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雙羽溘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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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族首領向大家垂首而拜,拱翅而禮,說道:“感謝列位相助,使我祭族今日得度此劫。沒錯,故事都是真的。我們就是祭族——九頭玄鳥。九頭玄鳥就是我們祭族的真正面目。”
褚羽驚喜地說道:“姐姐,此刻,父親和母親不在這裡,否則的話,他們一定會驚詫。原來,‘玄鳥九頭,借夏鼎綱’的故事並不是無稽之談。至少,九頭玄鳥已經出現在我們面前。”
祭族首領看著褚羽,說道:“褚羽少年,你所說不錯。就在剛才,歷過焚羽血劫之後,我又記起了許多許多的往事。曾經,我們祭族到訪過昆初,造訪過一位人類領導者,他叫成湯。我們從他那裡借走了夏氏九鼎。至於我為什麽要借走九鼎,原因複雜,不過你們應該也知曉一二了。當時,我還告訴成湯,我是祭族族長,名叫玄乙,請他的後輩子孫於我祭族渡劫歸來之後以此名追索九鼎。不過現在,你們這些成湯子孫好像也不需要再追索這項債務了。為此,玄乙甚是欣慰。”
褚羽說道:“真沒想到,祭族族長至今還記得這些事情。如此,人類又能尋回許多遺失的久遠歷史細節了。”
玄乙說道:“此番渡劫成功,我們祭族一下子記起了許多的往事。各位,我們祭族如今現示的這副身形就是祭族的真實形態。這副身形的祭族原名‘機洸’。不過,這個名字已經擱置很久了。光明大羅曾經十分青睞我們這個族類,並且親自教導過我們,還給我們取名為‘仁凰’。玄乙這個名字也是光明大羅親自給我取的。玄乙頭頂上的九羽赤峨冠也是光明大羅親自用九彩羽光明為我雕飾的。”
伏羲和女媧上前去,向玄乙欠身致禮,說道:“如此說來,玄乙族長跟光明大羅關系很是親密了。”
玄乙看著伏羲和女媧,說道:“哦,我想起你們兩位了。我們見過面。借夏鼎綱之時,兩位曾在南山之巔遙望,我也曾向兩位遙相致謝。兩位壽量之長,已達聖階,不知為何當時不到場為證啊?”
伏羲和女媧說道:“正因為壽量聖長,才不便到場。”
玄乙點頭,說道:“也是,也是。細末俗務,不勞聖思。兩位說得不錯,我們祭族與光明大羅的關系確實很是密切。可以說,在存世的族類之中,我們祭族恐怕算是和光明大羅關系最為密切的族類了。”
伏羲和女媧說道:“既是這樣,那請問玄乙族長,知不知道光明大羅如今在何方啊?”
玄乙說道:“光明大羅早已隱退,不知去向。我也不知道。”
伏羲和女媧說道:“那可真是遺憾啊。我們兩個原本還有些事情想要向光明大羅請教。看來是沒有這份幸運了。不過,既然祭族曾受光明大羅親自教導,不知道我們兩個以後能不能向玄乙族長請教呢。”
玄乙說道:“兩位聖者,你們身上流貫著天命之力的余緒,此等機緣遍歷諸宇十宙亦難尋遇。如你們二位這樣的聖者向玄乙發問,那是玄乙的機緣,玄乙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完,玄乙又向伏羲和女媧做了個禮。
伏羲和女媧回了一個禮,說道:“如此,多謝玄乙族長。”
玄乙接著說道:“此番渡劫成功,無數次輾轉諸世界的記憶湧過我的腦海,讓玄乙回顧起了最初的使命。當初,我們祭族就是帶著至寶永夜之光和這最初的使命,
