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亦·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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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根能生一葉塵,
六法能起一夢身,
六道能證一心真,
六氣能隨一時輪,
悟到此中一昧春,
夢無身兮葉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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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千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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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橫亙,繁星紛芸,昆初的夜空依然如一千年前那般美麗。
第二天早晨,當榕、工、蘭、衡、蓼從一場調整時差的充足睡眠中醒來的時候,寂繭已經按照預定計劃自動降落到了昆初表面,停在了衡設定好的經緯坐標點。
不過,當衡習慣性地第一個離開自己的休息艙,進入主控制艙的時候,寂繭就報告道:“衡,有一個情況你必須報告給榕。經過這麽久的漫長航行,我的聖能囊胞已經坍縮成雞蛋般大小了,裡面儲存的聖能已經幾乎要乾涸了。我必須保留這最後的一點能量,以保障我的各項基礎系統的運作,等待機會充能。衡,記得告訴榕,如果要繼續使用我的話,就必須找到聖能的來源,而且還不能太遙遠,最好在你們的恆星系以內。太遠了我恐怕有去無回。從現在開始,我就要進入睡眠模式了。等你們找到了聖能的來源,再來喚醒我,我載著大家一起去充能,然後繼續遨遊太空,繼續層城探險隊的任務,繼續尋找十大神器。衡,做為多年的朋友,你會想念我的,對吧?”
衡說道:“當然,老繭,這麽多年,我們彼此這麽熟悉了。”
寂繭說道:“我太感動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的。為了表達我的感激之情,我特意擠出了一納爾滴聖能,為你烹製了最後一份早餐。就你一個人的。別告訴榕他們。趕快去吃掉吧。餐盤旁邊放著的就是喚醒指令器。按下指令器,我就會啟動,然後去你們的位置接你們。好了,衡,我要休息了。早安!”
衡又叫了幾聲老繭,但是沒有任何回應,看來寂繭確實是能量耗盡,進入了休眠狀態。於是,衡自己去了餐廳,看到桌子上有一份早餐,便坐下吃了起來,順手拿起喚醒指令器看了看,裝進了衣兜裡。
沒一會兒,披頭散發睡眼惺忪的蓼穿著睡衣拖鞋摸進了餐廳。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餐廳裡有一個人。蓼揉了揉眼睛,看清了正在吃早餐的是衡,而且餐桌上就只有一份早餐,烹飪台上也沒有其它的早餐。
於是,蓼氣呼呼地說道:“衡,怎麽回事!你不給我們,尤其是我,呃,還有蘭,呃,還有工,當然,還有榕,準備早餐也就罷了,居然還背著我們偷偷地吃獨食!要不是我今天早上特意起得早一些,還險些發現不了你的罪行!快說,你從事這種專以惡小而為之的罪行多長時間了?”
衡被蓼的一通話說得有點哭笑不得,將金屬湯杓從僵住了的嘴裡拿了出來,老老實實地放進面前的那半碗早餐糊糊裡,說道:“蓼,親愛的,你別生氣。我交代。我還是第一次從事這種犯罪。等等,這不是犯罪。這是老繭送我的禮物。”
蓼理了理耳畔垂著的黑亮頭髮,繼續審問道:“禮物?有用早餐做禮物的嗎?嗯——老繭是誰?快說!誰是老繭?”
衡回答道:“老繭你都不知道。老繭就是我們乘坐的這個宇航器,寂繭呀。”
蓼的氣稍微平複了一點點,坐到了衡的對面,繼續問道:“那麽,第一次從事這種犯罪又是怎麽一回事?”
衡回答道:“真的是第一次。
告訴你吧,老繭已經快不行了。這份早餐是它偷偷送給我這個多年老友的分別禮物。” 蓼問道:“什麽意思?寂繭怎麽不行了?”
衡回答道:“今天,我像這幾年來的每一天一樣習慣性地第一個來到主控制廳,準備迎接返回昆初後的第一個早晨。可是,老繭卻告訴我,它的聖能囊胞已經坍縮到雞蛋般大小了,已經只能維持它的基礎系統的運行了,老繭它必須進入休眠狀態了。所以,可親可愛的老繭擠出了一納爾滴聖能為它最親密的老朋友,也就是我,偷偷準備了一份早餐。”
蓼坐在衡的對面,看著衡的臉,又看了看桌上的早餐,露出饑渴的眼神。
衡問道:“親愛的,你想吃嗎?”
