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獠牙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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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得雨絲紛降,蘋蘋已經暴怒了。在蘋蘋的攻擊下,吸食了白羽的靈魂的螢蜚首領被逼退回了沼澤地裡。
不知為何,看到在岸上不停地暴躁地巡守著白羽屍體的玳豬蘋蘋,螢蜚首領選擇了離去,並帶走了之前被白羽殺死的那名螢蜚的屍體。
與此同時,在螢羽號內部,慕光正在分析自動懸空監視器近期收集的數據資料,忽然聽到自己的數字手環裡傳來白羽虛弱的呼叫聲,說道:“救我,慕……光……”
慕光趕忙詢問道:“白羽,你怎麽了?你說話啊!”
沒有任何回復,只有蘋蘋發出的暴怒的嘶叫聲。慕光敏銳地意識到有什麽重大的事情發生了,很可能是白羽遭到了螢蜚的攻擊。旁邊的菲羽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
慕光急忙放下手頭的工作,向菲羽吩咐道:“菲羽,你駕駛軌星往返艙隨後跟進,我現在就駕駛通勤車去尋找白羽和蘋蘋他們。趕快通過數字手環幫我確定白羽的位置,然後發送給我!”
菲羽立即回應道:“是!慕光隊長。”
慕光駕駛著通勤車,冒著雨,飛馳在濕滑的草原上。通勤車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但是為了早一點知曉白羽的狀況,她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很快,菲羽就通過白羽的數字手環查出了白羽的位置,並發送給了慕光的通勤車的車載數字終端。並且,菲羽駕駛著軌星往返艙,很快就追上了慕光。她們一個從空中,一個從地面上,徑直奔著白羽所在的位置而去。菲羽在空中,視野開闊,遠遠地就望見一頭玳豬在圍著身穿白衣的白羽焦躁地蹦跳著。
菲羽抬起手腕,通過數字手環對慕光說道:“慕光隊長,我已經看到一名身穿白衣躺在沼澤地邊緣的羽光衛,可以確定就是白羽。旁邊還有一頭很活躍的玳豬,應該就是蘋蘋。希望白羽安然無恙。”
慕光有些不安地說道:“希望如此吧。”
很快,慕光的通勤車就停在了白羽的身旁。
慕光跳下車,奔向躺倒在濕漉漉的草地上的白羽,握起她的手腕,急匆匆地查看白羽的數字手環上的生理數據。遺憾的是,手環上已經不顯示任何生理數據了。這意味著,白羽已經死去了。慕光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又親自查看白羽的脈搏,最後,只能無比痛心地接受了白羽已經死去的事實。
對於慕光來說,白羽是一位優秀的助手,一位最合適的繼承者,一位無話不談的朋友,一位最親密的姐妹。如今,毫無預兆地,白羽就驟然逝去了。這令慕光無比痛心。淚水和著雨水流滿了慕光濕漉漉的面龐,一起滴到青翠的草地上。
稍後趕到的菲羽,站在雨中,看著已被雨水淋洗乾淨的白羽的屍體,以及沼澤地邊緣被撕裂的圍網,恨恨地說道:“慕光隊長,你看這些被撕碎的圍網!一定是螢蜚們乾的!”
慕光哭泣著說道:“我真後悔當初沒有從母星艾司帶來足夠結實的圍網。白羽是為暗澤計劃,為羽光衛的未來而犧牲的英烈。可惜,我們無法替她報仇。因為,殺死她的是我們通過諸多努力才製造出來的試驗對象。”
菲羽蹲下身去,和慕光一起仔細瞻仰著白羽的遺容。只見白羽的脖頸處有幾道利齒留下的貫穿傷口。白羽臉上的表情則很安詳,並沒有多少痛苦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菲羽對慕光說道:“慕光隊長,
看樣子,白羽離去的時候並沒有多少痛苦。雨越下越大了,我們還是將白羽的遺體帶回基地,再擇日安葬吧。” 慕光望了一眼破損的圍網和雨中的沼澤,抱起白羽的遺體,悲傷地對菲羽說道:“菲羽,帶上蘋蘋,我們回定居點。”
菲羽回應道:“是,慕光隊長!”
