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最後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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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的月光下,維一望著腳下淵深黑暗的聖淚恆湖,自言自語道:“別了,往昔的世界。十氏已經失去了一切。羽律暗幕已經沒有意義了,十氏終謀也已經沒有意義了。一切都已經沒有意義了。十氏剩下的日子就是被審判,就是在某個監牢之中懺悔,在長公主面前懺悔,又或者更加簡單,直接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徹底抹去。別了,往昔的世界。別了,十氏。”
金禦也跟著感慨道:“是啊。別了,不可一世的禦金之主。從今以後,世上不會再有禦金之力的傳說,只有敗金者金禦的笑話。”
玉峰蹲下身去,伸出手,觸摸著月華織晶毯上的光晶絲紋,說道:“多麽美麗的織紋啊!多麽璀璨瑩潔的光晶絲線啊!只可惜,玉峰再也沒有機會去探究這些美妙技藝的奧秘了。”
熠詠感慨道:“別昔梁。難道說,這個名字就是給我們十氏準備的嗎?難道說,半神早就預料到了,我們十氏最終會在這裡結束一切,所以早就給我們設下了這個終點嗎?”
氘氚說道:“是了。別昔梁,告別往昔之津梁。這不正好寓意著我們十氏的終點嗎。一切早就已經安排好了。就算我們棲魂妖宇,籌謀了億萬年,費盡心力布下了羽律暗幕,定下了十氏終謀,我們依然沒能掰過命運的手腕,依然沒能掰過十大神器和十龍之力。”
就這樣,沮喪而又茫然的十氏首領們,一個個站在別昔梁上,感慨著十氏的命運。時至今日,再也沒有誰提起十氏所遭受的背叛和不公,再沒有誰數落十龍的不該。因為,十氏已然感覺到了徹底的失敗。因為,失敗者沒有資格向勝利者申訴該與不該,公與不公,對與不對。
實際上,不止十氏首領們在為十氏的命運唏噓不已,還有其他的長者們也在關注著十氏的命運。因為十氏犯下了重鑄億兆融魂,召臨蝕宇魔種的滔天罪業,十大神器和長公主都需要對十氏做出判決。此刻,長公主的神識觀察著別昔梁上的十氏首領們,心中不覺升起了唏噓和悲憫。長公主覺得,這些可恨又可憐的孩子們還應該最後一次得到救贖。這或許是因為,長公主一直對當年的事情念念不忘,覺得自己對十氏還有所虧欠。於是乎,長公主的神識又去找十大神器了。
長公主的神識來到若耶谷地的上空,對十大神器說道:“偉大的神器們,小妹有些話要對你們說,是關於我的那些孽障孩子們的。”
龍香說道:“小妹,你不會又是來給那些混帳們說情的吧?”
長公主說道:“小妹萬分慚愧。不過小妹確實是想給那些孽障們說情。”
八荒枯榮說道:“那些混帳已經是第二次召喚魔種了,還有什麽情好講。按照守護戒條,他們都應該被抹去。上一次,十龍就是這麽做的。只不過,不知道出現了什麽變故,這些家夥沒有被徹底抹掉。據說,他們是棄身存魂,逃到了妖宇,這才幸免下來了。真沒想到,這些家夥如此不死心,居然又給此宇製造了這麽多的災難。我說小妹,對這樣的混帳東西,還有什麽情好講?”
璞天國說道:“是啊。小妹,你就別費這個心思了。以前,這幫東西剛回到此宇的時候,我們念著他們在第二宙的時候立下的功績,還對他們心存幻想,想著觀察一段時間,因此也就一直謹守著中立態度,旁觀他們和新代守護十族征戰。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這幫東西竟然又一次召臨魔種。可見,其心至暗,不可救拔。對於這樣的東西,要我說,就該都交給我,煉成負熵。” 長公主說道:“九哥,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
維識說道:“你這是過分了一點。煉成負熵還不至於。要我說,看在小妹的面子上,都關進維度監牢之中,任其自生自滅吧。”
宇墨說道:“不管怎麽說,十氏已經犯下了滔天罪業,必須接受懲罰。我們十大神器是此宇的正義宏標,聖伯龍判又被稱為眾神法庭,我們理應對十氏來一場正義的審判。”
龍判說道:“為顯公正,為撫群情,我主張,這次審判應該讓那些被十氏侵害的物類列席,讓他們將所受的侵害都在審判庭上陳述出來,然後由守護十族來提起控訴,而審判庭則根據十氏前前後後所犯罪過之多少來定罪量刑。”
生之燼說道:“對。就該這麽辦。”
昆侖鏡說道:“不過,說起來,我還有一個好奇。曾經高尚正義的十氏是如何變成了今日這樣的魔徒呢?我想向審判庭申請,請求由我親自翻檢他們的意識,包括他們的夢境,找出他們染惡墮魔的根源。這對我們以後引導守護十族將會有很大幫助。”
這幾句話讓長公主看到了延期審判十氏的機會,甚至看到了為十氏說情的由頭。
於是,長公主急忙附和道:“對對對,十姐說得對。他們本來都是好孩子,為什麽後來變得那麽壞,這其中的原因我們一定要搞清楚。其實我對這其中的原因有些許了解,但是我現在沒有證據,不好隨便陳述。長兄長姐們,小妹請求你們,暫緩對十氏的審判,先請十姐翻檢他們的意識和夢境,找到他們染惡墮魔的根源。然後,我們再來判定他們的罪行多寡,再量罪施刑。長兄長姐們,你們說怎麽樣?”
