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祖靈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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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獠齒看向站立在主禮台一角的雯姝。雯姝明白了獠齒的意思,嘴裡叼著那串黑石牙墜,來到了獠齒的面前。獠齒用長鼻夾取了雯姝製作的黑石牙墜,將它掛到了轉身站在自己面前的驪齒的長牙上。然後,驪齒戴著這個具有象征意義的黑石牙墜轉過去,面朝所有的參會代表,站立著。
獠齒高興地說道:“歡呼吧!各位,為你們新的想獁之王歡呼吧!向著祖先的英靈,祈禱獁王驪齒將我們的族群帶向一個無比光明的未來吧!”
於是,在霜齒、痕齒和剛齒的帶領下,一浪浪的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湧動在列王峽谷的南山坡上。群鳥為之震撼,紛紛飛上天際,發出不一樣的鳴叫。響亮的歡呼聲音甚至飛過了同宗河,傳到了河對岸的夢象的祖先部族的聚居地。
接下來,所有前來參加王位交接儀式的想獁都用長鼻拾起事先放置在地上的一塊小石頭,在幾位將軍的帶領下,有秩序地來到主禮台前,將那塊小石頭放置在驪齒面前的地面上,以此表示自己對驪齒繼任想獁之王的認可,並向驪齒行了一個拜見獁王之時所應行的標準的見面禮。
當這一切的儀式都做完,所有的參會者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之後,王位交接儀式的主程序就完成了。接下來,按照剛齒的建議,是屬於新繼任的想獁之王驪齒的演講時間。
獠齒最後說道:“再見了,我親愛的想獁同胞們。從今以後,我會隱居在列王峽谷裡,直到歲月之神用他那能抹去一切苦難的雙手將我埋骨其中。從此刻起,就是屬於你們和驪齒的時代了!願祖先護佑你們!”
說完這些話,獠齒就在雯姝的陪同下,徐徐地回到了列王峽谷,去享受難得的為時不多的寧靜去了。
主禮台上只剩下驪齒獨自站立著。
面對他的父親給自己遺留下來的一切,驪齒高聲說道:“各位同胞們,我尊敬的前輩們和兄弟姐妹們,感謝你們信任並擁戴我成為新一任的想獁之王。我願意為我們的族群貢獻一切的力量,竭盡所能為大家開辟一個光明的未來。在這裡,我,獁王驪齒,向著岐陽之光和祖先之靈發誓,我要將夢象驅逐出岐鳴大地,我要讓同宗河之上再也沒有鮮血和紛爭,我要帶著列王的榮耀登上祖先高原,我要讓我們想獁真正主宰一片屬於我們族群的自由樂土!”
驪齒這番激揚的理想徹底地觸動了在場的每一個想獁對熱血與榮光的渴望。一陣默契的沉默之後,所有觀禮的想獁都舉起了長鼻子。隨即,震耳的鳴叫聲齊刷刷地響起,響徹了同宗河兩岸,直達祖先高原,直達天際。
當列王峽谷外面的想獁們的鳴叫聲傳到同宗河南岸的夢象的祖先部族聚居地的時候,鍾筍、鍾勁和符齡一行正在和部族之中的朋友們聊著鍾筍的成年禮旅途上的趣事。想獁們響亮而又整齊的鳴叫聲告訴鍾筍,想獁的族群正在發生著一件大事。這件事很可能對夢象族群的命運產生巨大的影響。
聽到那些聲音,鍾勁愣在那裡,吃吃地說道:“鍾筍、符齡,你們聽,這是來自同宗河對岸的想獁們的聲音。不知道想獁的族群之中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時,一個年老的夢象說道:“很多很多年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了。想獁的族群之中一定發生了十分重大的事情。我好像記得,上次聽見這樣的聲音是在想獁們推舉獠齒繼任獁王的時候。
