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昆侖·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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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氏有十氏的位次順序,十園也有十園的位次順序。這些位次順序是神器鑄造者,也就是十園的辟建者親自擬定的。這些位次順序對應著十大神器,對應著十龍之力,對應著十龍和十龍器宇圖的宏經大緯,對應著締宇創宙的法則。相應地,守護十族也就被打上了位次順序。十氏和十族將會按照這樣的位次順序,在相應的園囿之中展開戰鬥,爭奪對應的神器守護者資格。規則依然沒有變,十場戰鬥的勝利方分別獲得相應的神器守護者資格。但對於守護十族還有一個不公平的規則,那就是他們必須贏得全部的十場戰鬥才能激活守護者身份,否則就視為十族對十氏發起的神器守護者資格挑戰失敗。因為,按照神器鑄造者定下的規則,十氏的神器守護者身份不能由十大神器來剝奪,只能由十園挑戰來更替。當然,如果十族挑戰獲勝,那這樣的規則以後同樣會適用於十族。
十園挑戰才是神器守護者資格更替的真正唯一途徑。而這樣的十場挑戰已經在十園之中開啟了。請原諒,編星者無法同時描述這樣的十場精彩挑戰,所以姑且讓編星者一場場地描述吧。為了便於描述,編星者就姑妄一回,按照位次順序給十場挑戰編了順序。
實際上,十族上了十氏的當。先期進入十園的十族並沒有機會深入熟悉十園的情況,因為跨過十園入口之後,他們進入的是十園的樞紐,而不是各自要去的園囿。這處樞紐可以通向十座園囿,但十氏不在,十族根本不知道各自該往哪一個出口去。因此,十族只能在那裡等著。直到十氏也都進到了這個樞紐,十族才在十氏的帶領下,前往了各自的戰場。不過,細究起來,這倒不是十氏有意欺騙十族。十氏原以為十族已經從祈詠那裡得知了這些細節,所以根本沒當回事,不覺得有提起這些細節的必要。當然,十氏也上了一些當。那就是,十大神器會暗中限制他們在十園之中的能力。
不管誰對誰錯,誰欺誰詐,總之,十園之戰開始了。
……
第一場挑戰在夢園之中展開。神器昆侖鏡的新代守護者夢象族將會在夢園之中挑戰前代守護者酌影一族。這場挑戰就叫做“昆侖·夢”。
夢園是飼喂神器昆侖鏡的牧場,也是訓練酌影一族的褓囿。實際上,夢園就是一個夢世界。這個夢世界有著夢境的朦朧和晦暗,也有著跟夢境一樣無限多的可能性。
幽酌和酌影們將夢象族帶進夢園之後就迅速地消失在夢幕之中。
此刻,夢象族精英們站在晦暗朦朧的夢幕之中,分不清楚方向,也找不到道路,更不知道酌影們躲到什麽地方去了。夢象四古賢抬頭望去,發現天空之中懸掛著七個月輪,正好是七種顏色。夢象四古賢邁開步子上前幾步,感覺到腳下踩著的是柔軟溫暖的野草。這一切令夢象精英們感到怪異,感到不安。
於是,月然大聲說道:“幽酌,你們這些膽小鬼,跑到哪裡去了?這裡是什麽地方?”
幽酌的聲音回應道:“誰說我們膽小?告訴你們,在夢境之中,沒有誰比酌影更膽大。我們沒有跑,我們只是去前面等你們了,順便重溫舊夢。這裡是夢園,飼喂神器昆侖鏡的牧場,也是我們酌影一族的褓囿。我們將會在這裡和你們夢象族爭奪昆侖鏡的守護者資格。”
月然問道:“天空中為什麽會有七個月輪?那是夢境的幻象嗎?”
