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區嵐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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蓼撒嬌地哼了一聲,沒有再理會自己的媽媽,轉頭看向車窗外面。汽車正好駛過一個服務區。蓼能夠清晰地看到,烏魯魯巨岩就聳立在西南面的地平線上。這多少引起了蓼的興趣。
雖然說蓼不止一次來烏魯魯-卡塔丘塔國家公園旅行過,但是每一次來都有不一樣的體驗感。或許這跟蓼不斷增長的年齡和知識閱歷有關。總之,蓼喜歡這種愉悅的新鮮感。
忽然,蓼的電話鈴聲響了。蓼拿起手機一看,只見一個十分可愛的卡通豬頭像閃爍在屏幕上。
蓼的媽媽隨口問道:“誰呀?”
蓼說道:“媽媽,我已經大學畢業了,接個電話也要被詢問是誰嗎?”
蓼的媽媽說道:“好吧,親愛的。我只是習慣了,隨口說說。你就當沒聽見吧。”
蓼說道:“是舅舅。”
蓼的媽媽說道:“區嵐!這家夥居然先打給你,而不是打給我。看來見了面我得好好修理修理他了。”
蓼接通電話,說道:“舅舅,你好啊!”
電話那頭說道:“你好啊,蓼!你們到哪個位置了?”
蓼向自己的爸爸問道:“爸爸,舅舅問我們到哪裡了?”
蓼的爸爸看了看車載導航屏幕,對蓼說道:“大概還要半個小時就到了。”
蓼對著手機轉述道:“舅舅,我們大概還需要半個小時就到了。”
電話那頭說道:“好。半個小時後,我就站在路邊約定的地點等你們。”
蓼說道:“好的,舅舅。對了,舅舅,你還長得是老樣子吧?我是說髮型和胡須。”
電話那頭說道:“當然。這些年,我有一點沒變,依然帥得陽光燦爛。好了,把電話給你媽。”
蓼將手機遞給了自己的媽媽,說道:“媽媽,舅舅有話對你說。”
蓼的媽媽接過電話,劈頭就訓斥道:“區嵐,你這次又有好幾十個月沒有跟我和爸爸媽媽聯系了。你想氣死爸爸媽媽嗎!我告訴你,等我到了你那裡,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你!”
電話那頭嬉皮笑臉地說道:“姐,你要修理我也要等到了再說。你在電話裡只能過個嘴癮。你放心,這次我肯定還像往常那樣,肯定不跑。還有,我哪有想氣死爸爸媽媽。我每年的春節和中秋都錄了一盤記錄我的生活細節的光碟寄給爸爸媽媽,還有你們。不要告訴我你們沒收到。”
蓼抱起放在後車窗處的那隻雪白的天鵝玩偶,好像聽一場大戲一樣聽著媽媽和舅舅在電話裡打嘴仗。那隻天鵝玩偶是蓼的舅舅去年送給蓼的。在蓼的舅舅眼裡,蓼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白天鵝。每年他都會從中國訂購一隻白天鵝玩偶寄給蓼作為生日禮物,並且十分關心蓼的成長。今年是蓼大學畢業的年份,所以今年的生日禮物,蓼的舅舅早就跟蓼約好了,要當面贈送。
蓼的媽媽對著電話說道:“區嵐,這麽些年了,你那個可笑的考古計劃到底有什麽拿得出手的進展?你倒是說說。”
電話那頭說道:“姐,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用這種隻以成敗論英雄的標準來看待我的追求。我一定會做出家族歷史上最偉大的考古發現,用我的成功徹底打消你們所有人的嘲笑。”
蓼聽到了舅舅的話,大聲說道:“舅舅,我可沒有嘲笑你。”
電話那頭說道:“蓼,我知道你跟舅舅最親了。是啊,
姐,你就不能學著蓼,對我寬容一點。” 蓼的媽媽說道:“寬容?怎麽寬容?你估算一下,這些年,你花掉了爸爸媽媽多少積蓄?你和你所謂的考古事業就像一個無底洞,瘋狂地消耗著我們家的財富積累。再這樣下去,爸爸媽媽一輩子積累起來的積蓄就要被你敗光了。”
電話那頭說道:“姐,這一次我會用實際向你們所有人證明,我不是一個只會無腦敗家的人。”
蓼的媽媽語帶嘲笑地說道:“這種話我都不記得你已經說過多少回了?你已經是一個快四十歲的人了,怎麽還跟蓼一樣叛逆呢?你到底還要我為你操多少心?”
