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熵碎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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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說玉峰要帶他們去參觀戰場,明蜚們個個心中興奮起來。這一行明蜚絕大多數都是明沸手下的智翅戰隊隊員。他們對於挑戰玉俑族,奪得守護者身份極富激情,於是一個個簇擁著明王明沸,匆匆而去。很快,明蜚們就跟著玉峰走出了熵企,來到了工坊東南門外。呈現在明蜚們眼前的就是熵企的演習海灘。
玉峰指著眼前的海灘,說道:“這裡才是真正的飼喂神器煉妖壺的投喂場。不過,現在它的主要功能是熵企的演習海灘。自從不再投喂煉妖壺之後,我們玉俑就一直把這片海灘當作演習場,訓練玉俑的作戰技巧。看哪,無數的負熵體從北側的負熵山脈翻滾下來,在這裡遇上從赤色的熵海中泅上岸的熵體,然後私鬥,衝和,消亡,偶爾會形成玉白色的死熵沙礫。死熵沙礫日積月累,就形成了這片跟玉俑一個顏色的海灘。藍色的負熵峰,白色的熵碎灘,赤色的熵海,一切多麽的分明,多麽的永恆啊!”
明沸疑惑道:“熵碎灘?那就是這片海灘的名字?”
玉峰說道:“不錯。在這片海灘上發生私鬥的熵體主要是兩種,一種是從負熵山脈翻滾下來的熵碎渦,另一種是從熵海裡泅上岸的熵凝漩。它們的數量在熵體中佔比最多。因此,熵碎渦和熵凝漩就成了神器煉妖壺最主要的兩種飼料。熵碎渦和熵凝漩在這裡相互私鬥,最終一同破碎,衝和,歸於平衡。所以,這片海灘就叫做熵碎灘。實際上,熵碎灘這個名字是我起的。我有那麽一點點的偏私,希望熵碎渦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我也搞不清楚這種私心的來由,總之就是有了。”
頓了一下,玉峰又說道:“哦,你們看,那邊又從負熵峰上滾下來幾個熵碎渦,正好幾個熵凝漩也泅上岸了。看來又有一場私鬥了。”
明蜚們紛紛注視過去,觀察熵碎渦和熵凝漩相互打鬥的情形。
明沸忍不住說道:“玉峰,我從人類那裡聽說,熵和負熵沒有形體啊。為什麽在這座啟園之中,熵和負熵都能夠結體成形呢?”
玉峰說道:“這是一種現象模式,是為了向你們這些訪客形象地展示熵和負熵的性質,以及熵體之間的行為而特意安排的現象模式。如果不這樣現象,你們幾時能夠理解熵界的法則呢?幾時能夠理解煉妖壺身上的奧秘呢?”
明眸的注意力被海灘上的一隻橘紅色的熵潮蟹吸引了,忍不住問道:“玉峰,為什麽海灘上還有螃蟹?那也是熵體嗎?”