幽酌回答道:“哦——那是牧夢七虹。
夢境裡沒有幻象,只有夢中夢。幻象這個詞在夢境裡沒有意義,因為一切都是幻象,整個夢境都是幻象。夢園,你們所置身的這個夢世界,據信是由夢之龍親自構造出來的。應神器鑄造者的請求,夢之龍親自辟建了這片牧場,用來放牧那些飼喂昆侖鏡的飼料。你們看到的七色月輪據說是夢之龍的七個分身的七隻獨眼。他們監視著這座夢園,監視著這個夢世界裡的一切夢和一切夢中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就是這座牧場的牧主,負責放牧這裡的夢,包括美夢和噩夢,還有那些飼料。我們酌影族習慣稱他們為牧夢七虹。你們也可以這麽叫。” 鍾筍說道:“我好像從昆侖鏡那裡聽說過,夢之龍是九夢紋身。那麽,除了夢之龍的真身,和這裡的牧夢七虹,還有一個分身去哪裡了呢?”
幽酌說道:“看不出來,老邁的夢象之王還很喜歡鑽研問題,連夢之龍是九夢紋身這樣的秘密都知道。出於對老學究的敬佩,我就告訴你吧。夢之龍的第八分身被派到了神器昆侖鏡之中,負責宰牧昆侖鏡之中的夢世界。”
聽了幽酌的話,鍾筍自言自語道:“原來夢境龍王真是夢之龍的分身啊。”
鍾葉說道:“幽酌,我們腳下踩著的這些是野草嗎?它們溫暖柔軟,仿佛夢一樣飄忽。”
幽酌說道:“那些是席夢草。席夢草是夢憶牧場上的主要植被。夢憶牧場主要放牧兩種飼料。席夢草是其中一種飼料的主食,也是另一種飼料的副食。友好地提醒你們一下,不要迷戀席夢草的溫暖柔軟。席夢草可是夢境之中的搗蛋鬼。小心她們調皮哦。”
鍾葉又說道:“幽酌,那邊那棵是什麽樹?”
幽酌說道:“那是夢梨樹。”
鍾葉說道:“夢梨樹?還掛著好多螢光果實呢。我可以吃那些果實嗎?”
風波從旁說道:“鍾葉老奶奶,你怎麽變得像個孩子一樣了?”
鍾葉沒好氣地甩了風波一鼻子。
幽酌說道:“該不該告訴你呢?啊,良心不安啊,還是告訴你吧。”
風波嘲諷道:“你幽酌還有良心?真是笑話!”
幽酌說道:“有的,有的,只是剩下不多了。那些果實叫噩夢梨,吃了會做噩夢的哦。所以,你們自己斟酌吧。”
忽然,有一群散發著螢光的蟲子飛到了那株夢梨樹附近,在那裡繞著夢梨樹飛翔。
風波對那些蟲子很感興趣,就問道:“幽酌,那些發著螢光的蟲子是什麽?”
幽酌說道:“那些是夢魚螢。準確地說,它們應該屬於蜂類。但它們能夠發出螢光,所以我們習慣上將它們歸為螢火蟲一類,叫它們夢魚螢。夢魚螢在織夢藤的葉片之間構造窠巢,到各種夢生花朵間采集夢塵,釀造偽蜜。夢魚螢釀造的偽蜜是盜夢妖最喜歡的零食。織夢藤很少生長在夢憶牧場上,而是生長在夢憶牧場盡頭的溺夢沼澤之間。那是一處遍布瘀夢泥的淺沼澤。傳說,那些瘀夢泥是由陷溺在沼澤裡的夢主腐殖轉化而來的。因為在夢境之中陷入了溺夢沼澤,那些夢主在現實世界裡也會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機體死亡之後,那些夢主就會被瘀夢泥中的噬夢菌分解,腐殖成瘀夢泥。盜夢妖會定期從夢憶牧場前往那裡,取食織夢藤的葉片,順便采食夢魚螢釀造的偽蜜。”
鍾葉說道:“溺夢沼澤,噬夢菌,聽上去好恐怖。”
幽酌感慨道:“據說,夢魚螢是夢境的測應者。夢魚螢每點亮一次螢光就有一個好夢成真,夢魚螢每熄滅一次螢光就有一個噩夢現實。”
聽了幽酌的話,夢象精英們都陷入了遐思之中。
過了一會兒,夢象之王鍾筍說道:“好了,幽酌,別扯遠了。回到我們的關系上來。我們進入這座夢園是來交戰的。我們的戰場在哪裡?我們該如何去往那裡?”