電話那頭說道:“好了,姐,我會努力改變自己的。就說到這裡吧。一會兒見面了我們再慢慢聊。”
說完,蓼的舅舅掛斷了電話。於是,蓼的媽媽有點氣憤又有點無奈地將蓼的手機交還給了蓼。
蓼的爸爸向蓼的媽媽說道:“你也不必太操心。依我看,區嵐這些年確實在成長。或許這次他真有什麽重要的發現呢。我們要用懷有希望的眼光看待我們身邊的親朋好友。”
蓼的媽媽淺笑一聲,說道:“你們總是為區嵐說好話,慣著他胡來。”
蓼從車窗望出去,原本東西向的道路轉而向南,遠處的烏魯魯巨岩越來越近,散發著獨特的色澤。
經過二十多分鍾的行駛,已經時近傍晚。蓼的視野中,一個衣著隨意的青年站立在前方的路旁,朝著蓼一家人所乘坐的汽車揮手。那就是蓼的舅舅區嵐,一個已經走遍了這片沙漠從事考古卻仍然沒有成功的考古學家。
區嵐曾經也是一個十分熱愛海岸邊的繁華城市生活的人。在大學裡,區嵐繼承自己的家學傳統,學習了考古專業,並且選擇了中國古代劍器作為自己的研究方向。同時,受自己的姐姐的影響,區嵐對中國古代的玉器也有所研究。區嵐研究了眾多的中國古代史料和記述,從一些傳言之中得出了一個在歷史學界看來荒誕不經的看法。他認為中國歷史上一直流傳著一把神秘的劍器,經歷朝歷代輾轉於王公貴族與販夫走卒之間,最後流落海外,不知去向。為了追查這把劍的下落,區嵐放棄了海岸邊的城市裡的安逸生活,來到這片沙漠裡,過起了離群索居的生活,獨自研究著自己認定的所謂事業。
現在,看著站在路邊的區嵐的衣著就知道,他的物質生活品質遠比土著人很久以前曾經的生活還要差。按照區嵐自己的說法,這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打理自己的日常生活。但是,在區嵐的姐姐,也就是蓼的媽媽眼裡,區嵐之所以會這樣是與他從小養成的壞習慣有關。區嵐從小就習慣了住在屬於自己的“豬窩”裡,還不讓別人動其中的東西。
不過,區嵐此刻的燦爛笑容卻說明他的內心還是豐富而滿足的。
蓼的爸爸將汽車緩緩停到區嵐身旁的路邊,放下車窗,對區嵐說道:“區嵐,你怎麽在這裡等我們?不是說好了在你住的地方見面嗎?”
區嵐回答道:“掛斷電話後,我一想到要與你們一家人見面,難掩心中的激動,便徒步走了出來,沿著公路來迎接你們。正好我也很久沒有出來欣賞一下沙漠的日落了。”
蓼坐在後座對區嵐說道:“舅舅,我好想你啊!”
區嵐說道:“哦,我的白天鵝,舅舅也想你啊!”
蓼又說道:“舅舅,你說好的給我的畢業禮物呢?在哪裡?趕快拿出來呀。”
區嵐說道:“蓼,禮物稍後就送給你。我先跟你媽媽打個招呼。”
蓼的媽媽說道:“現在終於想起我來了。你幹嘛不直接把我忽略了。你居然連打電話都不打給我,而是打給蓼。看來,我對你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區嵐趕緊說道:“怎麽會呢,姐。你是我的事業最重要的支持者。要不是你這些年的極力維護,我是不可能在這片沙漠中繼續我的考古事業的。你幫助我從爸爸媽媽那裡爭取到了對我的事業來說最重要的支撐——錢。所以我是無比感激你的。”
蓼的媽媽說道:“你還知道你的所謂考古事業是用爸爸媽媽的積蓄來支撐的。大學畢業前就不說了。你從離開大學校園後就一直在啃老,你就不能正正經經地做點靠譜的事。就連我都知道這個破沙漠之中能有什麽古可考!”