後來,想獁和我們夢象之間就爆發了一連串的戰爭。” 鍾筍說道:“看來,這並非什麽吉兆。聽這聲音,十分有氣勢,看來想獁的實力非比尋常。我們有些年頭沒有和想獁們交戰了。”
鍾勁說道:“是啊,自從上次我和你媽媽在同宗河谷裡合力重傷了想獁之王獠齒之後,在我們部族的戰線上,就一直沒有再發生過戰鬥。看來這些年,想獁一定是一直在積蓄力量,準備著發動一次強有力的攻擊,一舉擊潰我們。”
鍾筍有些傷感地說道:“爸爸,我忽然有些想念媽媽了。自從上次在岐望海邊和媽媽在夢境之中最後分別之後,我就真的再也沒有夢見過她了。爸爸,我想去一趟辰影公墓,在那裡仰望祖跡星座,看看能不能與媽媽的靈魂進行一番對話。媽媽在夢境之中對我說過,祖先們隱約向她透露了一些消息,他們似乎有意讓我繼承一些寶貴的遺產。媽媽要我虔誠地向祖先們求教。”
那個年老的夢象說道:“鍾筍,看來你是被祖先們眷顧的好孩子。我們的部族曾經擁有無比的榮耀與輝煌,祖先們的學識之中也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可惜這一切隨著背叛之戰都隱沒了。如今,你媽媽在你的夢境之中所說過的話給了我們新的希望。記住,孩子,祖先的學識從未消散,它們就隱藏在星光之中,隱藏在大地之上,隱藏在善良堅毅的心靈裡。它們曾經賦予了我們祖先部族的夢象無比強大的力量,無比高尚的榮譽。我想信,在長久的隱沒之後,它們還將繼續賦予我們這些東西。孩子,帶著我們整個祖先部族的期待與祝福,去往辰影公墓吧。那是一個與祖先之靈進行溝通的最佳區域。在那裡,只要你用虔誠的心靈感受星光背後的善與惡,用自己的心靈汲取關於高尚的學識,並挑選一條適合自己的從善之路,祖先們就會毫不吝嗇地將他們的強大力量傾注到你的身體和靈魂裡,讓你成為一個帶領我們走向光明未來的領路者!”
鍾筍說道:“栗樹爺爺,你對我們的祖先的學識有如此豐富地了解,你為什麽不自己前往辰影公墓獲取祖先們遺留的力量?如果你年輕的時候就這麽做了,說不定我們祖先部族的榮譽早就被找回來了。”
栗樹爺爺慚愧地說道:“小鍾筍,呃,不,你已經不小了,已經成年了。鍾筍,原諒你的栗樹爺爺。他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一個不務正業性格偏執的懦夫。他不願意也沒有資格承擔祖先賜予的機會。他是如此地害怕死亡的氣息,因此他對接近辰影公墓極端地恐懼。其實,這是因為他的內心不夠純然至善,也因此他沒有足夠的幸運被祖先們挑中。其實,祖先們一直在期待著有一個秉持著至善之性的夢象誕生在這片土地上,將他們幾乎就要中斷的學識流傳下去。而你,鍾筍,經歷了命運的坎坷和夢境的濯洗之後,達到了祖先們的期望,成為了能夠擔此重任的希望之星。”
鍾勁開玩笑道:“鍾筍,栗樹爺爺說你是我們祖先部族的希望之星,是被祖先挑選出來繼承高尚學識的幸運兒。看來,你要感謝栗樹爺爺沒有將這一資格搶走。”
栗樹爺爺笑呵呵地說道:“這倒大可不必。我倒是有過幾次前往辰影公墓的衝動,但都因為克服不了內心的恐懼而半路折返了。直至今日,我依然不敢踏足辰影高地,就仿佛那裡的地面上的千星石如同熾烈的岐陽之光一樣會灼傷我的腳底。好了,鍾筍,過來,到栗樹爺爺跟前來。我有一樣禮物要送給你。”
鍾筍走到了栗樹爺爺的跟前,說道:“栗樹爺爺,什麽禮物啊?”
