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識塵於永寂中一一生滅。一識塵之中,有十萬八千億世間種子,起伏變滅,緣現間間世,般般法,歷歷劫,樣樣果。上神乘光,與形滅亡。有一粒識塵被選中,並賁啟鴻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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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慕光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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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光最後一次翻開禱櫃中的《羽律》初本,淚水滴在扉頁上,發出細微的響動。她合上封面,將這部神聖的方桌般大小的厚重文獻留給了身後的學生紫翑,頭也不回地沿著第二步道登上了等待已久的度星梭——螢羽號。
雖然慕光的淚滴褻瀆了《羽律》初本的神聖,但沒有誰責問這位高尚的禪讓者——羽光衛民眾心中聖潔的晨星,只有遺憾的歎息聲在前來送別的執政團之中輕輕響起。
待螢羽號消失在晨幕中後,紫翑上前翻開《羽律》初本,發現在扉頁上清晰的淚痕濡濕之處,現出了兩段隱藏的斜排字行。
墨語:聆聽者,聆聽這聲音!聽吧!向族群傳播它!雖然還無法理解,不會重複,需要學習,但它會給族群帶來守護,不可撼動的守護!……
遺喃:聆聽者,聆聽這聲音!聽吧!向族群保密它!雖然還無法理解,不會重複,需要學習,但它會給族群帶來繁榮,不可限量的繁榮!……
看著即將消失的字痕,紫翑沒有向身後的其他執政團成員通報。他想保守這些尚不明了的隱藏信息,做為他與慕光之間的秘密,雖然他並不確定慕光有沒有發現它們。其實,這種夾雜著幼稚性的想法出乎紫翑自己的意料。
這裡是迪塵星,羽光衛的祖星,位於商丙之墟。眼前這片八峰環峙的小平原名叫“珀垣”,是羽光衛的第一座星梭港,至今仍然可以同時停泊所有六十四枚在役度星梭。紫翑站立的地方是港區中心的儀塔——望升?。紫翑一行執政團成員在這裡送別慕光和螢羽號,去執行一項秘密計劃。
經過很久很久的技術積累,羽光衛建造出一種先進的宇航器,叫做度星梭。度星梭是一種正八面體形狀的飛行器,八個外面上都飾有從六十四卦中分得的那一個卦象符形,使用暗能和背景輻射能。一枚度星梭可載族眾兩萬名,常備巡航載乘一萬兩千五百名,配置有八個軌星往返艙。羽光衛的在役度星梭一共有六十四枚,按六十四卦象分為八組,分別由第一執政官和執政團七執政官掌理。
站立在珀垣港區中心儀塔上的這些舉止優雅的智慧生物就是羽光衛,也就是鯤族所稱的異族。他們身穿潔淨的服飾,外形與人類相仿,身形窈窕略顯修長,肌膚如同冰雪,散發著晶體般的光澤。羽光衛是一億昆初年以來宇宙間進化得最成功的族類,已經接近和光同塵之境。最近幾代羽光衛的壽命更是可謂漫長,最長的可以達到近百萬年。當然,這並非完全是進化的結果,而是受益於一些機緣帶來的福利。享受這種福利也是有很大代價的——生育艱難。羽光衛的族眾並不多,總共約有一千萬。其中還要保證至少有百分之十八的族眾在巡視宇宙中那些能夠到達的星區,履行族群的神聖使命。因此,可以說,羽光衛數量十分稀少。
就在不久之前,羽光衛的第一執政官慕光將她的職位禪讓給了自己的學生紫翑。
合上神聖的《羽律》初本後,羽光衛的現任第一執政官紫翑招呼一直站在身後不遠處的六名衛士走上前來,
並吩咐道:“你們將《羽律》初本連同盛放它的禱櫃一起收起來,帶回母星妥善保管。” 六名衛士齊聲回應道:“是,尊敬的第一執政官。”
然後,六名衛士一起抬起盛放著《羽律》初本的禱櫃,朝著第六步道盡頭早就預備好的度星梭躚羽號走去。
紫翑看著天邊漸漸升起的迪陽將晨雲染出大片緋紅的霞光,說道:“真是一個好天氣。希望慕光她們此行一切順利。”
第二執政官蒙羽對紫翑說道:“紫翑,你為何不跟慕光話別?”