進入祭舟,踏上輪回轉世躲避宿敵的道路的。如今,我們祭族渡劫成功,得回本身,預示著此宇已經集結起了足夠強大的善正勢力,我們祭族也不用再輪回轉世躲避宿敵了。如此一來,玄乙終於可以將祭族當初的使命說出來了。在子午樹分道揚鑣之時,十龍察覺到了十氏和此宇的失控,十龍意圖救拔此宇,於是就觸摸了我們祭族的靈魂,讓我們守護一件前宙的遺存,也就是光明大羅留下的光洞,並讓我們祭族守護宇宙天平的支架——仁。我們祭族這才領命,踏上了輪回轉世之路。如今,我們祭族已經從這條道路上解脫出來了。玄乙已經看出來了,此刻站在我們祭族面前的就是此宇之中最為強大的善正勢力的領導者們。玄乙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祭族身上擔負的使命已經卸下了,這使命的下半段就交給你們這些善正勢力了。你們要接過我們祭族的擔子,繼續未完的道路。從今以後,祭族將只會守護永夜之光,而你們這些善正勢力則需要守護宇宙的超越平衡,守護宇宙天平的支架——仁。” 聽了玄乙族長的話,在場的盟族成員和十氏首領們無不訝然。誰也沒有想到,祭族的使命竟然就是這樣的,更沒有想到今天這番使命將會交付到火樹盟族和十氏身上。
央火感慨道:“這真是曲徑回環歸本初。仁,是人類所擇取的最為美好的良善品質,是人類眼中成色最為純正的榮譽。沒想到,我們這些善正勢力最終將會共同聚集在這面旗幟下,共同為守護仁而奮鬥。不過,這倒真是我們人類最為欣慰的一件事。”
玄乙說道:“其實,我當年向成湯借鼎之時,就向他暗示過。只不過,他或許沒有理解到我的言外之意。今天,這番意思能夠直接明示給你們,明示給這些聚集在人類周圍的善正勢力,也是一種補救。央火,我知道你已經是這些善正勢力的引領者了,你一定要帶著他們擔負好這個重任。央火,你上前來,我將這面旗幟交給你。”
聽得此語,央火緩步上前,走到玄乙面前。玄乙舉起右翅,覆上央火的右手掌。只見一小團光明落在央火掌上,沁入肌膚之中。央火隻覺得一股意氣遊走於全身,最後匯入後脖頸上的胎記之中。
忽然,螂焱走了出來,說道:“玄乙族長,你還記得我嗎?”
玄乙看著螂焱,說道:“哦。認得。你是業螂。你有事嗎?”
螂焱說道:“前世業螂,昨日螂焱,今時不知當叫何名。玄乙族長,業螂有一事不明,還望玄乙族長指教。”
玄乙說道:“業螂,請說。”
螂焱說道:“十龍不仁,以十氏為械奴,又為何會讓你們祭族守護仁呢?”
玄乙說道:“十龍不仁,此言不虛。但大宇長宙,自有其超越平衡。天命鼎冶,仁為鼎足之一,自必有奉力守護者。所以,十龍才令祭族守護仁。十龍非以仁為其品,隻以仁為天命之用。不過,我輩為宇內物類,自與宇外十龍不同。我輩當以仁為自身之品,而非徒為功利之用。如此,方才是我輩得仁之真心意。”
螂焱向玄乙深深揖拜,說道:“業螂今日受教了。感謝玄乙族長。”
玄乙說道:“業螂,你本具絕世之慧,奈何心術有倚。當年,你若能真心聽我之言,如何能有今日之滿心愧恨。業螂,若你還想洗心濯目,日後不妨找我尋一二機緣。”
螂焱再向玄乙深深揖拜,說道:“感謝玄乙族長。業螂尚對十龍有諸多不解。不知這十龍究竟為何?為何這十龍能締宇創宙,弦奏乾坤?不知玄乙族長能否開釋一二。”
玄乙說道:“好,好,好。遍觀宇內,也只有你業螂敢直發此問,敢直問十龍為何。便是這旁邊兩位壽量無疇的聖者也未曾直發此問。業螂,你還是像當年那樣,值得擊節一讚。想必,此處還有很多觀者心中也有此疑,只是牽絆甚多,不敢直發此問。現在,既然業螂代大家問出來了,玄乙也就順勢給大家說破吧。
作為締宇創宙之乾擘坤承,十龍乃是道之肢指。是以,十龍秉道而形,承道而力,行道之旨,現道之功。道恆隱,蒙衝而起緣,緣盈而為龍,是謂‘朦朧’。十龍乃由此朦朧而成形化現。龍器而成宇,動而生宙。宇宙交媾,物類蒸流。是以,乃有大千世界,億兆凡塵。”
聽了玄乙的話,在場的觀者們,包括螂焱,都深為折服。
只是,螂焱又說道:“既然十龍為道之肢指,那為何十龍不顯道之全衡,為何十龍所創之諸宇十宙仍有荒劫定數,仍有龍擇之憂呢?”