幽酌說道:“抱歉,很久沒有回到家園,搞得我有些迷情了。你說得對,我不該扯遠了。你們別再問那些好奇的問題了,免得又將我的思緒繞進去了。現在,我就告訴你們,我們酌影族將會和你們夢象族在夢憶牧場的中央展開決戰,爭奪神器昆侖鏡的守護者資格。這裡離夢憶牧場的中央還有一段距離。我會召喚一些夢魚螢為你們指路。你們跟著夢魚螢的指引向前走,就能到達夢憶牧場的中央了。我們酌影族先行一步,去戰場那裡等著你們。如果你們沒能在牧夢七虹倒轉之前找到戰場,那你們就會被牧夢七虹判定為輸。祝你們好運。”
幽酌的聲音消失了。夢象精英們忽然有些緊張。他們在擔心幽酌是不是給他們設置了什麽陷阱。夢象四古賢在勉力安撫大家的情緒。好在,幽酌所保證的引路者,一群夢魚螢,朝著夢象們飛了過來。
看到這些夢魚螢,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好奇心,鍾葉居然舉起長鼻,想要去拍打它們。
風波趕緊用長鼻按住了鍾葉的鼻子,並且說道:“你幹什麽啊,親愛的。這些夢魚螢惹到你了嗎?你今天怎麽老是像個孩子似的。”
鍾葉委屈地說道:“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我就是想和它們玩鬧一下,看看我能不能嚇到它們,掐滅幾個好夢,或者是噩夢。”
風波說道:“胡鬧。你怎麽能有這種想法呢。你是夢象的鏡師,是夢生的保育師,你怎麽能隨意干涉夢世界的運轉呢。好了,親愛的,我已經原諒你了,但你也必須老實起來。你今天是怎麽了?老了老了,跟個小孩子一樣了。難不成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鍾筍說道:“好了。各位,我們該整理心情,忙活正事了。現在,大家都收起好奇心,我們一起跟上這些夢魚螢,朝幽酌所說的戰場趕去。現在可不是玩鬧的時候。十園之戰是殘酷的戰爭。我們不要被夢世界的溫柔蒙蔽了心智。現在,大家都跟上夢象四古賢的腳步。我們小心前進,不可再節外生枝。”
於是,夢象四古賢跟著那群夢魚螢朝前邁開了步伐,其余的夢象精英都跟在四古賢身後,不緊不慢地朝前趕去。夢象精英們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盡快趕到幽酌所說的戰場,盡快結束夢園裡的戰鬥。因為從幽酌的話中似乎能夠聽出,這場夢園之戰還有時間限制。所以夢象軍團必須抓緊時間,避免節外生枝。
然而,事情恐怕不會像夢象四古賢想的那般順利。在前往夢憶牧場中央的道路上,還有很多的麻煩等著夢象軍團呢,比如,那些還未謀面的所謂飼料。
走著走著,鍾葉注意到一隻夢魚螢忽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就熄滅了身上的螢光,於是隨口嘀咕道:“吖,又是一個噩夢現實了。”
誰知道,鍾葉的話音剛剛落下,後面的一隻夢象忽然倒下了。旁邊夥伴的呼救聲傳來,夢象四古賢趕緊命令隊伍停了下來,然後跑過去察看。只見那隻夢象幾乎是趴伏在遍布席夢草的地面上,面容很是舒怡,並未發現什麽痛苦的表情。這件事顯得有些奇怪。
一番察看之後,鍾筍說道:“他現在還沒有大礙。他應該是陷入了迷夢之中,昏迷過去了。只是,看他的面容,似乎做的是一個美夢啊,怎麽也會昏迷過去呢?”