蓼說道:“別叫我‘親愛的’。別讓他們聽見了。我想吃。”
衡將整個餐盤轉了個方向,一起推到了蓼的面前,說道:“怕什麽,他們早就已經不止聽到一兩次了。”
蓼將一頭披肩黑發攏到耳後,舀了一杓糊糊,送進嘴裡嘗了嘗,問道:“衡,你不餓嗎?”
衡看著蓼不說話。
蓼很好奇地問道:“衡,你為什麽不回答我的話?是因為我剛才太粗暴了,你在生我的氣嗎?”
衡說道:“當然不是。”
蓼問道:“那是為什麽?”
衡問道:“蓼,你真要我說嗎?”
蓼說道:“當然。”
衡說道:“因為,秀色可餐。”
蓼有點害羞,又有點生氣,說道:“越來越不正經了!罰你為我洗碗。”
衡說道:“當然。很樂意為你效勞,我的公主。”
蓼心裡美滋滋的,口中問道:“衡,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衡說道:“蓼,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嗎?雪城之約,天鵝之誓。”
蓼說道:“當然,那是我們之間最美麗的童話。我會永生銘記。”
衡抽取了一張紙巾,遞給蓼,說道:“那就好。”
蓼接過紙巾,說道:“謝謝。衡,這次回來了,我們抽空一起去重遊雪城吧。”
衡說道:“好啊。我也很想看看在布達拉宮的宮牆上飄揚的經幡。”
蓼還準備和衡繼續這次溫馨的早餐情話,可是,工的聲音從過道裡傳了過來。
工說道:“蘭,我們終於返回昆初了。你最想去哪裡遊玩?我陪你去。”
蘭說道:“當然是金陵。我想去吃那些饞死了我的小吃。”
工說道:“那好,等我們找到了伏羲琴,我就陪你去金陵城裡吃個痛快。”
蘭問道:“你的銀行卡裡的余額夠嗎?”
工說道:“當然,上次離開昆初之前,我的銀行卡裡還存著一小筆錢呢。”
蘭開心地說道:“是嗎?早上起來能聽到這樣一個消息,還是讓人挺愉快的。”
工和蘭走進了餐廳,看見蓼一個人在吃著早餐,而她對面的衡則微笑著看著他們兩個。
工說道:“衡,我們的早餐呢?”
衡說道:“不好意思。只有這一份了。”
工說道:“衡,你怎麽能這樣呢?你不給我準備早餐也就罷了。蘭也是女士啊,你難道就只知道討好你心愛的蓼嗎?”
衡說道:“這不是我在討好蓼。是真的只有這一份了。蓼先到自然先得。誰讓你不早點把蘭喊起來呢。”
工問道:“為什麽只有這一份早餐了?這麽多年,不管我們航行多久,不是一直都有早餐嗎?衡,你必須給我一個交待。”
蘭在一旁說道:“工,你少說兩句。這關衡什麽事?”
工說道:“蘭,你別管。我覺得,衡就是故意的。”
這時,榕正好進到了餐廳裡,說道:“工,關於早餐,我想強調的是,它並非是衡的義務。只不過,多年以來,衡做為駕駛員,一直因為需要早起的緣故,順便為我們準備一下早餐。我想,今天的事情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們都坐下來,聽聽衡說說原因。說不定是我們遇到什麽新麻煩了。”
蘭也說道:“就是,工,你怎麽能胡亂責怪衡呢?他根本就沒有什麽需要向你交待的。”
大家都像往常一樣坐到了餐桌周圍。此刻,看得出來,這些年過去了,五青年已經成熟了許多。
衡微微轉了一下身子,面向榕,準備開口說話。
榕示意他等等,說道:“不急,衡。我們等蓼吃完早餐再說。”
聽榕這麽一說,蓼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而這個空檔時間,榕他們幾個剛好用來回憶這些年的旅行生活。
過了一會兒,蓼放下了手中的湯杓,說道:“好了,各位,我吃完了。”
榕看著大家,說道:“好。那麽,我們來聽聽衡想要說的話。衡,你說吧。”
衡說道:“榕,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所乘坐的這艘宇航器寂繭出現問題了。它的聖能囊胞已經坍縮成雞蛋般大小,裡面的能量幾乎就要乾涸了。所以它剛剛跟我通報情況後,就進入了休眠狀態,以保證它的各項基礎系統的運轉。寂繭說了,只有當我們找到了聖能的來源,才能喚醒它進行充能,然後繼續我們的探險活動,繼續尋找十大神器。”
工問道:“那早餐是怎麽回事?”