慕光抱著白羽的遺體,放到了通勤車的後座上。菲羽將蘋蘋暴怒的情緒安撫了下來,並哄著他上了通勤車的前座。
菲羽對慕光說道:“慕光隊長,我來駕駛通勤車,你來駕駛軌星往返艙吧。”
慕光說道:“不,我實在是很傷心,已經無法安全駕駛軌星往返艙了。我還是駕駛通勤車吧。你駕駛軌星往返艙為我護航。另外,通知幾個姐妹,駕車來接應我吧。”
菲羽說道:“是,慕光隊長。”
隨後,菲羽照著慕光的吩咐行事。大家安然地返回了定居地。
雨依然在淅淅瀝瀝地下著,仿佛天氣也在為白羽的逝去而哭泣。
在樹屋紅塵裡,白羽的遺體已經被擦拭乾淨,躺在專門為她打造的芳香的松木床上。與她同屋而居的玳豬好朋友蘋蘋的松木小窩也被移到了白羽的松木床旁邊,方便蘋蘋站在自己的小窩上看到躺倒的白羽的遺體。慕光、菲羽還有許多熟識的姐妹們聚集在這間不大的樹屋的裡裡外外,默默地懷念著她們共同的朋友和姐妹。
夜色漸染,燈火痕痕;
紅塵輝輝,沼澤映映;
淫雨霏霏,念語沉沉。
慕光和眾多的姐妹們在肅穆和哀傷中度過了一個略微淒冷的夜晚。這一晚,慕光和菲羽一起計劃著白羽的葬禮。
微亮的樹屋裡,慕光對菲羽說道:“菲羽,我的助手白羽已經犧牲了,但暗澤計劃還必須繼續實施下去。所以,從現在開始,你接替白羽的職務,擔任我的助手,幫助我處理所有的事務。眼下,我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為白羽舉行葬禮。白羽是一位為了暗澤計劃而犧牲的英烈,我們應該為她舉行一場隆重的有紀念意義的葬禮。本來,我是準備通知紫翑派衛士來將白羽的遺體帶回母星艾司安葬,但考慮到暗澤計劃的秘密性質,我們恐怕不得不將白羽安葬在暗澤星。菲羽,你覺得我的想法怎麽樣?”
菲羽說道:“慕光隊長,我讚同你的主張。白羽理應得到隆重的安葬。只是,由於沒有充分預料到此次行動的危險性,我們在暗澤星還沒有開辟一片墓地。我們應該把白羽安葬在哪裡呢?”
慕光思索著合適的地點,不經意間看到,玳豬蘋蘋正站在自己的松木小窩上,平靜地看著白羽的遺體。
於是,慕光走過去,俯下身子,撫摸著蘋蘋的背鬃,說道:“蘋蘋,你的姐姐白羽已經逝去了。我們把她安葬在你們玳豬的集體墓地裡,怎麽樣?”
蘋蘋用鼻子拱動白羽已經冰涼的手臂,發出輕微的哼哼聲。
慕光對菲羽說道:“菲羽,就這樣。你去通知姐妹們,明天大家集體前往隕玳峰,參加白羽的葬禮。我們要為白羽舉行一場隆重的葬禮。”
第二天清晨,澤陽初升之時,白羽的遺體被安放在一輛經過簡單改裝的通勤車的車頂上,被裝飾著白花的浩蕩葬禮車隊簇擁著,緩緩朝著隕玳峰而去。
菲羽駕著車來到慕光的車邊,說道:“慕光隊長,我發現蘋蘋不見了。會不會有什麽事?”
