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聖器激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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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氏大軍侵至的消息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緬多星。估計要不了多久,這座聞名遐邇的星際自由貿易港就將徹底蕭條下去。這樣的經濟形勢對緬多星際市場的大股東緬多銀行來說是個幾乎致命的打擊。而緬多銀行背後的隱秘大股東則是印衛族群。
當年,印衛族群一手興建了這座緬多星星際市場,並且通過緬多銀行控股這座星際市場。這一極富遠見的商業投資行為是由印衛族群歷史上的數學王女宇數琉晴提出來的。琉晴建立的盈利模式為印衛族群帶來了穩定的財富。後來,這筆巨大的遺產自然是由鑒羽接手了。但鑒羽忙於教養自己的養子養女,沒有時間和精力打理這項事務冗繁的產業,就將其經營權轉手出去,隻保留了控股權。這個月月初的時候,鑒羽照例收到了上個月的利潤分紅對帳單,發現分紅驟減,但卻沒有相應的解釋函。鑒羽知道緬多銀行一定發生了什麽大事。於是,鑒羽安排了自己的行程,準備抽空去緬多星看一看。
實際上,不光緬多星際市場蕭條了,其他的星際市場也蕭條了。其中,尤其以節觀星大宗商品交易市場和霧點星小宗商品交易市場所發生的蕭條更為嚴峻。煉禍將至的傳言興起之時,這兩個具有指標意義的星際商品交易市場就發生了一輪蕭條,但這一次情況更加糟糕。上次的情況是現貨交易萎縮,經濟滯脹,股票和期貨行情大幅擺蕩,幾大富商破產,星際經濟體在朦朧的市場行情中實現了一次意外的大洗牌。而這一次的情況則很明朗,就是徹底的大蕭條。因為這一次是真的戰爭到來了。星際航聯的業務量經歷了短暫的井噴式增長之後驟然跌至冰點,這就很能說明問題。營商者都購買機票撤離了星際市場,隻留下空蕩蕩的交易場所。如今的節觀星和霧點星可謂是一片荒涼。
鑒羽剛剛走到緬多星的銀行街,就聽到街口的一名商販對一名茶飲店店主說道:“你聽說了嗎?現在,就連星際航聯這樣六次蟬聯優加級信用評級的巨型星際公司都在大規模裁員和收縮業務了。”
那名茶飲店店主略顯驚訝地說道:“是嗎?不過這也不意外了。如今這樣的形勢,越是大公司越是賠得扛不住。我看我們也該想開點,沒必要再守在這裡了。你看,整個市場還能看到幾個營商和顧客。”
那名商販說道:“不瞞你說,我已經買好機票了。雖然是黑市票,溢價有點高,但是星際航聯的正規航班,不會誤事。你什麽時候走?”
鑒羽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說道:“你們好啊!請問,緬多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市場上如此蕭條?”
那名店主注意到鑒羽額頭上的疤痕,說道:“哦,我認得你。你是緬多銀行的創始貴賓。看來你這樣的隱形富豪根本不關心我們凡間的事情。不過,你馬上就要關心了。十氏大軍馬上就要到了。這座星際市場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變得一片蕭條。你的緬多銀行股權也將因此一文不值。看在你以前總會給我小費的面子上,你以後來我店裡我給你打折,如果我以後還經營這家店的話。”
那名商販說道:“我就不給你打折了,因為我以後不打算營商了。這位先生,我想你此刻最應該去緬多銀行看一看。”
鑒羽從他們口中聽到了自己最不願意聽到的那句話,那個關於十氏到來的消息。但事情已然如此了,鑒羽隻得朝著緬多銀行走去。
一走進門,鑒羽就看到空蕩蕩的營業大廳裡到處是灑落的紙張和票據。這裡已經沒有一名營業員了。也就是說,緬多銀行已經停業了。張望再三,鑒羽終於發現還有一名職員正在角落裡翻檢一堆文件。那是一名藍侏猩。鑒羽似乎記得一年前是有一名藍侏猩入職了緬多銀行,好像還是鑒羽提議增設的廉務監督官。
鑒羽走了過去,說道:“呃,請問——”
那名年輕的藍侏猩轉過身來,看清了來者,驚訝地說道:“噢,鑒羽先生,你怎麽來了?真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我會見到你。鑒羽先生,你好像不太記得我了。一年前你提議增設廉務監督官,我就是你任命的廉務監督官啊。你記起來了嗎?”