玉峰說道:“那是熵潮蟹。它也算是熵體的范疇,但比較特殊。它跟很多的伴生熵體都被歸類為妖熵體。因為它們有妖性。你看,那隻熵潮蟹真幸運,從一隻死去的熵珠貝身上找到了一顆熵珠。它正小心翼翼地鉗著熵珠往熵海裡趕去呢。它會將熵珠售賣給熵水母,熵水母再將熵珠販賣給深海熵須章魚,而那些熵須章魚會定期潛入熵沸海淵,潛入哀妖川,將熵珠賣給往來妖宇的神秘熵妖。以往,這樣的商業鏈條絕不可能存在。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第三宙開始,這樣的商販越來越多。”
明眸說道:“真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十分枯寂的熵界居然還有這麽多有趣的秘聞。”
玉峰轉頭望向北側的負熵峰,望向寂寥之巔,說道:“熵界的有趣秘聞還有很多。只不過,我恐怕我們沒有緣分去聊得那麽深入了。”
短暫的安靜之後,
明沸說道:“玉峰,感謝你帶著我們參觀了這麽多有趣的事物。因為你的介紹,我們明蜚族對這座啟園,這處熵界,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下面,我們之間該辦正事了。我們明蜚族來這裡是挑戰你們玉俑族,爭奪神器煉妖壺的守護者資格的。那麽,我們在哪裡開始這場挑戰呢?就是在這片熵碎灘嗎?” 玉峰看了明沸一會兒,說道:“真是冥頑不靈。沒錯。如果你們真想挑戰的話,戰場就是這片熵碎灘。不過,在挑戰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能夠來到啟園,來到熵界,進入這座熵企,站在這片熵碎灘上,這說明你們的盟友,也就是參加夢園挑戰的夢象族已經贏得了挑戰。只有前一園的挑戰者勝利了,下一隊挑戰者才能進入下一個園囿。我不清楚夢象們是怎麽勝利的,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明蜚休想勝利。怎麽樣,聽到夢象族勝利的消息,和十園的挑戰規則,你的壓力是不是變大了?你們輸了的話,夢象族的努力就白費了。反過來,你們如果僥幸贏了,那你們的下一族盟友的壓力又將翻倍。壓力如此倍增,直到你們的某一族盟友失敗。多麽可怕的壓力增長模式啊。明沸,聽我一句勸,放棄吧,別折磨自己,折磨族眾,更別折磨後面的盟友們。”
明沸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回生輪,說道:“如果我們不放棄呢?”
玉峰也亮出了自己的武器鍛類錘,說道:“那我只能告訴你,玉峰和玉俑族才是熵界的管理者。你看到負熵峰下的那所較矮的建築沒?那是熵企的管理核心——會計所。我玉峰是會計所的總核算師,而鍛類錘就是會計所和整座熵企的印鑒章。鍛類錘有著鍛造物類的資格。械生王蚩尤的身上就有鍛類錘的印鑒圖章。既然你們執意挑戰玉俑族,那我就告訴你,奪取了鍛類錘,你們就算是取得了啟園挑戰的勝利,也將獲得神器煉妖壺的守護者資格。不過,在挑戰玉俑族之前,你們得過了飼料那一關。去吧,熵碎灘上的熵碎渦和熵凝漩在等著你們呢。我去給你們找些熟練工來練練手。哈哈哈。”
說完,玉峰就飛走了,飛回熵企的大院裡去了。
明蜚們還沒來得及談論玉峰飛回去的事情,就看見無數的熵碎渦從負熵峰上翻滾下來,雖然並無地動山搖,但那氣勢甚至都超過了山崩。那無數的熵碎渦徑直朝著明蜚族所站立的海灘翻滾而來,盡顯負熵峰之威。這還沒完,明蜚們一回頭,又看見無數的熵凝漩從熵海中湧了過來,雖然並無巨浪起伏,但那氣勢已然蓋過了超級海嘯,熵海的海面都仿佛被抬高了十幾米。那無數的熵凝漩徑直朝著明蜚族泅湧過來,盡顯熵海之怒。智翅明蜚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壓倒性氣勢震住了,都怔在那裡,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實際上,這些熵碎渦和熵凝漩都是玉峰擊打鍛類錘召喚來的。玉峰的兩柄鍛類錘相互擊打所發出的聲音和震蕩,能夠呼喝熵界的所有熵體,包括熵海裡的許多小型妖熵體。剛才,玉峰在飛走的時候,擊打了手中的鍛類錘,瞬間召喚出無數的熵碎渦和熵凝漩。這些熵碎渦和熵凝漩都服從玉峰的命令,向正站在熵碎灘上的明蜚族發起了攻擊。
這一次的熵戰不是熵碎渦和熵凝漩之間的私鬥。所以,那些氣勢洶湧的熵碎渦和熵凝漩居然都在距離明蜚族不遠的地方止住了,聚集在海灘上,將明蜚族夾在中間,對峙著。
明眸忍不住問道:“明沸,這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它們剛才氣勢洶湧,大有淹沒我們的意思,可現在都不進攻了?”