玄乙默然點頭,說道:“業螂,須知,缺即是全,殘即是美。於道而言,遺憾也是圓滿。”
聽了玄乙的話,在場的觀者們無不再次深為折服,點頭鞠躬。
經過幾番敘談,幾度波折,再加上祭族開釋的種種奧義,在場的盟族成員和十氏首領們都感覺有些精神疲累了。正好此時已經到了中午,經央火提議,大家同意暫且歇息一陣。於是,盟族成員們各自在分經席邊找了一處地方,依著族類之別,各自聚在一起,休息身心。十氏首領們則走到授受坪南緣,在那裡眺望若耶谷地的景致。祈詠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祭族都聚在九鸞碑前,一邊休息,一邊梳理腦海中翻騰的記憶。伏羲和女媧在祭族身邊盤桓。十大神器和長公主依然懸在高空,沉默寡言。一時間,氣氛寧靜安好。
休息過半,羽光衛群體中的氣氛緊張起來了。原來,慕光和紫翑兩位羽光衛長者也拖著傷體來到了授受坪上,隻為一睹祭族真面目,聆聽祭族揭示的諸多秘密。可是,慕光和紫翑兩位早已身中劇毒,危在旦夕。此番見聞聆聽之後,慕光和紫翑心願已了,意志為之松懈。如此一來,他們兩位身上的劇毒更是發作得愈發厲害。此刻,慕光和紫翑側倚在分經席邊,強忍著劇毒發作的痛苦,終於還是輕聲呻吟起來。這情形引得新羽和芳羽他們那些羽光衛青年們痛心不已。自從十園之戰後,羽光衛一族很少公開發聲,也正是因為此一節心梗。新羽和芳羽一邊照顧慕光和紫翑,一邊輕聲喟歎。
央火他們那些人類青年,還有崆銘、崆孋、峒羽、峒業他們,以及明沸他們那些盟族成員,聽聞了羽光衛那邊的動靜,紛紛站起身,想要過去探望一番,但又不忍打擾慕光和紫翑向羽光衛們做最後的話別,隻得站在遠處關注著情形。
紫翑輕輕抬了抬手,示意新羽和芳羽不必再忙活了。新羽和芳羽無奈地停下了,準備聆聽紫翑的最後教誡。
紫翑伸出手,握住了慕光的手,虛弱地說道:“新羽、芳羽,我和你們的母師決定了,就在今天離開你們。你們兩個以後要接替父師和母師的位置,帶領好兄弟姐妹們,帶領好羽光衛一族。以後,你們要和兄弟姐妹們一起,好好地活下去,不求功名赫赫,但願凡福綿綿。”
新羽和芳羽戚然應道:“父師,我們兩個一定會的。父師不必為這些事操心了。父師安靜地休息一會兒吧。”
紫翑繼續說道:“我就快要死了。讓我把剩下的話說完吧。新羽、芳羽,你們都聽到祭族族長玄乙談論的那些話了吧。父師聽出來了,那些話裡就蘊含著我們羽光衛一族歷史上擔負的使命,蘊含著宇宙的超越平衡的涵義。雖然我們羽光衛族群已經無力再擔負這項使命了,但我和你們的母師還是希望你們能夠仔細回味這些話,領悟宇宙的超越平衡的涵義。”
新羽和芳羽說道:“是,父師。我們兩個記下了玄乙族長的話。以後,我們會多思多解,悟透此中涵義,理解宇宙的超越平衡的涵義。”
紫翑繼續說道:“新羽、芳羽,你們的鑒羽師叔陷入了癲狂之中,無比痛苦,不過應該還能享些壽數。如果鑒羽師叔傷情好轉,或是有醫治之法,你們兩個一定要竭盡全力,促成鑒羽恢復健康。如果鑒羽師叔一直未能好轉,你們兩個也要讓羽光衛和印衛永為同胞之族,相互照應,在暗澤星上親密相處。至於羽光衛的祖星迪塵和故園艾司星,你們有能力也要四時照料。我們羽光衛的文明雖然衰落了,但還不能就此湮滅到塵土之中。你們兩個要擔負起這份責任。”