栗樹爺爺用長鼻子從自己那根斷掉的牙齒根部褪下一個物件,掛到鍾筍的長牙上,說道:“這是‘辰光琥珀’,是我們夢象的祖先部族世代相傳的寶物。據說,這塊琥珀裡吸聚了億萬年的千星之光,比千星石的價值還要高得多,能夠感應到最純淨的夢象的心靈,指引他找到祖先們的魂魄。鍾筍,現在我將這塊辰光琥珀和它的守護者的資格一同交付給你。從現在起,鍾筍,你就必須承擔起我不能承擔的重任,那就是領悟祖先的學識,獲取祖先的力量,引領夢象族群的未來!”
說完,栗樹爺爺將絡著辰光琥珀的細繩索推到鍾筍的牙齒根部。
鍾筍伸出長鼻子,碰了碰那塊晶瑩剔透的辰光琥珀。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電流一般穿過了他的身體,讓他感受到了這個物件的非比尋常。
鍾筍問道:“栗樹爺爺,你能告訴我,我該怎麽使用這件辰光琥珀嗎?”
栗樹爺爺尷尬地說道:“很抱歉,我親愛的鍾筍。我雖然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但確實不知道該如何使用這件辰光琥珀。事實上,在我的這一生之中,還沒有遇到誰知曉該如何使用它。不過,鍾筍,既然祖先們選中了你,我想信,你一定會在某些機緣之下感悟到使用這件辰光琥珀的方法的。鍾筍,想獁的部族正在發生著一些大事,或許是他們的新任獁王即位了。我料想,一場更大的戰爭正在向我們夢象部族走來。你必須趕快帶著辰光琥珀趕往辰影公墓,盡快破解祖先學識的秘密,將我們的祖先部族武裝起來,聯合自然部族和元素部族,共同抵抗想獁的進攻。我敢肯定,這一次,絕對是一場血雨腥風。”
鍾筍說道:“好吧。既然如此,爸爸、符齡大哥,我們現在就啟程前往辰影公墓吧。我想,想獁們隱忍了這麽多年,一定一直在謀劃著什麽,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鍾勁和符齡甩了甩鼻子,說道:“好。我們現在就出發。”
就這樣,鍾筍、鍾勁和符齡三個又向著辰影高地迅速地趕去。
當三個夢象風塵仆仆地趕到辰影高地的時候,正好是晚上。
夜空之中,繁星浩瀚,目力不能遍及。地面之上,千星石瑩瑩點點,腳步不忍履覆。鍾筍站在辰影公墓的門口,隻覺得天地仿佛一體,自己如同一縷失去軀體的靈魂一樣漂浮在一個自由的曠域之中,天地寒寒,靈虛泛泛,幽風徐徐,清光漫漫。
鍾筍回過頭去,看著自己的爸爸鍾勁,還有好夥伴符齡。
鍾勁說道:“鍾筍,就像栗樹爺爺說過的那樣,這是一趟屬於你的孤獨旅程。去吧,走進辰影公墓,讓你的媽媽指引你找到祖先的學識。我們會在這裡守護著入口,不讓你受到任何的打擾。”
符齡也說道:“去吧,鍾筍。祖先挑選出來的命運拯救者,為了夢象的未來,勇敢地前進吧。”
鍾筍點了點頭,帶著辰光琥珀,慢慢走進了辰影公墓。
此時,步道兩側的夢象花在千星之光的滋養下盛開得香氣滿園。從魚藤沼澤遠道飛來的魚螢如同一群群精靈一般在月光下的白色花朵之間翩躚飛舞,讓鍾筍看得眼花繚亂。
鍾筍一時童心驟起,好奇地用長鼻子去觸碰一隻懸浮在空中的魚螢。誰料想,那隻魚螢竟然被鍾筍的舉動嚇到了,一下子鑽進了鍾筍的鼻孔之中。鍾筍很快就感覺到自己的鼻子裡傳來一陣陣的瘙癢。那是那隻魚螢正在鍾筍的鼻孔之中爬來爬去。鍾筍從瘙癢傳來的部位可以判斷出,那隻魚螢在他的長鼻子之中迷路了。
