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香谷涼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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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央火並不希望褚羽去充當信使。妖魔聯軍一直在虎視眈眈。子午樹前線隨時可能再度爆發激烈的衝突。雖然央火最有資格充當這次的信使，也最有身份促動十大神器參戰。但是，考慮到戰局，央火自己肯定是不能去充當信使的。央火也希望褚羽能夠留在前線，幫助軍團指揮部出謀劃策。雖然信使此次前往褚楚星只需要耽擱一兩天的時間，但如果褚羽能夠留在央火身邊，央火肯定會更加放心。

　　央火看向褚羽，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能懂得的眼神詢問褚羽的心思。這樣的默契是央火和褚羽在香芭旯谷地裡一起成長時養成的。央火詢問褚羽為什麽在這個時候選擇離開子午樹前線，去褚楚星朝見十大神器。褚羽將自己的隱秘心思告訴了央火。在褚羽的心裡，央火不僅僅是自己的姐夫，也是自己最為信賴的大哥。褚羽願意將自己的小心思袒露給央火。得知了褚羽的隱秘心思，央火也不好再堅持了。央火完全能夠理解褚羽的心思。褚羽的父母親，也是宮晴的父母親，也是央火最尊敬的衡叔和蓼姨。他們兩位是五星衛士之中最後的健在者。雖然五星衛士的故事已經翻到了歷史的往章之中，但衡和蓼這兩位隱士還健在，還在香谷裡生活著，褚羽、宮晴、央火、楚荇他們四個後輩也不該忘卻他們。在這樣的時候，褚羽想到了回到香谷之中最後看望一次父母，這樣的要求央火必須支持。央火甚至希望褚羽能夠將自己對衡叔和蓼姨的問候，對已經逝去的三位父母親的問候，帶回香谷。

　　於是，這一次，央火徇私了。

　　央火對大家說道:“褚羽已經表達了意願，願意充當信使，代表守護十族前去褚楚星朝見十大神器。我願意支持褚羽的意願。大家的意見呢?”

　　守護十族的領導者們相互顧望一番，都說道:“我們願意支持褚羽。褚羽一定能夠勝任信使工作。”

　　央火說道:“那麽，楚荇的請求也可以順便通過了。只是，光有褚羽和楚荇兩位信使不夠，不足以顯示守護十族請求十大神器驅逐十大邪器的誠意和急迫。我的意思是，我們還需要兩族派出信使，隨褚羽、楚荇一道前往褚楚星，朝見十大神器。”

　　明沸出聲了，說道:“我也願意去。”

　　離鴻也說道:“我也願意去。《千宇辰林》不能缺少這關鍵的一個章節。”

　　央火高興地點了點頭，說道:“明王和離鴻老師願意去，這真是太好了。那麽，我們就這麽定下了，褚羽、楚荇、明沸、離鴻四位充當守護十族的信使，前往褚楚星，朝見十大神器。”

　　褚羽、楚荇、明沸、離鴻四位說道:“是。”

　　央火說道:“請你們四位務必向十大神器陳述清楚十大邪器的惡行，闡明十龍的隱秘需求，促動十大神器轉變立場，相助仁擇軍團。”

　　褚羽他們四位都說道:“請大家放心。我們一定會達成使命。”

　　央火說道:“這次我們還是麻煩印衛幫忙開通捷徑。褚羽和楚荇雖然有能力自行前往香芭旯谷地，但無法攜帶明王和離鴻老師。還是請峒羽和峒業兄弟幫這個忙吧。”

　　崆孋說道:“峒羽和峒業最近在研究一些新的戰鬥技巧。這次就讓我來解決交通問題吧。”

　　央火說道:“那也好。”