區嵐說道:“姐,能不能不要一見面就把我的不是數落一頓。姐夫,開下門鎖,讓我上車。我們回到住處再說。”
蓼的爸爸一邊打開車門鎖一邊說道:“你不是要好好欣賞一下沙漠的日落嗎?”
區嵐一邊打開後車門,坐到蓼的身邊,一邊說道:“這片沙漠最不缺的就是日落。我有的是時日可以看。”
蓼微微一笑,說道:“舅舅,你這身打扮很有風格啊。是你以前上學時候學校裡的男生的流行款式嗎?”
區嵐說道:“不是。這是我自己搭配的。”
蓼的爸爸開動汽車,跟著導航,駛向區嵐居住的小屋。
得益於蓼的外公外婆的財力支持,蓼的舅舅在位於烏魯魯巨岩不遠處的旅行者居住點附近的沙漠上搭建了一所小房子,做為進行他的考古工作的據點。區嵐之所以選擇這裡,是因為烏魯魯巨岩位於澳大利亞大陸的中間,每年土著人都會在這裡舉行集會,而這些集會就成了區嵐了解土著人的歷史和文化的難得機會。而且,從這裡前往土著人的大多數定居點都比較方便。當然,還有一點,這裡屬於文明與蠻荒相交匯的邊緣,正好適合區嵐的生活愛好。
隨著汽車駛離平坦的路面,行進在高低不平的礫石沙漠上,蓼遠遠地望見了一些澳洲風格的低層建築物消失在左車窗,而一所白色隔熱板材搭建的小房子逐漸出現在前方。
蓼一手抱著懷裡的白天鵝玩偶,一邊指著那所小房子,向區嵐問道:“舅舅,那就是你的新房子嗎?”
蓼記得上次來這裡看舅舅還是好幾年前。那時候,蓼的舅舅的房子似乎並不在這個位置。所以蓼有了這麽一問。
區嵐回答道:“是的,蓼。舅舅剛剛搬家了不到四個月。原來的房子是租來的,沒有這個自己搭建的方便。”
蓼的媽媽忽然插了一句道:“區嵐,你為什麽不告訴蓼,你搬家的真實原因?”
區嵐尷尬地說道:“姐,沒有這個必要了吧。”
蓼好奇地問道:“舅舅,說說吧。我忽然很想知道你為什麽搬家了?”
區嵐更加尷尬地說道:“這個嘛。因為,之前是租的房子,我在裡面住得太亂了,房東看到後就不願意租給我了。沒辦法,所以我才自建了一所小屋子。為了獲得這所小房子的建造許可,我跟土著人交涉了一年多。”
蓼的媽媽問道:“蓼,你要跟一個習慣住在豬窩裡的人住同一所屋子嗎?”
蓼噗嗤一笑,說道:“當然不願意。”
區嵐疑惑道:“那你們打算住哪裡?”
蓼的爸爸回答道:“我們帶了沙漠專用野營帳篷,兩頂。”
區嵐說道:“好吧。虧我還把屋子收拾了一下。看來白忙活了。”
蓼的媽媽說道:“不會呀。正好讓我們去做個衛生檢查呀。”
很快,汽車就在顛簸中行駛到了區嵐居住的那所小房子的前面。沙漠的夕陽照在小房子上,留下金色的光澤,同時投出長長的影子。蓼一家人打開車門,走下了汽車。
雖然時值傍晚,但太陽還在地平線以上,白天的熱氣並未完全消散掉。蓼的一家仍感到有些熱,除了已經習慣了沙漠生活的區嵐。
蓼的舅舅已經去開屋門,準備請大家進屋。蓼順手從車裡拿起了自己的白天鵝玩偶。
看到這一幕,蓼的爸爸語帶嚴厲地說道:“蓼,放下你的玩偶!你已經是個快要從大學畢業的人了,不能再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那樣到哪裡都抱著你的玩偶。”
蓼的媽媽從蓼的懷裡扯出那隻白天鵝玩偶,放在了汽車後座上,關上了車門。蓼十分不情願地跟著媽媽來到了舅舅的屋門前。
蓼的舅舅打開了屋門。蓼的爸爸媽媽率先進入了屋子。隨後是蓼。然而,當蓼的一家人進入屋子後,都被眼前的景象驚訝了。可以說,這所屋子裡亂得一塌糊塗。
蓼的媽媽語帶得意地說道:“怎麽樣?我說吧。還是老樣子。”
蓼的爸爸語帶失落地說道:“沒錯。又是你贏了。”
蓼的媽媽對蓼的舅舅說道:“區嵐,過來。姐有話對你說。”
區嵐很輕松地從冰箱處走了過來,將手中的兩瓶飲料遞給自己的姐姐和姐夫,順便說道:“怎麽了,姐?”