衡回答道:“沒有能量烹製早餐了,自然也就沒有準備早餐。”
工又問道:“那為什麽蓼有一份?”
衡回答道:“那原本是我的那一份。我願意讓給蓼的,你有意見嗎?”
工又問道:“為什麽你會有早餐?”
衡回答道:“那是老繭送給我的離別禮物,是它擠出一小滴聖能專門為我烹製的。”
工接著問道:“為什麽就你一個人有?”
衡回答道:“那是因為我跟老繭一起工作了這麽多年,感情深厚了,它才特意冒著自己可能永遠沉睡過去的風險給我準備了一份。”
蘭有點不愉快地對工說道:“好了,工。你怎麽沒完沒了了。你不是一直跟衡的關系挺好的嗎?”
衡說道:“他這是嫉妒。”
蘭問道:“嫉妒什麽?嫉妒早餐嗎?一份早餐有這麽重要嗎?”
衡說道:“蘭,你還沒懂嗎?工這是嫉妒我和蓼的關系太穩固。”
蓼打斷了衡的話,說道:“衡,就你得意。信不信,哪天我也不理你了。”
衡一下子嚇得不敢作聲。
這下子,工稍微得意了一下,衝著衡諷刺地笑了笑。
衡向工回敬了一個帶著鄙夷的眼神,然後掏出衣兜裡的喚醒指令器,放到桌面上,滑給榕,說道:“榕,這就是寂繭的喚醒指令器。只要按下它,寂繭就會重新啟動,並去往我們所在的位置接我們。”
榕接住指令器後,又滑給了衡,說道:“衡,這個指令器就由你保管著。好了。各位,雖然寂繭出現了剛才衡所通報的這些情況,但好在我們安全順利地返回了昆初。這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至於早餐呢,我想就沒有必要繼續爭吵下去了。一頓早餐沒什麽的,克服一下就可以了。我們還是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吧。”
蘭說道:“我們返回昆初,是為了尋找失落的伏羲琴的。據羽光衛說,印衛相信,伏羲琴仍然隱藏在昆初的某個角落裡。可是,我們所能依據的信息僅此而已。我們現在真可謂是毫無頭緒。”
蓼也說道:“是啊。我們原本有五件指引寶物,可是端平劍、等分尺、明蝶笛在圾旅星組合成了軒轅劍之匙,並且被贈送給了羽光衛。現在我們手裡只剩下工的牽荒帆和榕的問祭琮。恐怕這又給我們的行動增加了難度。”
工說道:“我覺得,伏羲琴是一件極為珍罕的神器,它的價值應該早就被世人窺見了。而歷史上又沒有關於伏羲琴的記載。所以,我想,它要麽被曾經的天外來客藏在某個人跡罕至的荒涼所在,要麽就是一直被某些有特殊關聯的人秘藏起來了。”
衡說道:“有能力在歷史上秘藏伏羲琴這樣一件寶物而不留下一絲痕跡,我想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傾向於工所說的前一種可能。”
榕說道:“寂繭已經沒有能量了。我們必須找到一支支持我們的力量,幫助我們探索伏羲琴的下落。”
工、蘭、衡、蓼都問道:“榕,你說的是哪一支力量?”
榕回答道:“必風港學會。”
工、蘭、衡、蓼恍然大悟。是的,必風港學會一直支持著層城探險隊的活動。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了,但是榕他們相信學會的既定方針還是沒有改變的。
榕說道:“好了。各位,收拾各自的物品。我們準備出發了。”
蓼說道:“你們先去。我洗乾淨餐具,順便再洗漱一下。”
衡說道:“蓼,你去洗漱吧。我來幫你洗餐具。”
蓼說道:“衡,你真好。感謝你。”
就在這時,寂繭裡忽然變黑了。大家朝餐廳的窗口望去,只有一片漆黑。
工問道:“這是怎麽回事?衡,你在我們睡下前不是說我們會劃過夜空在清晨時降落在昆初平原嗎?現在外面怎麽一下子變黑了?”