鑒羽說道:“噢,對,你叫黑又三。”
黑又三說道:“對。名字很俗氣,不過確實是我父親黑三深思熟慮取下的。鑒羽先生,你來這裡是因為對帳單上的分紅驟減吧?”
鑒羽說道:“呃,沒錯。不過現在,那些已經不重要了。進門之前我已經聽說了,十氏大軍將至。緬多星星際市場已經稱得上是歇業大吉了。緬多銀行也樹倒鳥獸散了。不過,我現在更好奇,大家都走了,你為什麽沒走?”
黑又三說道:“因為我不是緬多銀行的業務職員,我是你的董權代表,你沒有解雇我,而我也還能履職,那麽我就必須堅守崗位。”
鑒羽讚賞地點了點頭,說道:“這麽說,那份對帳單是你發給我的了?我說格式怎麽越來越不專業了,還沒有解釋函。”
黑又三說道:“很抱歉,我確實不專業。那些壞消息一個個傳來,公司裡眾心惶惶,職員們無心工作,業績也是斷崖式下跌。營商者紛紛擠兌現金,銀行的業務無法支撐。總經理趁夜失聯了,職員們也一個個不告而別。沒有辦法,為了緬多銀行的商標和聲譽,我只能不自量力挺身而出,拿出全部的存款準備金,承兌了中小額存款票據,然後拿出自己的積蓄,遣散了最後幾名職員。”
鑒羽點了點頭,說道:“你做得很好。我很高興能夠認識你這位朋友,黑又三。”
黑又三愣了愣,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說道:“謝謝,鑒羽先生!總經理在失聯之前已經簽署了一份自擬的協議。按照這份協議,他已經代表霧點商業聯合基金將緬多銀行的經營權零價格售讓給你了。很抱歉,鑒羽先生,你收回的是一家已經倒閉的銀行。不過,緬多銀行還擁有很多的星際大公司股票和債券,以及幾項基礎性星際產業的股權,扣除承擔的債務,結余的資產還是很豐厚的。等經濟形勢好轉了,緬多銀行很快就能恢復營業。”
鑒羽接過黑又三翻找出來的轉讓文件,看了一眼,然後對黑又三說道:“你知道十氏意味著什麽嗎?你覺得經濟形勢還能好轉嗎?”
黑又三平靜地說道:“我確實不清楚十氏這個詞的涵義,只知道大家都很懼怕這個十氏。但是,我相信經濟會好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鑒羽先生,你也相信這一點,否則你就不會來這裡,對不對?”