但是,這對鍾筍來說可就麻煩了。那陣瘙癢十分難以忍受。鍾筍不住地用長鼻子吹氣,希望能夠將那隻魚螢從鼻孔之中吹出來。可是,那隻魚螢應該是受到了驚嚇,用細長的腿腳鉤住鍾筍鼻孔之中的褶皺,死活不肯被吹出來。
最後,鍾筍實在忍受不住那股瘙癢,打了一個噴嚏,終於將那隻魚螢給噴了出來。
令鍾筍沒有料想到的是,他打噴嚏的時候,掛在長牙根部的辰光琥珀隨著自己的頭部的劇烈運動撞擊在長牙上,發出清泠的聲音,瞬間驚擾了所有在夢象花之間飛舞的魚螢,吸引了它們朝著辰光琥珀飛來,如同工蜂保護蜂王一樣裹覆在辰光琥珀上。一時間,魚螢們將辰光琥珀裹成了一個小燈籠,照得鍾筍面前的地面一片通亮。
驚奇的一幕發生了。鍾筍所站立的辰影公墓的步道兩側,那些盛開的夢象花在從祖先高原吹來的微風的吹動下,搖曳出光霧一般的熒光花粉,彌漫在辰影公墓的空氣之中,在千星之光的醞釀下散發出富有生命氣息的醇香。接下來,那些裹覆在辰光琥珀上的魚螢們開始四散開來,在空中回旋飛舞了一陣子之後,竟然聚集成了一個夢象的軀體的輪廓。
鍾筍驚訝地看著那個由魚螢組成的夢象軀形,一時間不知所措。但他能夠感覺到,那個由魚螢組成的夢象軀形希望和自己進行一番交流。
良久,鍾筍輕輕地問道:“請問,你是誰?”
那個隨著魚螢的飛舞發生微微變形的夢象軀形用多變的聲音回應道:“你就是來自祖先部族的鍾筍吧?”
鍾筍說道:“沒錯。請問,你是誰?”
那個夢象軀形回答道:“我是你那已經逝去的母親櫟葉,也是你那還未逝去的父親鍾勁,我還是你那些從未謀面的祖先們。我就是夢象的祖靈,你們的部族的守護者,在天空之中照看著你們的塵世生活的不朽圖騰——祖跡星座的化身。”
在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那個夢象軀形不斷地變換著自己的外形和聲音,讓鍾筍不得不相信他就是他所說的那些親屬和祖先的化身。
鍾筍問道:“那麽你知道我們夢象和想獁的共同祖先,萌獁象支王和山月嗎?”
那個夢象軀形霎時間變幻出一個巨大的身形,用威嚴的聲音說道:“我的子孫,你向祖靈的化身請求見一見我的真面目。現在,我來了。我就是你的祖先支王和山月。”
鍾筍說道:“多麽偉岸的身形啊!請問,你到底是支王還是山月呢?”
那個巨大的萌獁象身形變為用柔和的聲調回答道:“鍾筍,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既是支王也是山月。”
鍾筍驚訝地問道:“這怎麽可能?”
那個萌獁象身形回答道:“其實,在岐陽的光耀下我就是支王,在岐月的輝映下我就是山月,在身軀葬入西海靈魂飛升祖跡之後,我就叫做岐望。我獨自開墾了岐鳴大地,播種了森林和草場,創造了夢象和想獁。我為這片大地帶來繁榮,也為這片大地種下紛爭。”
鍾筍不理解地問道:“祖靈,你為什麽要讓自己的子孫們生活在無休無止的戰爭之中,而不是讓他們生活在寧靜祥和之中呢?”
那個萌獁象身形回答道:“或許是由於我的疏忽,或許是由於我考慮不周,又或許是由於我就享受這樣一種遊戲規則。總之,我就是這麽做了,就像造物之力在很多地方所做的那樣。”
鍾筍問道:“那麽,你後悔對自己的子孫們做出了這樣的安排嗎?”
那個萌獁象身形回答道:“後悔?當然不會。我覺得這樣的安排十分合理十分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