月然說道:“鍾葉,你剛才注意到夢魚螢發生了閃爍,具體是個什麽樣子的?給我們說說。”
鍾葉說道:“我就看到旁邊一隻夢魚螢的螢光越來越明亮,然後忽然閃爍一下,再然後就熄滅了。”
月然說道:“如此說來,他是做了一個美夢,然後陡然間變成了噩夢。可是,是什麽樣的噩夢能導致他猛然昏迷過去呢?”
就在夢象四古賢沉吟不解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不遠處的夢幕之中響起了,得意地說道:“趕路去吧,可憐的陌生者們。我不清楚你們是怎麽進入這個夢世界的,但我知道你們的目的地在前方。是的,我們與生俱來就知道,陌生者進入這座牧場都是為了挑戰領主。放棄那個可憐的夢主吧,他沒救了。我剛才偷走了他的夢境。他只會一直昏迷下去,直到他的夢境被我消化殆盡,然後他也會幻滅,變成夢埃。”
鍾筍威嚴地說道:“你是誰?站出來!幽酌,你在搞什麽鬼花樣!”
那個聲音臨近了,得意地說道:“我是一隻盜夢妖。用領主們的話說,我是一隻飼料。沒錯,飼料。構夢者創造了我們這些飼料,用來飼喂神器。不過,我們這些飼料還有些旁的用處,比如,暗算入侵者。嘿嘿嘿。”
鍾筍逼問道:“快說,你是如何暗算這個夢象的!”
那隻盜夢妖說道:“不要這麽凶嘛。在夢世界裡應該溫柔。大家都是夢物,沒必要如此辭色鋒利。我只是盜走了他的夢境。啊,他正在做一個美夢。我不確定是不是夢魔給他下了夢咒才讓他有了那麽美的夢境。不過,沒關系,反正現在這個美夢是我的了。我會慢慢消化這個難得一見的美夢。而他會一直昏迷,陪著我。嘿嘿嘿。”
鍾筍憤然說道:“你做夢!”
那隻盜夢妖狡猾地說道:“嗯,說得對。我就是在做夢。你們也是在做夢。我是在醒著夢,你們是在夢著醒。你們還以為自己是實存的事物嗎?你們不過是夢境中的幻物。這個世界是夢世界,這座夢園是夢境中的幻在。一切都只是夢境而已。只不過牧夢七虹將我們這所有的夢主的夢境聯結起來, 織成了一個大夢。明白了嗎,夢傻子們。”
聽了這些話,夢象精英們都有些茫茫然了,分不清真與假,實與幻。然而,和幽酌的約定依然有效,那就說明這個夢世界之中發生的事情都還有現實的意義。
於是,鍾筍大聲說道:“夢象們,不管眼前的這個世界是真是假是實是幻,有一點不會改變,我們現在所經歷的所追求的都是我們的生命邏輯鏈條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我們要將這個夢世界裡的一切經歷都當成是現實世界的映射。不管這些是不是幽酌設下的陷阱,我們都要踩穩自己的每一個步伐,堅定不移地擊敗酌影族。現在,我們先消滅這隻可惡的盜夢妖。然後,我們抬起這隻昏迷的夢象,繼續趕路。”
夢象精英們紛紛舉起長鼻,吹響號角聲,響應夢象之王的召喚。
鍾筍對著夢幕之中的聲音來處,大聲說道:“你這隻狡猾的盜夢妖,給我現出原形!夢象之王要挑戰你!”
話音落下之時,不遠處的夢幕忽然燃起了淡藍色的烈焰。然後,夢幕被撕開了,一隻身形可怖的盜夢妖現出了原形。只見那隻盜夢妖長著直立的身形,還有蝙蝠一樣的翅膀,只是頭部是貓的輪廓,還長者犀牛一樣的角和野豬一樣的獠牙。至於上肢就更奇怪了,一邊是槍矛一樣的刺臂,一邊是蟹鉗一樣的螯臂。
鍾筍仔細觀察了一番,隻覺得盜夢妖這種夢物實在是太古怪了。
隨即,鍾筍就揮動長鼻,率先朝那隻盜夢妖衝了過去,和他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