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可曾識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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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的時間悄悄過去了,道器生和魔羅之間的對決還是沒有結束,雙方以東皇鍾杵為媒介,繼續這場正邪力量之間的角逐。央火自覺已經將神亦全部的力量都運使出來了,卻還是離勝利差一點。
對於這樣的情況,央火感到很驚異。不是從來都說,神亦就是仁擇軍團最後的希望嗎?難道說,央火並沒有悟到運使神亦全部力量的法門?當然,最感到詫異的還是宮晴他們那些人類青年們。
溫婧迎就首先發問了,說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央火已經運使神亦,跟魔羅聯軍對抗了半個小時了。難道這樣還不能擊敗魔羅聯軍嗎?”
沒有誰能回答溫婧迎的提問。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神亦和魔羅層面的戰鬥,不是誰都能插手的。大家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關注戰局,期待神亦能夠勝出。
然而,宮晴更擔心的是,再這麽消耗下去,央火的身體抗不住。此時,央火的額頭已經冒出了許多汗珠。央火是血肉生命,神亦又必須由央火來運使,而魔羅都是超凡生命,他們的耐力顯然不知道比央火強多少倍。
就在這個時候,幸運再次眷顧了堅守善正者,意想不到的情形發生了。只見宮晴身邊忽然出現了一道光湧。兩個訪客從那道瀚動的波光之中走出來,站在了大家面前。原來,這兩位訪客是伏羲和女媧。
看到伏羲和女媧出現在這裡,宮晴他們十分意外,更是十分高興,趕忙說道:“兩位古聖,你們是來協助我們的吧?”
伏羲和女媧說道:“是的。我們預感到你們將會遇到最後一道難關,所以我們匆忙停止了我們的事情,專門趕來這裡,幫助你們。”
宮晴說道:“兩位古聖,央火已經運使神亦的全部力量,跟魔羅聯軍對抗了半個小時。按理說,神亦應該早就獲勝了啊。魔羅聯軍到底是為什麽能夠招架住呢?還是說神亦還需要助力?”
伏羲說道:“是的。單靠神亦只能擊敗黑暗大羅和十大邪器。現在,魔羅聯軍那邊多出了一個參戰者,也就是魔種王。這種情況下,我們這邊就必須再投入一份力量,才能取勝。”
宮晴趕忙說道:“請兩位古聖趕快告訴我們該怎麽做。”
女媧說道:“神亦還需要五屯聖器的幫助。”
聽到這話,宮晴他們恍然大悟,紛紛拿出了隨身攜帶的五屯聖器。
伏羲和女媧說道:“五屯聖器的前世其實是十大邪器之首億兆融魂的五塊碎片。其中一塊名叫死生璿,曾無故墜至昆初,落於昆侖海,碎做九塊東飛,析入山川礦蘊,這才有了魂銅,然後才有了魂銅寶器九鼎。伏羲和女媧在半心之中修煉之時,偶然尋得機緣,以規尺為媒,邪塵為引,將其邪力重塑,這才有了五屯聖器。實際上,五屯聖器乃是馴化邪力所得,乃是妖魔之真昧,最是克妖製邪。”
至此,五位五屯守護使才知道了五屯聖器的真正來歷。
宮晴說道:“那麽,兩位古聖,我們這就使用五屯聖器幫助央火和神亦。只是,我們都還不知道如何運使五屯聖器。請兩位古聖賜教。”