十大神器開始思考起長公主的請求。
過了一會兒,宙漩說道:“說起來,十氏在第二宙的時候一直是兢兢業業地履行著守護者的職責,也立下了歷歷功績。只是到了宙際荒劫降臨之後,十氏忽然變節了,背叛了我們,還傷害了我們。這其中定然有什麽因由。只是上一次,十龍太過狂暴,根本不給十氏申辯的機會,也不給我們審查的時間,就匆匆發動了十罰之戰,將十氏消滅了。我覺得這也確實欠妥。這樣吧,這一次,我們就聽小妹的建議,給十氏一次機會,也給守護十族一次機會,好好搞清楚這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搞清楚善是如何善的,惡是如何惡的。”
龍判說道:“那麽,對十氏的審判暫緩?”
宙漩說道:“嗯。暫緩。不過,小妹不可以去向那些東西通風報信,免得他們串供。”
長公主高興地說道:“感謝大伯!小妹替那些孽障們,還有那些新代守護者們,感謝大伯善惡分明,堅守原則。小妹絕不會通風報信。小妹這就回維度監牢去忙自己的事情。”
於是,長公主的神識告別了十大神器,回到了維度監牢之中。
一番唏噓感慨之後,站在別昔梁上的十氏首領們更加茫然,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原本,十氏和十族之間還有十園之約,可是現在,這些對十氏來說都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億兆融魂的失敗讓十氏看不到前路了。如此看來,十氏唯有等著十大神器審判他們了。
但是,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地告一段落。螂焱,狡詐至極的焱蟲蟄也,神器生之燼意外煉化出來的智慧精英,再一次放出了眼中的狡詐之光。是的,螂焱又一次理順了十氏的前路,為十氏找到了達成十氏終謀的希望。
螂焱說道:“各位,實際上,我們還有希望。”
幾位十氏首領茫茫然,說道:“還有希望?在哪裡?”
螂焱說道:“在十園裡。”
幾位十氏首領似乎沒有聽明白螂焱話中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氘氚說道:“你是說去赴十園之約,然後擊敗守護十族?可是這又有什麽意義呢?再重鑄一次億兆融魂?然後再失敗一次?這樣的掙扎毫無希望,何必呢。”
螂焱說道:“清醒一點,各位。聽我說,我們為什麽一定要揪著老想法不放呢?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將寶押在億兆融魂身上呢?”
金禦問道:“不押到億兆融魂身上,那押到誰身上?”
螂焱說道:“誰強我們就押誰。誰是勝利者,我們就押在誰身上。”
熠詠問道:“莫非你是說押到十大神器身上?”
螂焱說道:“沒錯。不要忘了我們的終極目的是什麽,是為十氏昭雪沉冤。而能夠幫助我們昭雪沉冤的不僅僅有億兆融魂,還有十大神器。現在看來,十大神器顯然比億兆融魂更強,所以我們更應該將我們昭雪沉冤的希望押到十大神器身上。”
聽到這裡,幾位十氏首領一下子醒悟了許多,紛紛來了精神。
維一關切地問道:“那我們如何將寶押到十大神器身上呢?要知道,我們之前的所作所為,尤其的重鑄億兆融魂的舉動,在十大神器看來可是滔天罪業,是無法被原諒的。有了這麽多的隔閡,十大神器還會理會我們的訴求嗎?”
螂焱說道:“十大神器不會理會罪徒的訴求,但卻必須理會神器守護者的訴求。十大神器需要守護者,沒有守護者他們沒辦法順暢地實現自己的價值,沒辦法順利地達成自己的使命。”
聽到這裡,就連時光都加入了交談。自從被長公主當眾訓斥了之後,時光就徹底認識到了,自己再怎麽辯解也無法和十氏切割開來了,十氏所有的罪過自己都少不了被分上一份。長公主會這樣看待時光,十大神器也會這樣看待時光,就連祈詠他們都會這樣看待時光。所以,時光也只能再度將自己的命運混進十氏的集體命運之中,將自己混上十氏的集體道路。
時光說道:“螂焱,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須再度成為神器守護者?”
螂焱說道:“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只要我們再度成為了神器守護者,十大神器對我們就只能做適度的懲罰。只要我們邁過了眼前這個坎,躲過了十大神器的暴怒懲罰,我們就可以慢慢地提起昭雪沉冤的事情。到那時候,十大神器就會幫助我們了。”
熠詠說道:“可是,要十大神器幫我們對抗十龍恐怕不可能吧?”