慕光回答道:“蘋蘋跟白羽的關系十分親密,可能是因此太過於悲傷,回森林裡去找他的父親去了。”
過了一小會兒,一陣急切的嘶叫聲傳來。慕光和菲羽回頭一看,只見蘋蘋和他的父親帶著定居在森林裡的玳豬們朝著葬禮車隊奔跑過來。
菲羽說道:“看哪,慕光隊長!蘋蘋帶著他的族群來了。他們一定是來參加白羽的葬禮的。”
慕光說道:“沒錯,真不枉白羽那麽疼愛蘋蘋。這隻玳豬還真是有情有義。”
菲羽說道:“真沒想到,不光蘋蘋,其他的玳豬也趕來了。”
兩支送葬隊伍護送著白羽的遺體穿過青翠的草原,來到了隕玳峰前。
車隊行駛到距離玳豬墓地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按照羽光衛安葬英烈的禮儀,必須由一隊衛士用禮盾形棺板抬著英烈的遺體步行進入墓地。為了表示白羽的葬禮的隆重,慕光讓菲羽命令兩名羽光衛連夜用白羽的松木床趕製了一個禮盾形的棺板,用於這段必需的儀式。
車隊停穩,大家都下了車後,慕光宣布白羽的葬禮正式開始。
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將白羽的遺體從通勤車頂上抬到了鋪著金黃色鮮花的禮盾形棺板上。隨即,所有的通勤車播放起悠揚肅穆的音樂,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抬著禮盾形的棺板,沿著山坡,朝著山上的岩石後面的玳豬墓地緩步行進著。所有到場的羽光衛由慕光和菲羽帶領著,排成兩隊,跟在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身後,走向墓地。而前來參加葬禮的玳豬們則在酋長和蘋蘋的帶領下,走在兩隊羽光衛的中間。
進入墓地後,安放白羽的禮盾形棺板被放置在那一大片玳豬遺骸的下坡方向。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列隊站在白羽的遺體兩側。慕光和菲羽率領著身後的兩隊羽光衛從附近的地面上采摘起白色的小花,輕輕地覆蓋在白羽的遺體上,以寄托哀思。看到羽光衛們的行為,玳豬酋長也帶領在場的玳豬效仿起來,紛紛用嘴采來小花放置在白羽的遺體四周。
接下來是自由致哀時間。白羽的羽光衛姐妹們紛紛拿出隨身攜帶的樂器,為白羽的逝去撫奏起來。沒有攜帶樂器的姐妹們則來到白羽的遺體邊,直接輕聲訴說著自己的哀思。
慕光開始回憶起白羽在擔任自己的助手時的種種特性,貪玩、賴床、撒嬌,還有爽朗、認真、熱心。總之,白羽是那麽地純淨可愛,仿佛一位仙子一般。
哀思再三,慕光忍不住吟詠起來:“
約鑒羽以定婚期兮,沐澤陽而梳白羽;
辟沼澤以種雙榕兮,棲紅塵而結樹居;
誠交際以洽姐妹兮,識蘋蘋而友玳豬;
樂純真以葆可愛兮,遊草原而驟逝去;
抗螢蜚以護弱小兮,雷隱隱而泣風雨;
鋪鮮花以寄我思兮,願有情而魂飛舉。”
慕光才一詠罷,一眾羽光衛姐妹戚戚然有淚長下。
……
良久,羽光衛們紛紛致哀完畢。到了最後和白羽的遺體分別的時候,所有的羽光衛排著整齊的隊列,在慕光和菲羽的帶領下最後一次瞻仰白羽的遺容。玳豬們也井然有序地進行了這一最後禮節。
隨後,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抬來了雕飾著象征英烈榮譽的徽標的棺蓋,準備為白羽蓋上棺材。
就在大家的注目下,在棺蓋即將蓋上的時候,白羽生前的玳豬好朋友蘋蘋忽然發出哀傷的嘶叫聲,衝到白羽的遺體旁邊,拱動那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想要阻止她們為白羽蓋上棺板。看得出來,蘋蘋是真心不願意與白羽分離。
慕光隻好說道:“再等一等吧。白羽和蘋蘋的感情很深,勝似姐弟。就讓蘋蘋再多看幾眼吧。”
只見蘋蘋怔怔地站在白羽的遺體旁邊,用嘴輕輕地拱動著白羽的手臂,流出了淚水。
忽然,蘋蘋發出一聲悲慟的嘶叫,竟然呼喊道:“姐姐!”
菲羽不可思議地說道:“慕光隊長,這頭玳豬,蘋蘋他,說話了!”