女媧說道:“其實,並不需要你們五位都上前幫忙。宮晴,你過來,我給你些指點,你獨自幫助央火就好了。”
宮晴走到女媧面前。女媧抬起手,將五屯聖器都召喚過來,懸浮在宮晴頭頂。很快,五屯聖器的力量就匯聚而出,呈現為一團光瀚,然後直降而下,醍醐灌頂,匯入宮晴之腦身。宮晴一下子感覺自己對於聖能和邪能有了極其深邃的理解。
女媧對宮晴點了點頭,說道:“好了。宮晴,你去吧。”
宮晴慎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朝央火走去。走到央火身邊之後,宮晴伸手扶住央火托起的手掌,跟央火一起托舉著神亦,然後開始運使五屯之力。
很快,神亦就激發出了更加強大的力量。只見仿佛有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從神亦上浮起,朝著魔羅聯軍方向飛去。其實,那些是星魂,是不忿於魔羅邪力,趕來助戰的星魂。他們要用星魂之力破開暗惡之力和魔邪之力。在這樣的攻勢面前,魔宇魔種、黑暗大羅和十大邪器漸漸支持不住了。勝利的天平開始向善正勢力這邊傾斜。
見此情形,仁擇軍團方面當然是欣喜無比。
伏羲說道:“其實,火樹之芯不止一股,神亦兵使也不止一性。”
女媧說道:“只有央火和宮晴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火樹之芯,真正的神亦兵使。”
仁擇軍團方面的成員只能靜靜地看著央火和宮晴運使神亦,跟魔羅聯軍對抗。這邊除了十大神器,誰也幫不上忙,插不上手,甚至古聖伏羲和女媧都插不上手。因為這場對抗其實就是在神亦和大羅的層面上發生的,跟這些凡類們真的沒有關系,央火和宮晴只是引子。
就這樣激烈地對抗了十幾分鍾之後,魔羅聯軍終於是力量不支了,漸漸顯露出敗相。這種時候,魔宇魔種和黑暗大羅之間再度出現了嫌隙。黑暗大羅還想聚集力量,奮起反擊。而魔宇魔種已經估計出即使再反攻最終還是會輸,所以想要逃了。有了這樣的念頭,魔宇魔種自然是意志消退,難以再運使出全部力量。這樣一來,魔羅聯軍這邊就更快地走向了失敗。
央火和宮晴也感覺到了對手在衰弱下去。其實,此時的央火也很虛弱了。但是,為了勝利,央火和宮晴決定抓住這個機會,發起一次猛攻,一舉擊潰魔羅聯軍。
無盡的力量從九鸞碑和天命日晷匯聚至此。一次最為華彩絕倫的光爆過後,魔羅聯軍被擊敗了。神亦直接發動神維場之力和亦維場之力,直接在十大邪器所在的位置撕開了七天限隔,開啟了一道穿過此宇宇膜的通道,直接將十大邪器拋出了此宇,拋進了煉宇的燼邪淵之中。魔宇魔種和黑暗大羅也被神亦之力重傷,不得不迅速逃離了遷基星表面,暫時朝著黑暗之顆逃去。
然而,央火也因為在戰鬥之中使用意志力過度,又被神亦之力反推,已經身負重傷,倒下了,倒在了宮晴的懷裡,昏迷過去了。宮晴的一頭白發已然複黑,但卻只能坐在地上,抱著央火,無聲地哭泣。宮晴知道,這一次就是玄乙族長曾經說過的,海滿則汐,器滿則傾,大凡救世,須舍其身。央火這次大概就算是舍了自身,救了萬眾。
仁擇軍團取得了這場神亦·魔羅之戰的決定性勝利,取得了整場龍擇試煉之戰的決定性勝利。在這個歡欣鼓舞的時刻,很多仁擇軍團指揮官相互扶攜,無聲地哭泣著,既為之喜,又為之哀。而褚羽和楚荇已經跑到央火和宮晴身邊,跪在地上,流著淚,察看央火和宮晴的傷情,詢問情況。
楚荇哭泣著說道:“為什麽會是這樣?央火大哥已經身負重傷,我感覺就連扉頁都難以救治他了。為什麽會是這樣?”