　　至此，關於如何應對妖魔聯軍後續攻勢的事情暫時旁置。央火和仁擇軍團指揮官們先安排褚羽他們四位信使出行褚楚星。

同時，央火還要回復十氏新軍，說明仁擇軍團已經采納了十氏首領們的建議，選派了四名信使，前往褚楚星朝見十大神器，竭力促成十大神器參戰。十氏新軍得到了仁擇軍團的通報後，很是滿意。十氏首領們對這次的行動很有信心。十氏新軍很快就開始進行最後的戰備，準備參加對妖魔聯軍的翻盤戰。褚羽、楚荇、明沸、離鴻四位很快就做好了準備。崆孋打開了從神葉星基地直通褚楚星香芭旯谷地的鴻門。褚羽和楚荇還是用他們兩個的方式去香谷。明沸和離鴻則隨崆孋一起穿過鴻門，去往了香芭旯谷地。留在子午樹前線的仁擇軍團指揮官們繼續商議如何應對妖魔聯軍即將發起的攻勢。這個過程當然有了一項新內容，那就是和十氏新軍協調軍情計劃。　　褚羽他們五位很快就進入了香芭旯谷地。呈現在褚羽他們五位面前的還是那片沒有任何變化的近乎永恆的谷地。

　　或許，在塵世之間，也就只有這片香芭旯谷地有著近乎永恆的面容。當然，香芭旯谷地到底還算不算是在塵世之間，這件事就只能是見仁見智了。

　　香芭旯谷地是一處十分神聖的地方。鑒羽傳授給崆孋的技能只能允許崆孋將鴻門的這一端開設在谷地裡的洪溪側畔，頂多就是再往前一些，開到隨緣草場附近。只有鑒羽自己有能力將鴻門的端址開設到授受坪的位置。再往前，就連鑒羽自己也做不到。褚羽因為得到了鑒羽的秘傳，又有長公主親自賜下的祝福，這才能使用異能到達維識跑道一帶。不過這次，褚羽還是選擇了和大家保持一致的步調。

　　此時，褚羽他們五位正站在洪溪的西側。洪溪中的溪水朝著東南方流去，流出了輕柔的嘩嘩聲，仿佛是在歡迎褚羽他們幾位。還有幾條竹魚從溪水之中躍起，奏出幾聲叮咚。驟然遠離子午樹前線的廝殺氛圍，出現這樣一處靜謐的世外之境，褚羽他們五位都感覺到心情暢快，甚為放松。現在不是晨昏時刻，看不到洪溪之中的竹魚奏水。不過，有馥鬱的香氣從遠處的子衿林傳來。這令褚羽和楚荇都想起了他們的父母。自從衡和蓼隱退之後，褚羽和楚荇也幾乎不了解他們的行蹤了。據香谷四友說，衡和蓼喜歡在子衿林裡擺弄他們最關心的問題——宇數和詩文。

　　望著遠處的子衿林，褚羽說道:“明王、離鴻老師、崆孋師姐，我和楚荇這次回到香谷，除了朝見十大神器的正事之外，還想順便看望一下我們的父母親。按照香谷四友的說法，我父親衡和我母親蓼喜歡待在子衿林裡思考問題。我和楚荇現在就像去子衿林裡找他們。就請你們三位先行前往維識跑道吧。我和楚荇隨後會想辦法趕上你們。”

　　明沸和離鴻都說道:“好。”

　　崆孋說道:“我不是正式的信使。我就留在這裡，等大家返回。”

　　楚荇說道:“那也好。”

　　於是，褚羽和楚荇朝著子衿林的方向趕去，明沸和離鴻則沿著上山的路，朝著雪眉之巔趕去，而崆孋則留在洪溪邊看景賞魚，聽風味草。褚羽和楚荇很幸運。他們進入子衿林沒多久，就找到了衡和蓼。正好，香谷四友也在那裡。他們一見面都非常高興，相互敘談起來。

　　原來，上次分別之後，香谷四友還真的說動了衡和蓼，讓他們去了一趟朱意星，見了見他們的外孫女小離一。衡和蓼還將香谷四友給香芭公主準備的兔毛襪子送給了離一。只不過，香谷四友臨時改了主意，沒有親自前往朱意星看望宮晴和離一。現在，衡和蓼返回了，正在子衿林裡給香谷四友講小離一的趣事。香谷四友圍坐在衡和蓼身邊，聽的津津有味。正好這個時候，褚羽和楚荇趕到了。

　　衡和蓼說道:“你們兩個怎麽來了?”

