的情況也令蹇於和曠靄心中的擔憂增加了。

　　按照之前的計劃，震羽號載著偵察小組，接近暗火妖花，還羽號在附近伴飛警戒。雖然現在距離暗火妖花還有一段距離，但蹇於和曠靄已經開啟了監測儀器，開始監測暗火妖花，進行分析。

　　蹇於說道:“介沐清、溫婧迎，我和曠靄都已經看到了暗火妖花。我們現在要提前開始監測了。麻煩你們負責宇航器的各項保障工作。”

　　介沐清和溫婧迎都說道:“兩位老師，放心吧，交給我們了。”

　　交代完這些之後，蹇於就和曠靄聊起了對暗火妖花的看法。

　　蹇於說道:“曠靄，你有沒有覺得，暗火妖花這個名字太形象了。”

　　曠靄說道:“是啊。這個暗物質結構體看上去不僅僅像是一朵花，而且真的是像一朵火焰之花，只不過是暗火焰花。你看，它的花瓣就像是一片片熾散而開的暗色火焰。嗯！蹇於，我忽然有個疑惑，這朵暗火妖花會不會散發著暗能量?”

　　蹇於當即說道:“對啊！趕快檢測！”

　　不檢測不要緊，一檢測，結果顛覆了蹇於和曠靄的認知。這朵暗火妖花不散發暗能量，但卻在吸收暗能量，它就像一個無底能淵一樣快速地吸收著極其廣大的范圍內的暗能量。這樣的情況著實引起了蹇於和曠靄的深思，也考驗著這兩位宇宙訪問學者的學識和思維。

　　蹇於意味深長地說道:“曠靄，你明白了嗎?”

　　曠靄點著頭，說道:“明白。現在有理由相信，暗火妖花就是在吸收此宇的暗能量，將其轉化成暗物質，從而形成了這朵暗火妖花。而這個過程正好成就了它的負熵性特征。只是，這樣超乎尋常的事物，它的花種是哪裡來的呢?”

　　蹇於和曠靄都想到了，異口同聲地說道:“黑暗大羅！”

　　曠靄深深地點頭，說道:“沒錯，隻可能是黑暗大羅。黑暗大羅擁有掌控暗事物的力量，將暗能量轉化成暗物質，對他來說不難。只是，他這麽做有什麽目的呢?換句話說，暗火妖花有什麽功能呢?”

　　因為這句提問，蹇於和曠靄都陷入了沉思。

　　過了許久，蹇於說道:“我有一種猜測，或許，暗火妖花是黑暗大羅的一個前哨站，或者說跳板。黑暗大羅借助暗火妖花觀察此宇，甚至向此宇投送力量。”

　　曠靄點著頭，說道:“這種猜測值得支持。”

　　蹇於說道:“那好。我們抵近偵察一番，再做進一步的分析，然後將分析結果和我們的猜測都上報給軍團指揮部，供指揮官們研判。”

　　於是，蹇於他們搭乘震羽號，繼續抵近偵察暗火妖花。

　　實際上，蹇於和曠靄的猜測基本觸及了暗火妖花的真面目。暗火妖花就是黑暗大羅在此宇的力量哨站。

黑暗大羅運用自己掌控暗事物的能力，在此宇的暗火樹星雲之中找到了一顆合適的暗物質結核，將它催動成了一顆暗能反應核，也就是一顆能夠將周圍的暗能量轉化成暗物質的種子。在蹇於和曠靄的猜測裡，這就是那顆花種。這顆花種不斷地吸收暗能量，生成暗物質，發育出了暗火妖花。隨著暗能量勢窪的形成，越來越多的暗能量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湧向花種，導致暗火妖花發育得越來越快。按照這樣的速度，暗火妖花很快就將成為暗火樹之中一個顯著的宇觀結構體。而這也正是黑暗大羅期待的結果。　　從本質上來說，暗火妖花的材質是暗物質，但是暗火妖花在暗視覺中呈現的那種顏色則是暗能反應產生的背景偏振光視像。不管怎麽說，暗火妖花在此宇之中絕對算得上是一個極其不尋常的異類結構體。從此宇所處的宙期和宙間期來說，此宇之中現在不可能自然產生暗火妖花這樣的暗能反應結構體。所以，這件事情只能算到黑暗大羅身上。