明沸說道:“可能它們有它們的作戰方法吧。我們大家不要慌。先聚攏在一起,觀察這些熵體的戰鬥方式,隨機應變。”
明菲說道:“明沸,你看,那邊的熵碎渦軍團有所動靜。一個體型較大的熵碎渦朝我們移動過來了。”
縻睞也說道:“明王,那邊的熵凝漩軍團也有所動靜。它們也派出了一個體型較大的熵凝漩,正在朝我們移動過來。”
明沸兩邊張望了一下,然後大聲說道:“我是明蜚之王明沸。你們是誰?”
那兩個體型較大的熵體並沒有回應明沸的問題。看上去,這些熵體無法聽懂明沸的話,或者是並不掌握龍語系的語言。但這並不妨礙明沸和明蜚族將那兩個體型較大的熵體看作是兩名將軍。明沸給它們貼上了身份標簽,熵碎渦將軍被簡稱為渦將軍,熵凝漩將軍被簡稱為漩將軍。並且,明沸將這些身份標簽通知給了身邊的明蜚族眾。
明沸說道:“這兩個熵體將軍是來試探我們的。正好,我們也借這個機會試探一下它們的深淺,看看它們的攻擊能力如何。誰願意出戰這兩個熵體將軍。”
泰顆和縻睞都說道:“我願意出戰。”
明沸朝他們點了點頭,說道:“好。那就由泰顆出戰渦將軍,由縻睞出戰漩將軍。你們都小心點,以試探為主,不必抵死攻擊。”
泰顆和縻睞都點了點頭,慢慢地朝各自的目標移動過去。很快,泰顆和縻睞都來到了各自的對手跟前。
站在渦將軍跟前,泰顆感覺到莫名的寒冷。這種寒冷的范圍很小,都沒能將泰顆的整個身子包進去。泰顆隻感覺到正面寒冷,背面並無異常感覺。這令泰顆有些不解。但顧不了許多,泰顆只能將這樣的情況理解為渦將軍的特殊能力。
其實,這確實是渦將軍的特殊能力,準確地說是負熵的效應。這並不是降溫導致的寒冷,而是寂靜導致的寒冷。負熵會對衝周圍環境的冗余熱動,使環境趨向規則和寂靜,相應地,冗余熱動中蘊涵的動能會被排斥出去,動能和熱能同時被排擠出去,就導致了寂靜和寒冷。
比較起來,渦將軍比泰顆要高大一些。不過,泰顆有智翅。這多少抵消了渦將軍的體格優勢。渦將軍在泰顆面前咆哮一聲,憑空長出了雙臂,還握出了一柄長錘。只見那錘頭上寒光閃閃,看樣子像是一柄冰錘。但那實際上是一柄負熵錘。泰顆並沒有畏縮,反而舉起自己的戰輪,開始挑釁。然而,渦將軍的性格比較沉穩,並不那麽容易被激怒。只見渦將軍不急不慢地揮動戰錘,跟泰顆晃了幾招,算是打了個問候。泰顆也感覺到了,這個家夥是個難纏的對手。雙方緩緩而戰,一時也難分勝負。
另一邊,縻睞已經和漩將軍站在了一起。站在漩將軍面前,縻睞漸漸感覺到莫名的燥熱。這種燥熱同樣不均衡,並不是遍布縻睞的周身。縻睞隻感覺正面燥熱,背後卻並無這樣的感覺。縻睞並不理解這背後的原因。但是戰鬥當前,縻睞只能將這樣的異樣當作漩將軍搗的鬼。
實際上,這種情況確實是漩將軍造成的,準確地說是熵的效應。這並不是升溫導致的燥熱,而是冗動導致的燥熱。熵會加劇周圍環境中的冗余躁動,使環境趨向於混亂和劇烈的微觀動蕩。冗余躁動的加劇引起微觀動能的積累,也就引起了內能積聚和燥熱。
然而,漩將軍的影響還不止燥熱一種。縻睞漸漸感覺自己有點頭昏腦脹,感覺自己的思維都開始雜亂,注意力難以集中。漩將軍已經在縻睞面前發出了一聲嘶叫,然後憑空長出了三隻手臂,握著古怪的武器。可是,縻睞似乎對此反應很是遲鈍,遲遲未能亮出自己的戰輪。