鑒羽露出了一個微笑,說道:“我今天確實收獲不小。麻煩你幫我打印一份空白的職位任命表出來。”
黑又三打印了一份鑒羽要的空白文件,遞了過去,說道:“鑒羽先生是打算重新開張嗎?眼下可不是好時機。”
鑒羽劃去了手中之前那份文件上的受讓者姓名,將文件推到黑又三面前,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請你在受讓者一欄簽名,黑又三先生。”
黑又三有些不敢置信,連忙說道:“不,鑒羽先生,我承擔不起這麽重的擔子。”
鑒羽說道:“你比你自己認為的要強大許多。不過,如果你不願意簽自己的名字的話,那不妨簽上藍侏猩大酋長的名字。我聽說,他叫侏猛。”
黑又三點了點頭,在受讓者一欄簽下了“羅涇港港務局監事侏猛”的字樣。
鑒羽露出了微笑,說道:“黑又三先生,帶著這份文件,回到你的族群吧。你的自信感染了我。我也不妨告訴你,其實我是一名印衛,而我們印衛是十大守護盟族的一員。我們這些火樹之盟締約方的責任就是守護宇宙的歲月靜好,挫敗十氏的邪惡圖謀。黑又三先生,帶著這份文件,回到你的族群吧。等我們消滅了十氏的邪惡,等勝利的消息傳遍宇宙,我們再一起讓緬多銀行恢復營業。”
黑又三鄭重地朝鑒羽伸出了手。鑒羽也鄭重地握住了黑又三的手。
就這樣,鑒羽在戰爭到來的前夕,用一種意料之外的方式,處置了印衛族群最重要的商業資產。
送走了黑又三,鑒羽也準備走出緬多銀行營業大廳,卻正好看到一個破帽遮顏的顧客走了進來。那名顧客大略看了一眼,發現已經停止營業了,就轉身要走。目光敏銳的鑒羽已經認出了那是一名人類。
鑒羽快步追了出去,對匆匆離去的顧客喊道:“嗨,那名人類朋友,請等一等。請問有什麽來自昆初星的消息嗎?”
那名人類站住了,但還是不願意轉過身來。
不過鑒羽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說道:“這位人類朋友,我好想看到你的笑容,請問有有什麽來自昆初星的消息嗎?”
那名人類說道:“人類勝利了。械生軍敗走昆初了。”
鑒羽有點詫異,說道:“你在說什麽?你是誰?”
那名人類說道:“我是一個,可悲的叛徒。”
說完,楊螟急匆匆地離開了。
不明所以的鑒羽也離開了緬多星。不過,經過緬多星之行,鑒羽得知了,十氏已經朝這個宇宙發起了攻擊,而昆初的人類也經歷了重大的變故。鑒羽一回到暗澤星就去找慕光和紫翑了。
……
在褚楚星小聚之後,四名五星衛士,還有央火他們四位青年,已經啟程出發,分頭去召集十大神器的守護者們,請他們帶領大軍來褚楚星,在褚楚星與十氏展開決戰。工、蘭、衡、蓼搭乘滄鳧號,去通知想獁、夢象、明蜚、皞鹿和影豹。央火、宮晴、褚羽、楚荇搭乘靜繭號,去通知羽光衛、印衛、鯤族和昆初的人類。至於晶鴻一族,央火他們只能又一次通過寄信的方式來通知了。央火他們還不知道,這一次,他們的信件注定無法寄達晶鴻們面前。
不過,遠航的晶鴻們會因為另外的機緣而趕回來。晶鴻們將會在一個意料之外的地方遇到意料之外的朋友。眼下,與之相關的機緣即將在八名人類信使身邊出現。
在滄鳧號內部,工、蘭、衡、蓼聚在一起,為眼前的局勢擔憂。
蓼說道:“衡,你說這次危機什麽時候能夠過去啊?”
衡說道:“很快的。”
蓼說道:“你怎麽知道很快?”