　　借助暗火妖花這個前哨站，黑暗大羅不僅僅可以觀察此宇，尤其是妖宇之臍附近的情況，還可以向此宇之中的事物施加黑暗的影響。現在，震羽號在觀察著暗火妖花，黑暗大羅也在借助暗火妖花觀察著震羽號。也就是說，蹇於和曠靄他們暴露了自己，暴露了此宇的勢力，暴露了仁擇軍團的存在。黑暗大羅顯然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外形陌生的宇航器就是衝著暗火妖花而來的，甚至是衝著龍擇代勞者而來的。由此，黑暗大羅順理成章地意識到了，在此宇之中，已經有一些力量知道了龍擇的事情，知道了龍擇試煉的事情，而且已經在謀劃著抗衡龍擇代勞者，甚至已經在妖宇之臍附近嚴陣以待了。於是，黑暗大羅稍稍調整了自己的進軍計劃，讓妖宇大軍稍稍延後一點。黑暗大羅一面關注著震羽號的行蹤，試圖摸清楚抵抗勢力的駐地，一面通過暗火妖花向此宇之中施加黑暗的影響，喚醒更多沉睡的黑暗勢力。

　　蹇於和曠靄他們當然不知道黑暗大羅已經悄悄地盯上了震羽號，盯上了仁擇軍團。蹇於和曠靄還是照常帶隊，繞著暗火妖花飛行了數圈，收集了許多的監測數據。然後開始分析這些數據。這些數據繼續支持了蹇於和曠靄之前的判斷。這個暗火妖花就是一個暗物質結構體，同時也是暗能反應的產物。它的來歷和發育過程就跟花種萌發成長為盛開的花朵一樣。只不過，這朵暗火妖花實在是太畸形了，沒有其他的花株部位，只有一朵巨大的花冠。繞飛了數圈之後，蹇於和曠靄覺得數據已經收集夠了，可以支持分析和研判了，就命名震羽號返航。

　　於是，震羽號開始返航，朝著神葉星飛去。還羽號伴飛護航。兩枚度星梭順利完成了這趟抵近偵察任務，安然返回了神葉星，回到了火葉營地。同時，黑暗大羅的目光也就被帶到了神葉星上，帶到了火葉營地。仁擇軍團就暴露在黑暗大羅的觀察之中。戰爭還沒有爆發就被黑暗大羅偵察到了行藏。這對仁擇軍團來說可謂是一次大失利。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黑暗大羅沒有發覺到黃葉營地，以及十氏新軍的三七開基地。

　　一回到基地，蹇於和曠靄就往仁擇軍團的指揮部趕，急著去報告他們的監測結果，以及他們對暗火妖花的看法。而軍團的指揮官們，還有離鴻和雯姝，都已經在指揮部裡等著蹇於和曠靄了。

　　進入軍團指揮部後，蹇於首先說道:“報告各位指揮官，我和曠靄按照計劃對暗火妖花進行了抵近偵察。我們收集到了豐富的數據資料。事實證明了我們之前的判斷，暗火妖花是一朵巨大的負熵性暗物質結構體花冠。不過，暗火妖花的來歷很不一般。”

　　聽到蹇於的最後一句話，幾位指揮官都很關切地望著蹇於和曠靄。

　　曠靄接著說道:“說起來可能有些難以接受，但是我和蹇於已經證實了，暗火妖花是一個仍然在繼續發展的暗能反應團。”

　　語暘疑惑道:“什麽叫暗能反應團?”

　　景繩更是疑惑道:“暗能反應?什麽叫暗能反應?”