　　褚羽和楚荇說道:“子午樹前線的戰事越來越緊張。仁擇軍團被四件強大的邪器重創了。我們受守護十族委托，前來香芭旯谷地朝見十大神器，請求十大神器幫助仁擇軍團對抗十大邪器。另外，我們有些擔心，擔心兩位，也擔心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兩位。所以，我們趁著這次機會來看望兩位。說不準這次就是最後的見面了。”

　　陡然談到這些，子衿林裡原本歡欣的氛圍一下子涼了。大家都沉默了。斜照的日光漏過濃密的若木枝葉，在大家身上灑出斑斑點點。原本蒸蒸鬱鬱的香氛仿佛一下子都冷落了。

　　過了一會兒，文姑姑說道:“毛毛，真的會是最後的見面嗎?”

　　褚羽將自己的法杖放平，點了點頭，說道:“但願不是吧。”

　　又是一段氣氛薄涼的沉默。

　　然後，衡和蓼都說道:“我們一切都好。你們不必掛懷。你們去看望一下央火和宮晴的父母親，然後就做自己該做的事吧。”

　　一段香谷涼談就這樣結束了。

　　褚羽和楚荇點了點頭，起身，向衡和蓼深深鞠躬，說道:“那我們去了。”

　　命運對五星衛士和他們的後代們的安排不可謂不殘酷。曾經，五星衛士踏上了層城探險隊的遠征，從此永別了自己的父母親人。然後，他們為維護此宇的歲月靜好付出了一生。最後，他們的後代們還要繼續為挽救此宇的命運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如此殘酷的命運安排都付在了五星衛士和他們的後代們身上。

　　雖然有些故事已經成為了往章，但有些故事還將繼續，比如《千宇辰林》。

　　鹿叔忽然站了起來，說道:“等等。毛毛、荇荇，我跟你們一起去。如果十大神器還是無動於衷的話，我要跟他們掰扯掰扯。”

　　熊叔也站了起來，說道:“我也送你們一程。”

　　於是，褚羽騎到鹿叔的背上，楚荇騎到熊叔的背上，他們一起朝著雪眉之巔趕去。而文姑姑和曉則繼續留在子衿林裡，陪著衡和蓼。

　　走在路上，鹿叔說道:“毛毛，你會不會怨恨我?”

　　褚羽詫異道:“怨恨你?為什麽?鹿叔，你在說什麽?”

　　鹿叔說道:“說起來，你們一大家子的種種不幸遭遇，都是因為我當初讓榕他們五位離開昆初，踏上層城探險隊的遠征而開始的。毛毛，你的父母親，還有央火的父母親，在還是青春年華的時候就遠離了昆初，永別了自己的親朋，在一條遠超預見的命運軌跡上顛沛。他們付出了許多許多，最終換來的卻是自己的後輩們還要繼續他們未完的征程。而我正是那個將他們，甚至你們，帶上了這樣一條命運軌跡的那個指路者。有的時候，我也會在夜星之下自問，我這麽做到底對不對，到底對得起對不起曾經的那五位英姿青年。我找不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只能向你詢問。毛毛，你覺得鹿叔做的到底對不對?”

　　聽到鹿叔的這番話，褚羽一時也不好判斷，就沉思起來。鹿叔見褚羽一直沒有回應，倒也不著急。誰都知道，面對這樣的問題，誰都不免難以判斷。褚羽現在為此沉思完全在情理之中。出於自己和鹿叔之間的關系，出於自己的父母親一輩和鹿叔之間的關系，出於鹿叔曾經做出的善舉，褚羽沒有任何理由責怪鹿叔。每個人都有他的命運，也有他不甘於命運的希求。鹿叔對五星衛士所造成的影響，或許正是五星衛士最希望踏上的命運軌跡。