蓼的媽媽喝了一口飲料,大聲說道:“這就是你說的特意整理了一下屋子?你看看這屋子亂得,簡直比豬窩還不如!區嵐,現在,我限你用最快的速度,在我的指揮下,整理好你的這所屋子,否則,我就立即通知爸爸媽媽停止向你匯款,並凍結你的信用卡!”
區嵐看到了自己的姐姐的表情,一面慌亂地開始行動,一面還不忘說道:“姐,這不是真的吧?”
蓼的媽媽開始指揮道:“從書桌這裡開始,把書從書桌和地上撿起來,摞齊,按種類和順序放到書架上,快!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治一治你的懶病和拖延症!你還在磨磨唧唧幹什麽!”
區嵐知道自己的姐姐這回正在氣頭上,萬一真的勸說自己的父母停了對自己的資金支持,那他可就無法完成自己的理想了。於是,區嵐立即行動起來了。區嵐的動作之迅捷,不僅出乎蓼和蓼的爸爸的意料,而且出乎區嵐自己的意料。區嵐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可以以這麽快的速度收撿那些習慣性散落在書桌和地面的書籍,並把它們整齊地放回書架。總體上,區嵐對書桌這塊的整理令蓼的媽媽還算滿意。
接著,蓼的媽媽又厲聲說道:“區嵐,你看,你這次不是做得很好嗎。平常你怎麽就那麽懶呢!繼續!臥室!過來!把髒衣服都收撿過來,把被子疊整齊!我的天哪!這麽難聞!區嵐,先開窗,透氣!”
在蓼的媽媽的指揮下,蓼的舅舅迅速地打開窗戶, 然後打掃著自己的臥室。很快,區嵐的臥室就換了面貌。
區嵐揉了揉腰,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屋內,驚訝地說道:“天哪。這些都是我整理出來的嗎?我會做這些?太不可思議了!”
蓼笑了笑,說道:“舅舅,沒錯。這些都是你做的。你再也不是一隻只會待在自己的小窩裡的懶豬了。”
蓼的爸爸說道:“我早說過,我們要帶著懷有希望的眼光看待身邊的人。對不對,蓼?”
蓼說道:“是的。”
蓼的媽媽又說道:“區嵐,別以為這就完了。快過來!這邊!餐廚區域,給你十五分鍾,要達到我的潔淨標準!”
區嵐歎了一口氣,迅速地跑到餐廚區域,途中順手抄起木質沙發上的一塊毛巾準備當做抹布,然後打開水龍頭,胡亂擠了一些清潔劑,就開始洗碗刷盤子,忙得不亦樂乎。
區嵐一邊忙一邊還不忘央求道:“姐姐,你看我表現得挺好的吧?你可千萬不能斷了我的資金來源。我就快取得成功了。再過幾天我就可以取得成功了。我只需要最後一筆資金,用來讚助一個土著群落的飲水計劃。然後,我就可以獲得我所需要的東西和信息了。到那時候,我會把我這十幾年的考古活動所獲得的回報都送給我們家最美麗的白天鵝——蓼!”
這時,蓼忽然注意到,在屋子中間的木質沙發上,在那條搭著的毛巾被舅舅順手抄走後,露出了一個黑色的東西。
蓼好奇地走過去,一邊準備拿起那個東西,一邊問道:“舅舅,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