　　曠靄說道:“暗能反應是相對於能反應來說的。能反應的意思就是，能量轉化成物質的反應。”

　　央火詫異道:“能維場轉化成質維場！”

　　曠靄點著頭，說道:“那麽暗能反應就是——”

　　褚羽插進來，說道:“暗能維場轉化成暗質維場！”

　　央火驚訝地說道:“不，不可能。這樣的反應不應該出現在第三宙的第七宙間，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宙期和宙間期。這樣的反應不應該在這個宙間期自然地發生。”

　　褚羽更驚訝地說道:“難道說，有什麽力量有目的地點燃了這種反應?”

　　蹇於點著頭，說道:“是的。我們完全有理由推測，是某個強大的勢力向此宇投入了暗能反應的種核，點燃了這種反應。這也正是我和曠靄的猜測。”

　　央火看著蹇於和曠靄，說道:“兩位老師已經猜測出了這個勢力的身份，對不對?”

　　蹇於和曠靄都說道:“黑暗大羅。”

　　聽到這個名字，幾位指揮官似乎都不感到驚訝，默默地點了點頭。

　　蹇於又說道:“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擔心，這個暗火妖花是黑暗大羅的前哨站，是黑暗大羅觀察此宇，向此宇投送力量的跳板。我和曠靄正式建議，軍團指揮部慎重研究先聲阻擊戰的目標戰場和具體部署。畢竟，暗火妖花這個新事物攪進來了，這就相當於黑暗大羅直接攪進來了，而且大概率不會旁觀。我們對先聲阻擊戰感到擔憂。”

　　聽了蹇於的建議，幾位指揮官都慎重地點著頭。

　　央火說道:“感謝蹇於老師和曠靄老師的工作和建議。指揮部現在就開始商議這些事情。兩位老師可以先去休息了。”

　　送走了蹇於和曠靄，央火他們立即開始研究這個暗火妖花的事情，研究暗火妖花的出現對先聲阻擊戰的計劃的影響。

　　……

　　仁擇軍團在為阻擊妖宇大軍努力著，黑暗大羅也在為輔助妖宇大軍努力著。在央火他們調查研究暗火妖花的時候，黑暗大羅的影響已經通過暗火妖花波蕩到了遙遠的宇宙深處，甚至波及到了一個屢屢出現又屢屢被忘記的族類，那些隱沒到了黑暗中的靈燼使者——螢蜚，從而引起了出乎意料的底色波蕩。

　　螢蜚的歷史可謂是淒慘悲苦坎坷波瀾。螢蜚族的身世十分可憐，但螢蜚族所犯下的罪孽又十分深重。一族無法選擇出身和本性的被造物，卻成了此宇之中被聲討被追獵得最緊迫的罪徒，最為星際社會所不齒的惡類。帶著情感色彩來看，螢蜚族是命運的棄兒，是最不幸的孤星。拋開情感因素，隻從天律的角度來看，從善惡犄畸的角度來看，靈燼使者幾乎真的算得上是天命選定的天律底色。

　　現在，這層天律的底色因為黑暗大羅的攪動發生了波蕩。

　　螢蜚族被羽光衛帶到這個世間，按照羽光衛規劃的大致方向，以超出羽光衛掌控和期望的方式，成為了所有星際居民口中咬牙切齒的靈燼使者。是的，不僅宇宙善類痛恨靈燼使者，宇宙惡類也痛恨靈燼使者。因為靈燼使者獵取智慧靈魂的時候可不區分對象的善惡度。於是乎，螢蜚族就成了星際社會的公獵對象。螢蜚族長期被羽光衛死死壓製，追獵，然後在扶瑩星事件後遭遇了一次分崩離析。自從螢蜚女王衍去世之後，螢蜚族的分支就走上了另一種道路，投奔強大力量充當仆從的道路。螢蜚族投奔了金禦，然後在迪塵星大戰中，一支螢蜚背叛了金禦，再然後，另一支螢蜚跟著金禦投奔了十氏，再然後，在褚楚星戰役之後，螢蜚之王複蠅又帶著螢蜚族背棄了十氏，逃回了螢蜚族原來的避難星球。螢蜚族可謂是一直在顛沛流離，飽受命運的折磨，飽受自己的靈魂上的桎梏的折磨。螢蜚族在這漫長的悲苦歷史中從未放棄尋求靈魂解放的努力。隨著當年的肇孽者紫翑和慕光落葬暗澤星，螢蜚族的歷史和起源終究成為了風中的塵往。螢蜚之王複蠅就是認識到了這件事在螢蜚歷史上的劃時代意義，這才極力主張派團前往暗澤星，出席慕光和紫翑的葬禮，告別這兩位螢蜚族的肇孽者和祖緣者。