蘭疑惑道:“難道是日全食?”
蓼問道:“有那麽巧嗎?”
衡摸索著打開了牆壁上的燈具開關,說道:“不,不是日全食,也不是降落時間的問題。是寂繭關閉了觀景窗功能,目的是提示我們趕快離開,它即將啟動時晶膜,封閉整個寂繭了。榕,看來我們得加速離開了。”
榕說道:“那麽,好吧。各位,趕快回到各自的休息艙,收拾好物品,然後立即離開寂繭。”
誰知道,這時燈具也熄滅了。
黑暗中,工說道:“這下好了,黑燈瞎火,怎麽收拾東西?我有種感覺,這次的昆初之行一定不會那麽順利。”
蘭說道:“工,別扯東扯西,還是想想我們怎麽辦吧。”
衡說道:“我的休息艙儲存著幾個手電筒。如果我們能夠到達那裡,就有照明工具了。”
蓼說道:“唉,榕的問祭琮自從被喚醒之後,不就具有了夜明的功能了嗎?我們可以用問祭琮試試。沒準能給我們提供短暫的照明。”
在工和蘭的慫恿下,榕摸出了問祭琮。沒想到,蓼的想法還真行。問祭琮在黑暗的寂繭艙中發出模糊的光亮,大約能夠照見前往休息區的道路。於是,榕他們五青年借著問祭琮的光亮,摸到了衡的休息艙,找到了五把手電筒。然後,各自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準備撤離寂繭。可是大家無一例外地發現各自的數字終端的電都被寂繭吸取了。大家只能放棄了它們。
當五青年背著各自的背囊來到寂繭的升降梯的時候,新的問題來了。寂繭已經停電了,沒有辦法使用升降梯了。大家只能再走到應急逃生艙門。令大家沮喪的是,這道門的應急儲備電能也已經被寂繭越權使用了。
工說道:“衡,我看,你的早餐就是用這裡的能量烹製的。你得負責。”
衡說道:“好了,工,我負責,出去了我給你做早餐。現在,跟我一起來手動打開這道門吧。”
五位青年合力打開了厚重的應急逃生艙門,然後走了下去。
因為寂繭的降落,一大群附近的人類早已聚集到了這裡。可是,站在五青年面前的並不是他們記憶中的衣著光鮮的人類,而是一群穿著樸素陳舊的人群。這讓榕他們大感驚訝。
這時,一個玩耍的小男孩從旁邊的泥土裡挖出了一個東西。工走上前去,發現那個東西的外貌像是一個時間囊。工幫那個小男孩抹去時間囊表面的泥土,在封口處發現了一圈金屬銘文。
金屬銘文寫道:神亦·一,必風港學會埋置,用以紀念層城探險隊的成立。
打開時間囊之後,首先印入工的眼簾的是一小面已經褪去色澤的金屬質地的五星旗。
蘭走上前去,感慨道:“血染的鮮紅還是沒能抵住歲月的侵蝕,就像‘神亦’沒有如約唱響。”
工拿起五星旗,遞給了小男孩。男孩快樂地揮舞著五星旗。可是,男孩手中的旗幟卻被急乎乎趕過來的孩子媽媽收去了。
那位媽媽將褪色的五星旗放到工的手裡,對小男孩說道:“快跟媽媽走!離這些怪人遠遠的!”
其他的人們漠然地圍觀著這一幕的發生。
工握著褪色的五星旗,對昆初平原上的這些人們對待五星旗的態度感到不可思議。
這時,一個中年人走上前,面露驚訝之色,說道:“五星旗。聽說它應該是紅色的。”
工不解地問道:“五星之國為何會變得如此荒涼可怕?”
那個中年人說道:“五星之國?難得你們還記得這個名字。可惜,它已經隕落幾百年了。”
工驚詫道:“五星永耀!怎麽會隕落!”
榕更加驚奇地問道:“幾百年?現在是公元多少年?”
那個中年人說道:“公元?我們已經一千多年不采用那種紀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