新羽和芳羽說道:“父師,我們記下了。父師放心吧。”
紫翑繼續說道:“新羽、芳羽,父師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囑咐你們。《羽律》是我們羽光衛族群的精神聖典,但也是我們的罪惡之源。這部聖典成就了我們的族群,也陷溺了我們的族群。不管如何,我希望這部聖典最終能夠獲得屬於它的圓滿。新羽、芳羽,我和你們的母師就要去了,以後,修訂《羽律》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你們一定要將這部精神聖典修訂圓滿,將你們對世界的新思悟,對宇宙的超越平衡的新思悟,都寫進這部聖典之中,做為我們羽光衛一族的精神遺產,流傳下去。這一點你們務必要做到。”
新羽和芳羽說道:“放心吧,父師,我們一定做到。”
紫翑說道:“好,好。我要向你們兩個交代的就是這些。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新羽和芳羽看向慕光,說道:“母師,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慕光舉起手,撫摸著芳羽的臉頰,說道:“新羽、芳羽,你們的父師所說的話就是我想要交代給你們的話。你們只要把父師所說的幾條做好了,母師也就放心了。最後,母師還有一件事要囑咐你們。待我和你們的父師離世之後,不要將我們的遺體送回迪塵星或是艾司星。我們沒有資格入葬陵園。你們就將我們葬在暗澤星,葬在隕玳峰頂, 陪著早已逝去的白羽。如此,可以令我們兩個心安許多。而且,以後,你們的鑒羽師叔也一定會葬在那裡,陪著我們。”
新羽和芳羽看向紫翑。
紫翑輕輕地點頭,說道:“我也正是此意。”
新羽和芳羽說道:“我們記下了。我們會將兩位安葬在隕玳峰頂,陪伴白羽前輩。我們還會在慕翑學園為兩位設立神在,時時寄思。”
紫翑說道:“剩下的事情就隨你們自己做主吧。我和你們的母師是真的累了。身受此毒是我們的命運,但我們此刻只希望能夠輕松一點,能輕松地走完最後一程。哦,對了,請宮晴過來一下,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要請宮晴幫忙實現。”
聽到了紫翑和慕光的最後一個期望,新羽和芳羽流著淚,朝幾名人類看了過去,希望宮晴和楚荇她們能夠過來幫幫紫翑和慕光。見此情形,宮晴、楚荇、葉茗茗都趕緊走了過來。她們握住紫翑和慕光的手掌,用自己掌握的治療法術撫慰兩位羽光衛長者的痛苦。並且,宮晴答應了紫翑的最後一個請求。
有了這幾位人類的撫慰,紫翑和慕光感覺好多了,輕松多了。但是,紫翑和慕光真的走到了生命的盡頭。為了讓兩位羽光衛長者安詳地離開這個世界,宮晴、楚荇、葉茗茗她們將法能灌注進兩位羽光衛的身體,壓製住他們的痛苦。紫翑和慕光露出輕松愉快的神色,手挽著手,看著新羽和芳羽,安詳地離開了,離開了這個世界。
就這樣,雙羽溘逝,紫翑和慕光離開了這個他們為之奔波了一生的美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