褚羽哭泣著說道:“海滿則汐,器滿則傾,大凡救世,須舍其身。荇,別哭了。事情就是這樣的。央火大哥選擇了救世,自然也就選擇了舍身。這樣的命運早就注定了。”
伏羲和女媧說道:“是啊。火樹之芯注定在塵世只有短暫的光華。因為火樹之三魂七魄不屬於這個塵世,隻屬於天命的世界,屬於第七天。央火舍身為芯,化現大佛十力,逐此無邊邪惡,自然得果,要去往第七天了。”
宮晴撫摸著懷中的央火的臉,泣然說道:“央哥,晴兒明白了,晴兒現在明白了。央哥,是道器生,而晴兒——”
褚羽忽然感悟了,訝然說道:“是妖魔昧。”
女媧說道:“妖自妄起,魔由欲變,昧因性定。”
伏羲說道:“煉妖歸生,煉魔歸器,煉昧歸道。”
楚荇幡然醒悟,說道:“這就是宮晴姐姐有機緣領受天光慰法術的原因。”
褚羽心有千感,說道:“陰陽定命,正邪倚衡。”
站在不遠處的熊宇真說道:“原來,道器生和妖魔昧對而一,一而比,這就是仁擇善正和萬惡平衡之間的高妙天律。原來道器生和妖魔昧合起來,就是鈞鴻大道之太極眼,是天命之陰陽性。”
經歷了這場曠古爍金的大決戰,看到了央火和宮晴戰勝魔羅的過程,聽到了這幾位人類和古聖之間的對話,仁擇軍團的指揮官們徹底明白了,之前不斷四散的妖類和魔類,將成為此宇的一分子,共存於此宇的超越平衡法則之下,共襄入此宇的十龍器宇圖,共與此宇的原住民相渡相劫,共入於間間世,般般法,歷歷劫,樣樣果,而這就是最高的仁擇——仁愛、寬恕、包容,就是這支仁擇軍團最終的目的。由此,仁擇軍團上下也都悟到了,該如何對待戰敗的黑暗大羅和魔宇魔種,該如何對待戰敗的妖類成員和魔類成員,該如何給這場曠日持久的龍擇試煉之戰收場。
在遷基星上連續激戰,仁擇軍團和十氏新軍都傷亡不小,疲憊不堪。十大神器在照看長公主和十氏首領們。仁擇軍團成員們也都就地休息。伏羲和女媧則在跟熊宇真輕聲交談。
大戰之後的遷基星無比寧靜。
這樣的世界真好。
……
也不知道休息了多長時間,褚羽和楚荇輕輕地扶起了央火和宮晴。他們一起走到了伏羲和女媧的面前。
宮晴淒然說道:“兩位古聖,央哥很快就會離開我們嗎?”
伏羲和女媧露出了一個微笑,說道:“宮晴,你放心,我們會獻出自己的一部分天命之力,幫助央火在塵世多陪你幾年。”
宮晴朝兩位古聖深深鞠躬,說道:“感謝!感謝!我總算對我們的孩子離一有個交待了。”
說到這裡,伏羲和女媧就讓宮晴、褚羽、楚荇他們扶央火坐下,然後開始向央火身上緩緩灌注天命之力。大概三五分鍾之後,央火悠悠醒來,但還是很虛弱。畢竟,運使神亦對抗魔羅聯軍的擔子主要還是靠央火承擔的,宮晴之後在後半段幫了大忙。央火在這場終極對決之中消耗了很大的精力和意志力,最後還被神亦之力反推,這才身受重傷。此刻被伏羲和女媧救醒,虛弱是在所難免的。宮晴他們三個趕快扶住央火,給央火喝了點水。
大戰之後的遷基星上難得的安靜。
介沐清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傷,小腿被一束散逸的能量集中,皮膚灼傷,一度嚴重淤血,好在葉茗茗已經幫他治療了。溫婧迎給介沐清簡單地包扎了一下,處理了皮膚上的血跡。此刻,介沐清在溫婧迎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開始環視戰鬥結束後的情況。