　　世人總以為沒有得到的才是最珍貴的，世人總以為遠方的才是最想追求的，但實際上，當世人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會明白，腳下曾經走過的路，眼中曾經閱過的世，才是自己最能撫之思之念之執之的真實和所求。一切虛妄都是顛倒夢想。唯有腳步丈量過的旅程，唯有目光撫觸過的世界，才是可以寄居的逆旅，才是過客自證的依憑。

　　褚羽望向前方的振雪峰，說道:“鹿叔，記得長公主曾經告訴我們，一切虛妄都是顛倒夢想。我們何必要用這樣的假設來自添煩惱呢。我們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樣的道路，那就繼續在這條道路上走下去吧。只要我們心中無悔，這條道路就不算錯。”

　　聽了褚羽的話，熊叔說道:“是啊。遠離顛倒夢象，世界從來真實，本心自在無欺。長公主給我們的教益樸實無華，誠為直方大理。”

　　鹿叔也說道:“是啊。毛毛，還有荇荇，你們都是好孩子。你們都長大了，都成長為能夠通悟世間道理的大人。鹿叔為你們高興。鹿叔有時候迷糊了。但你們沒有迷糊。這真令鹿叔感到高興。謝謝你，毛毛。”

　　褚羽說道:“如果這次劫難過後，褚羽和楚荇都能幸存下來的話，我們兩個一定會回到香谷之中，陪著我們的父母，陪著四位叔姑，再也不離開了。介沐清曾經跟我說過，少年的理想就是，‘長劍西出，辰海橫渡，一曲功名路’。但是，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之後，介沐清和我們，都成長了很多，多得有點過了，以至於我們都顯得過於老成。我們現在都明白了，能夠多享受一點平凡的日子，才是難得之幸。介沐清已經向我透露過了，他希望能活著回到九菇城，在那裡和溫婧迎一起牧馬放鹿，珍念彼此，再生幾個孩子，讓我們的故事能夠在孩子們之間流傳下去。我很欣賞介沐清和溫婧迎的這些想法。”

　　楚荇說道:“實際上，兩位世叔，毛毛和荇荇也打算這樣度過余生。如果我們還有機會回到香谷安度的話。”

　　鹿叔說道:“好想法啊。你們一定有機會回到香谷的。 相信你們的世叔。你們一定有機會回到香谷，將你們的故事流傳下去的。”

　　其實，鹿叔心裡還有一些話沒有辦法現在說出來。鹿叔能夠預見到，褚羽和楚荇一定有機會回到香谷，但是，另外兩個從香谷走出去的孩子恐怕就不一定有褚羽和楚荇那樣的幸運了。央火，甚至宮晴，恐怕沒有機會在香谷之中安度余生了。尤其是龍擇使者神亦兵使央火，他的命運已經超出了鹿叔的預見能力之外，而且注定了無盡的悲傷。只是現在，鹿叔不能將自己的這些預見全部說出來，只能是將這些都留在自己的心裡，獨自醞釀，獨自斟酌。

　　褚羽轉而說道:“我們這次回到香谷，主要任務還是朝見十大神器，請求十大神器相助仁擇軍團，驅逐十大邪器。跟我們兩個同來的還有兩位信使，分別是明王明沸和離鴻老師。他們兩位已經先我們一步朝維識跑道趕去了。崆孋師姐留在洪溪邊等我們返回。兩位世叔，你們說，我們此行能達成目的嗎?我們能說動十大神器參加這場龍擇試煉之戰嗎?”

　　鹿叔說道:“你們一定能。這一次，你們一定能夠說動十大神器參戰。這一次關系到此宇的命運，十大神器一定不會坐視不理。而且，這一次，我和諦熊也會從旁勸說。這樣吧，我想辦法將十大神器從十園之中請出來，請他們和你們在璃憶橋上會面。怎麽樣?”

　　褚羽和楚荇都說道:“這樣更好。請十大神器走出十園，來到此宇的世間，沒準能夠讓他們切實感受到十大邪器對此宇的威脅，沒準更有助於我們的勸說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