這令明沸和明眸他們都為縻睞捏了一把汗。他們也搞不清楚縻睞的表現為什麽有些差勁。不過好在,漩將軍的動作也並不是很犀利。漩將軍也有些拖泥帶水。這就給了縻睞一些緩衝和應對的時間。雖然漩將軍和縻睞的動作都很急切,但也看得出來,他們出招一樣都很混亂,缺乏目的性。尤其是漩將軍,它那第三隻手臂根本就是在瞎攪和,甚至拖後腿。這也使得縻睞似乎是佔據著一點優勢。
再來看看泰顆和渦將軍的戰鬥。
泰顆和渦將軍戰鬥得很是沉穩,以至於明沸他們的目光多數時候都被招數繁多雜亂的漩將軍和縻睞吸引了。泰顆和渦將軍雙方都很謹小慎微,你一錘我一輪,打得勢均力敵。不過,時間一長,負熵造成的環境效應就越來越顯著。泰顆已經感到有些抵不住這種一半寒冷一半溫和的軀體分異,甚至泰顆的手已經有點發抖了。隱約可以察覺到泰顆手中的戰輪已經蒙上了一層霜花,就連泰顆的手背和袖口上都蒙上了一層霜花。
不過,奇怪的是,泰顆感覺自己的思維越來越精致細膩,仿佛自己正在想明白很多高深的問題,仿佛自己正在理解這個熵界的許多事情,甚至能夠聽到明王手中的回生輪發出的唱經聲。回生輪的唱經聲安穩了泰顆的心神,泰顆匯聚起了精神,開始專注於眼前的戰鬥。
泰顆將手中的戰輪斫向渦將軍的左臂。渦將軍趕緊回護自己。泰顆的戰輪撞到了渦將軍的錘頭。十分奇異的一幕發生了,泰顆的戰輪迅速生長出一朵花。由於戰輪是金屬鑄就的,那朵花自然是一朵金花。
看到這一幕,明沸情不自禁地低語道:“金輪開花,回生萌芽!”
旁邊的明眸不解地問道:“明沸,你說什麽?什麽回生萌芽啊?”
明沸不經意間說漏了嘴,呢喃道:“泰顆注定將是下一任明王。”
明眸驚訝地盯著明沸,欲言又止,不知道從何問起。
那邊,泰顆繼續揮動戰輪, 攻擊渦將軍。渦將軍自然是繼續揮動戰錘抵擋。如此交戰了數個回合,泰顆的戰輪多次撞擊到渦將軍的戰錘上。待到戰輪上開出了三朵金花,泰顆恍然間明白了許多的道理。泰顆仿佛聽到回生輪在自己的腦海中傳授教誡。而且泰顆恍然間明白了擊敗渦將軍的方法。
只見泰顆且戰且退,一點點地將渦將軍引向旁邊,一路朝著漩將軍引了過去。看到這一幕,明沸自然是明白了,就出聲呼喚縻睞。縻睞正和漩將軍打得火熱,但心裡卻說不出的煩悶,而且噪蕩不安。聽到明王的呼喚,縻睞扭頭看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泰顆的意圖。於是,縻睞也開始將漩將軍往泰顆那邊引。
最後,泰顆和縻睞來到了一處,背靠背站立著,繼續和渦將軍、漩將軍戰鬥。他們現在身處渦將軍和漩將軍之間,熵和負熵引起的效應相互抵消,兩個明蜚都感覺好受了許多。但是,他們兩個的目的已經很明顯了,他們要想方設法挑動渦將軍和漩將軍展開私鬥。泰顆和縻睞明白,他們都戰不過渦將軍或者漩將軍,唯一的取勝方法就是讓這兩個熵體私鬥起來。
忽然,泰顆猛地將手中的戰輪朝渦將軍的前胸戳過去。渦將軍閃身躲避,同時揮動長錘,想要捶擊泰顆的右肩。泰顆順勢一個格擋,將渦將軍的長錘蕩向側後方。與此同時,縻睞也賣了個破綻,引誘漩將軍來打。漩將軍將三隻手臂上的武器都朝縻睞攻了過來。縻睞來得簡單,直接蹲下身去,躲開了這一叢武器的攻擊。如此一來,渦將軍的長錘就撞到了漩將軍的刀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