　　從此以後，螢蜚族又陷入了新的命運迷茫之中。

　　然而，隨著暗火妖花的出現，黑暗大羅的力量觸角伸進了此宇，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朝著宇宙深處蔓延。螢蜚族的避難星球本就距離子午樹不是很遠，所以成為了第一批被黑暗大羅的力量觸須觸及的對象。螢蜚本來就是天律的底色，是黑暗的子裔之一，自然很容易就被黑暗大羅引誘了，攪進了又一場命運漩渦之中。不過，這一次，螢蜚的態度比之前幾次都要迷茫，都要猶豫。

　　螢蜚族的避難星球名叫芪盈星。芪盈星距離子午樹的距離不是很遠。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螢蜚族在歷史上才得以避開紫翑的獵靈者通緝隊和羽光衛巡航力量的追獵，在芪盈星上安頓下來，並繁殖出了大量的族眾。芪盈星的自然環境比較原始，基礎資源並不充裕。螢蜚族在芪盈星上的生活談不上富足。但是螢蜚族實在是不願意再被羽光衛限制下去了，就想盡一切辦法擴大族眾規模。基於這樣的發展理念，螢蜚族一度在芪盈星上發展出了相當可觀的族眾規模。 但是遠征迪塵星的那場戰役令螢蜚族的精英群體毀於一旦，最後逃回芪盈星的螢蜚只是當初從芪盈星出發的螢蜚中很小的一部分。這些螢蜚逃回芪盈星之後就發展緩慢，甚至一度陷入了內戰之中。後來，金禦任命的螢蜚之王複蠅再度聯系上了芪盈星上的螢蜚，帶著這些螢蜚投到了金禦的麾下，前往兕弦星和褚楚星，成為了十氏的扈從軍。然而，好景不長，十氏在褚楚星戰役中戰敗了。複蠅看到了炎蔭征伐軍的東西，悄然選擇了脫離十氏。複蠅從褚楚星前線撤退了，還在途徑兕弦星的時候將所有的螢蜚族眾都帶走了。複蠅帶著這些螢蜚們又回到了芪盈星。好在，芪盈星很少為外族知曉，十氏被冶淨之後，也沒有誰再刻意搜尋螢蜚族的下落。

　　螢蜚之王複蠅以為螢蜚族就這樣被那些站在潮頭的族類們忘記了，但是，當黑暗大羅在此宇攪弄起暗力波瀾的時候，螢蜚族這層天律的底色也被蕩起了波瀾。就在最近這幾天，螢蜚族中在盛傳有一種新的命運在呼喚曾經的靈燼使者再上征程。相關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複蠅的耳中。此刻，複蠅正在芪盈星的螢蜚王壘裡和螢蜚軍指揮官賅倚、丞相也螟商量這些事情。

　　複蠅說道:“賅倚指揮官、也螟丞相，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尋常。我們的螢蜚族眾們仿佛都聽到了來自黑暗之中的召喚。他們都在談論著新的命運，就好像螢蜚族的命運之潮又泛起了。賅倚、也螟，你們跟我說實話，我們螢蜚族真的還能被救贖嗎?那個黑暗之中的聲音跟你們說的話能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