衡說道:“我算過。”
蓼露出鄙夷的神色,說道:“多少年了,你算準過幾回?你連自己兒子多少歲會交女朋友都算不出來,還在這得瑟。”
衡嘀咕道:“你就拆我的台吧。我都給你一筆筆的在小本子上記著呢。”
蓼提著衡的耳朵,說道:“你還敢記帳。工、蘭,你們幫我評評理,這個老家夥居然敢記我的帳。”
工沒有理會,只是握著蘭的手,說道:“別擔心了。都會過去的。”
蘭點了點頭,露出一個微笑。
忽然,蘭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麽,松開了工的手,把手伸進身上的那個小布包,摸出了一件如同陰陽魚般追逐遊動的東西。那是天崖之約的時候,伏羲和女媧交給蘭守護的聖器——死生璿。當時,兩位光之聖將五件名叫五屯的聖器交給了工他們四名五星衛士,以及年少的央火來守護。此刻,蘭手中的死生璿跟往常不一樣。工他們四個都注意到了,組成死生璿的那對陰陽魚形的東西變成了兩團相互追逐的火焰,一團是明亮的火焰,一團是暗色的火焰。看到這些,尤其是那團暗色的火焰,蘭不禁想起了在煉禍星上的地下城裡聽到的那些來自黑暗之中的嘶嘶蟲鳴。
蘭怔怔地說道:“工、衡、蓼,我仿佛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那個來自暗影深處的聲音。他們來了。暗影蟲族離我們越來越近了。你們看哪,死生璿發生的變化就是對十氏臨近的激應。”
聽到這裡,工、衡、蓼紛紛伸手摸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聖器。只見工手中的太液舟、衡手中的量間尺、蓼手中的瓏星網都發生了激應。太液舟之中仿佛有無盡的玄水在循環流動。那些虛實不明的玄水仿佛要將觀者的心神拉到一個可怕的遍布妖聲的暗域。量間尺上的刻痕正在明明爍爍地閃著光,就好像是有一個數學公式或是一首曲調節律在指揮它們的明滅爍動一樣。從蘭和蓼臉上的神情能夠看出來,這首隱藏的旋律可不是什麽平和的旋律,而是充滿了戰意和衝突。而瓏星網所發生的激應更加強烈。這件形如螢光水母的聖器此時有節奏地爍動著,其中的每一個象征星辰的節點都在閃爍了不安的螢光,看上去就好像這隻螢光水母,或者說這件聖器在痛苦地搐動著。
蓼擔憂地說道:“當年,光之聖將聖器瓏星網交給我守護的時候說過,瓏星網瓏絡著星辰的命運,它的神秘力量聯系著辰海的秩序和安寧。真不知道,瓏星網出現了這樣的激應意味著什麽。我恐怕安寧不再,辰海的秩序要發生動蕩,星辰的命運要面臨波動。但願我們能夠聚集足夠的力量避免這樣的災禍。”
衡擔憂地說道:“當年,光之聖將聖器量間尺交給我守護的時候說過,量間尺又叫咫尺, 它是時輪之影度,也是天崖之梯,能夠度量時空之宏末,溝通諸宇十宙。如今,量間尺出現了莫名的激應,我恐怕這一次的大劫難將會遍及時輪所度之處,甚至牽連到諸宇十宙。”
蘭擔憂地說道:“當年,光之聖將聖器死生璿交給我守護的時候說過,死生璿擁有扭轉生死的力量。如今死生璿發生這樣的激應,我恐怕又將有無盡的生死離別在我的面前來逝。到時候,我真不知道該何擇何應。真不知道兩位光之聖為什麽要把這麽難以取舍的聖器交給我來守護。我的心中已經裝滿了千年萬年都無法泯盡的傷痛,難道還不夠嗎,難道還要我容載更多的傷痛嗎。”
工擔憂地說道:“當年,光之聖將聖器太液舟交給我守護的時候說過,太液舟可以裝下此宇之中所有的玄水,還可以打開妖宇之臍。我一直疑惑,如此小小的容器如何裝下此宇之中所有的玄水。光之聖沒有告訴我打開妖宇之臍的方法,只是囑咐我守護好這件聖器。如今,這件聖器發生的激應令我感到膽寒。我真不知道,如果妖宇之臍被打開了,會有什麽樣的災難降臨,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守護好這個秘密。
蘭,我很抱歉不能為你分擔心中的痛苦,但我們還是應該堅強起來。衡、蓼,我們四個都應該堅強起來。我們四個都是榕最好的朋友,我們都是五星衛士的成員,我們應該秉承榕的精神,將他沒有走完的路走完。這麽多年過去了,不正是這樣的想法在支撐著我們嗎。”
聽到這裡,蘭、衡、蓼不覺伸出了手,和工的手握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