螂焱說道:“其實,說到底,我們追求沉冤昭雪不一定非要對抗十龍。我們可以請求十大神器幫我們向十龍提起申訴。我們要的只是沉冤昭雪,而不是強迫十龍做什麽。我相信,只要十龍知道了當年的那些事情的內幕,我們可以被原諒。說到底,從頭到尾,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們十氏才是最可憐的受害者。是十龍誤會了我們,是十大神器誤會了我們,他們有什麽理由不改變當初的決定,不為我們十氏昭雪沉冤呢?”
時光說道:“有道理。要奪回十大神器的守護者身份,那麽,我們就必須在十園之中擊敗守護十族。而現在,各項條件都已經具備了,十園開啟了,守護十族也已經進入十園了。各位,希望仍在。”
螂焱說道:“光是擊敗守護十族還不夠。我們必須消滅十族精英,讓十大神器認識到守護十族根本比不上十氏,更讓十大神器找不到能夠替代十氏的守護者。這樣,我們才能有十成的把握達到最終的目的。其實,你們可能沒有留意,我早就說過,達成十氏終謀不止一條路徑。不過這一次,其他的路都已經被我們走死了,十園之戰是達成十氏終謀的最後一條路徑。除此之外,我們真的再也沒有路可走了。”
幾位十氏首領都凝視著螂焱。這種凝視之中,不僅有對螂焱的狡詐聰慧的敬佩,還夾雜著一絲痛恨。是的,十氏都痛恨螂焱,痛恨焱蟲三英。因為,他們都知道,螂焱最沒有資格說自己無辜,是十氏的悲慘遭遇掩護了螂焱,讓他能混在十氏之中裝無辜。
最後,時光橫下了一條心,說道:“既然路已經被我們走到這個份上了,我們還有什麽好猶疑的,我們只有螂焱所說的這最後一個選擇了。所幸我們的希望仍在,也不枉我們之前花費了那麽多心力,費盡了那麽多周折。現在,就讓我們十氏選擇這場十園之戰做為達成十氏終謀的最後一戰吧!就讓我們十氏在自己的家園為自己的命運做最後一搏吧!”
聽了時光的話,十氏首領們紛紛響應,誓要最後一搏。
看到了十氏首領們的堅決態度,時光說道:“既然大家的認識都統一了,那麽,我們十個氏族這就開始準備。我們迅速整理各自氏族的精英力量,然後立即進入十園。早一刻擊敗守護十族,我們就能早一刻靠近我們的終極目的。這麽久遠的時間過去了,十園經歷了坍虛,又經歷了實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不知道還是不是當初的樣子。守護十族已經先期進入十園了,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裡面找到了什麽法門,給沒給我們設置什麽陷阱。”
維一說道:“不管怎麽說,十園的大概結構是不會變的。十園還是我們十氏的主場。我們都能感應到自己和十園之間的親密聯系。對不對,偉大的時光?”
時光默默地說道:“也是。”
螂焱說道:“偉大的時光,我有一個小小的好奇, 為什麽你現在又把自己跟我們十氏混在一起了?之前,長公主訓斥我們不遵守約定的時候,你不是努力地想要把自己跟我們十氏撇清關系嗎?為什麽現在你又願意跟我們這些罪徒攪在一起了?”
時光無奈地歎息了一聲,說道:“明知故問。你覺得我現在還能將自己跟十氏撇清關系嗎?長公主訓斥我的時候,你們也都聽到了。我明明跟你們的別昔梁詐計沒有關系,要硬說有關系那也只有被你們下了套說出了重啟九鸞陣的方法這一點關系。我明明做出了很多的努力來阻止你們重鑄億兆融魂,為此我還拒絕交出融魂之質。可是結果怎麽樣呢?長公主根本不由我分說,直接將我劃為你們的同黨。或許,長公主是認為,我是你們幾個的頭頭,是你們幾個的老大,無論你們幾個幹了什麽壞事,我都得分一份責任。所以,我就挨了那一通逃不過的訓斥,而且還得等著跟你們一起接受懲罰。既然如此,我還需要跟你們撇清關系嗎?我還撇得清嗎?撇不清了,也就不需要再撇了。”
維一說道:“是啊。無論你怎麽努力,有一個事實永遠是事實。時盲是十氏的一員。時盲厘寸時光是十氏首領的老大。這是天然注定的,是由時盲曾經的守護者身份注定的,是神器鑄造者給時盲和時光安排的永恆命運。這也許是一種無奈,但反過來想,也是一種幸運。不管怎麽樣,時光,我們十氏希望你能繼續帶領我們,不管是在對的路上,還是在錯的路上。我們十氏已經失去了詠聖長的帶領,不能再失去時盲厘寸的帶領。大家說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