在心裡,介沐清很清楚,這場曠日持久的龍擇試煉之戰的勝利已成定居,仁擇軍團方面已經將十大邪器逐出了此宇,還分別擊敗了妖宇大軍和魔宇大軍的主力,剩下的就是掃蕩黑暗之顆,將魔宇魔種逼出此宇,讓黑暗大羅承認自己的失敗,再肅清鬱悒星戰場和昆初戰場,就可以宣布仁擇遠征的全面勝利。然而,在眼前,介沐清也很清楚地看到,仁擇軍團和十氏新軍,甚至長公主,都為這場勝利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自從火樹銀花之戰爆發以來,仁擇軍團和是十氏新軍方面死傷了數不清的戰士,智人馬商隊一次次轉運的晶格瑩囊累加起來可謂是如山之高,如海之深。而此刻展現在介沐清他們眼前的,更是仁擇軍團和十氏新軍傷痕累累的情形。
經過遷基星上的兩番大戰,仁擇軍團這邊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距離戰鬥結束已經過去了好一陣子,仁擇軍團的各級情報員在休息之後已經開始統計傷亡情況。相關的數據報告陸續送達介沐清的手端。介沐清是仁擇軍團指揮部情報官,戰後統計工作自然屬於介沐清的職責。看到陸續匯總的報告和傷亡數據,介沐清的心情在為兩場勝利歡欣之後,也蒙上了一層深深的淒涼。顯然,仁擇軍團方面的傷亡很大。
據初步統計,自從對妖宇大軍展開戰略大反攻,也就是開始戰術布置中的九連環戰鬥之後,仁擇軍團已經犧牲了超過百分之三十七的普通士兵,損失了超過百分之二十二的中小型作戰宇航器,其中還包括百分之八左右的成建制作戰單位全員損失了。此時的遷基星上,介沐清他們眼前的戰場上,就靜靜地躺著一位位犧牲的官兵。一位位英雄的靈魂帶著榮光從戰場上升舉,匯歸千星之盡頭,這固然榮耀無比,但也淒涼無比。至於武器裝備和彈藥能池的消耗,那就更加不計其數了。
盤點到這裡,介沐清不禁想起了一直在運輸戰線上努力支援仁擇軍團的智人馬商隊和戊卯星、涼陀星兩座轉運場,以及一直在資金和物資戰線上支持仁擇遠征的星際航聯等機構。眼前的死難戰士必須好好殮葬。而英駘女士和角馬號商隊此刻正在神葉星基地附近。他們已經完成了最後一趟物資和軍需轉運工作,正等著捎回一批死難者遺體。令介沐清倍感淒涼的是,眼前的遷基星上有如此眾多的死難者,恐怕角馬號商隊一次都轉運不完。
介沐清懷著無比淒涼的心情,在溫婧迎的幫助下,用扭傷的手臂拿起通話器, 接通了英駘女士,說道:“尊敬的英駘女士,告訴你一個消息,我們仁擇軍團在魔宇大軍的大本營遷基星上連續擊敗了魔宇大軍和魔羅聯軍。此刻,我們不但擊潰了魔宇大軍,擊退了魔宇魔種和黑暗大羅,還佔領了遷基星,魔種之乾也在最後的神亦魔羅對決之中被魔宇魔種自己摧毀了。我們終於算是取得了這場曠日持久的龍擇試煉之戰的決定性勝利。”
英駘激動地說道:“這可真是一個極好的消息!這可真是不容易啊!只是,介沐清,你似乎並沒有那麽高興。”
介沐清歎息了一聲,說道:“是啊。尊敬的英駘女士,不知道你可曾見識過如此的淒涼。此時的遷基星上,在介沐清的面前,到處都是戰死的仁擇軍團官兵。他們是被妖類和魔類殺死的,死狀都很痛苦。可以說,介沐清還從未見過如此淒涼的場景。仁擇軍團除了傷亡了大量的普通士兵,還損失了很多的軍官,就連許多指揮官都身負不同程度的戰傷,甚至央火——”
英駘關切地問道:“央火怎麽了?”
介沐清歎息道:“我還不確定央火到底怎麽了,只知道他一度昏迷不醒,此時被伏羲和女媧兩位古聖救醒了。英駘女士,介沐清此刻的心情,唯有淒涼可述。
侵生喪心狂,
孽滋貪欲妄,
宙宇秋風後,
可曾識淒涼。”
英駘附和道:“是啊。宙宇秋風後,可曾識淒涼。如果所有的物類都安然本分,這個宇宙一定寧靜安好,歲月無瀾。但若真是如此,十龍又該看不上這樣的一個宇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