慕光也是十分驚訝,說道:“沒錯!他說的是‘姐姐’。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與此同時,余下的羽光衛,還有其他的玳豬,都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尤其是玳豬酋長,他在心裡默默地為蘋蘋的發聲說話感到高興。這是玳豬種族的一大進步,一場由羽光衛帶來的進步。
蘋蘋開口說話,可能就是白羽的死所帶來的唯一值得有一絲高興的事。
就在大家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緒中的時候,蘋蘋再次做出了不可思議的行為。只見,蘋蘋哼哼唧唧地叫喚著,迅速地跑到一塊岩石邊,將自己的頭部側面撞向岩石。於是乎,蘋蘋的一顆獠牙被撞斷了,帶著鮮血掉落在草地上。緊接著,蘋蘋轉了個方向,重複著剛才的動作,將自己頭部的另一側撞向岩石。這下子,蘋蘋的另一顆獠牙也被撞斷了,同樣帶著鮮血掉在了草地上。然後,蘋蘋顧不得嘴角不斷滲出的鮮血,叼起自己的一顆獠牙,跑向白羽的遺體,將那顆獠牙放在了白羽的手邊。
慕光和菲羽看著蘋蘋的行為,感動地流下了淚水。
接著,蘋蘋又跑到剛才的岩石邊,用嘴叼起另一顆獠牙,跑到慕光身邊,繞著慕光哼哼著。
慕光蹲下身來,伸出手去。
蘋蘋將嘴裡的那顆獠牙放到慕光的手裡,說道:“鑒羽。”
慕光這才知道,白羽和蘋蘋的友誼已經如同一對真正的姐弟一般,白羽把自己所有的悄悄話都告訴了蘋蘋,而蘋蘋也都記住了。
看著手中的獠牙和蘋蘋嘴角滴落的鮮血,慕光撫摸著蘋蘋的背鬃,說道:“蘋蘋,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會將這顆珍貴的獠牙轉交給鑒羽,並且,我還會說明,這是白羽的弟弟饋贈的珍貴禮物,祝願他和白羽能夠在這對珍貴的獠牙的見證下,思念不散,恩情不老。”
菲羽也蹲下身,幫助蘋蘋擦拭著嘴角的鮮血,說道:“蘋蘋,你失去了白羽姐姐,我知道你很傷心。我也很傷心。以後,你就把我也當作你的姐姐吧。我叫菲羽。記住了嗎,蘋蘋?”
蘋蘋禮貌地蹭了蹭菲羽伸出的手指,表示他接受了菲羽的好意。
而一旁的玳豬酋長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的變化,在內心深處感覺到自己的孩子已經完成了一場意義非凡的成年禮。對此他感到十分欣慰。玳豬酋長走向蘋蘋,輕輕地拱動他的身軀,把他喚到了一塊岩石上。然後,玳豬酋長發出一聲高亢的嘶叫。隨之,所有其他的玳豬也發出一聲高亢的嘶叫。一場玳豬族群內部的領導權交接就這樣完成了。蘋蘋成為了新一任的玳豬酋長。盡管他的體型不是最健碩的,盡管他還失去了兩顆獠牙,但所有的玳豬都知道,會說話的蘋蘋注定非比尋常,完全有資格成為新一任的酋長。
完成權力交接後,蘋蘋回到了菲羽的身邊,站在她的腳邊,平靜地看著覆滿鮮花的白羽遺體。
慕光收起了手中的獠牙,對那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說道:“好了。現在讓我們繼續葬禮的儀程,給白羽的遺體蓋上棺蓋吧。”
於是,那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抬起了雕飾著象征英烈榮譽的徽標的棺蓋,為白羽蓋上了棺材。
接下來,一邊是擔任祭司的菲羽向白羽的棺木拋撒著象征聖潔的花瓣,並唱誦引魂曲,另一邊是慕光親自帶領羽光衛的姐妹們為白羽挖掘墓穴。墓穴挖好後,菲羽唱誦著安魂曲向墓穴裡拋撒花瓣,並倒下了一瓶象征滋養輪回與新生的羽露。然後,那六名身穿儀服的羽光衛姐妹抬起白羽的棺材,緩緩地安葬在墓穴中。最後,慕光和菲羽帶領大家將墓穴覆上土,並將多余的土圍在墓穴的三面,壘成一個土埂,再種上會開花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