紫翑回答道:“沒有這個必要吧。我們之間早就一清二楚了,沒有什麽值得話別的。我來這裡送別她也只是例行儀式。”
蒙羽又說道:“可是,慕光畢竟是你的老師。”
紫翑頓了頓,說道:“那就更沒什麽好說的了。她會明白我的心思的。”
蒙羽感慨道:“我好像注意到,慕光流淚了。很明顯,她一直是深愛著你的。紫翑,你為什麽不能正確地看待這份愛慕之情呢?你們都還很年輕,應該好好珍惜難得的緣分,不要像我這樣臨老了卻生活在悔恨中。”
紫翑沒有回答蒙羽的問題,而是轉身徑直朝著第六步道盡頭的躚羽號走去。
蒙羽遺憾地歎息道:“真是個固執的年輕者。”
第七執政官謙羽走近蒙羽,說道:“或許,時間會改變這個固執的年輕者的想法。”
蒙羽歎息道:“或許吧。只是苦了慕光。她正值青春年華,今後的歲月還很長。”
謙羽說道:“在痛苦中自賞璀璨,也是愛情的美麗之一種。”
蒙羽歎息道:“謙羽,你就不要在我的傷口上撒鹽了。”
謙羽說道:“抱歉,蒙羽。我沒有這個意思。希望你能原諒我的失言。”
蒙羽說道:“當然。我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你所說的也是一種有意思的觀點。”
謙羽說道:“我們還是快點過去吧。躚羽號快要起飛了。按照紫翑的風格,他可不會等我們這些老家夥的。”
於是,看到紫翑已經在衛士的陪伴下進入了度星梭,蒙羽和謙羽加快步伐朝著即將起飛的躚羽號走去。
很快,躚羽號就起飛了,隻留下八峰環峙的珀垣靜靜地迎接迪陽的映照。
在躚羽號內部,第一執政官辦公室裡,那張擺放著一杯清涼的羽露的辦公桌前,紫翑正在例行聽取來自母星的消息匯報。自從接任第一執政官以來,即使再忙,紫翑也從未有一天耽擱過這項工作。
屏幕上的匯報員,也就是紫翑最看重的經濟觀察助手,說道:“尊敬的第一執政官紫翑,母星的經濟運行出現了一些波動。以飛行器為主的機器設備的關鍵替換零部件的生產速度跟不上實際需求。同時,我們的日常生活資料的生產也出現了紊亂,最明顯的表現就是食品和服飾的種類及供應量在減少。”
這位經濟觀察助手的匯報引起了紫翑的高度重視。
紫翑認真地問道:“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嚴重嗎?”
這位經濟觀察助手回答道:“這種情況是最近才出現的,剛剛反饋上來。根據我們的統計流程時間差來看,估計已經持續了一兩個月。同期,各個生產部門和消費部門的報告也印證了這種情況。應該說,目前來看,這種情況還不算太嚴重,但如果持續下去,情況就不樂觀了。”
紫翑繼續問道:“這種情況是由什麽原因引起的呢?”
這位經濟觀察助手回答道:“據我們的團隊分析,主要的原因,可以肯定是由於參與勞動生產的族眾數目無法支撐現期的經濟規模。”
紫翑又問道:“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位經濟觀察助手回答道:“這你是知道的呀。我們的族群正在經歷歷史上從未有過的越來越嚴重的少子老齡化進程。年老的羽光衛越來越多,而年輕一代的羽光衛面臨著生育越來越艱難的巨大困惑。至於其背後的深層次原因,已經困擾了資深醫學專家們很久了。”
少子老齡化,這個巨大的難題又一次浮現在紫翑的思緒中。作為羽光衛的現任第一執政官,前任第一執政官慕光的學生,紫翑內心深處是知道這一巨大難題的深層次根源的,但是,就像慕光曾經告誡的和選擇的那樣,紫翑不能說出這個原因,更無法解決這個難題。然而,紫翑又不得不面對這個難題。
於是,紫翑決定召集其他七位執政官在會議室召開一次會議,討論相關問題。
在氣氛肅靜的會議室裡,華麗的水晶吊燈下,議政圓桌前,紫翑對圍坐著的其他七位執政官說道:“各位,今天我們的主要議題是我們有史以來最嚴峻的危機之一——少子老齡化。相信各位對這個問題已經不陌生了。在前任第一執政官慕光在任期間,就已經有專家根據出生率的持續下降和族眾預期壽命的延長預測到了這個問題。”
第二執政官蒙羽說道:“當然。相關專家提出這個問題時我們都在任,而且我們一直都清楚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就是這個嚴重的問題引發了慕光任期內最嚴重的政治分歧。”
第三執政官頌羽說道:“正是通過用強硬手段解決了慕光任期內的這個最大的政治危機,紫翑你才有了接受慕光的禪讓的資格。”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好了,別把話題扯遠了。我們的主要議題是少子老齡化,而不是紫翑,或者紫翑曾經的處事態度。”
紫翑說道:“我當年的態度和采取的行動都是得到了你們大家的支持和通過的,也是慕光允許的。”
第三執政官頌羽說道:“那我們還討論什麽?”
紫翑說道:“這麽多年過去了,異見被壓製,但卻沒有消失。最重要的是問題沒有得到解決。而且,根據最新的消息,少子老齡化問題已經給經濟的運行帶來了波動。以飛行器為主的機器設備的關鍵替換零部件的生產速度已經滿足不了實際需求。同時,我們的日常生活資料的生產也出現了紊亂,最明顯的表現就是食品和服飾的種類及供應量減少。所以,我希望能夠盡早地給少子老齡化一個定論,以促進這個危機的解決。”
第二執政官蒙羽問道:“紫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言下之意,你有解決少子老齡化的辦法?是不是慕光向你透露了什麽秘密信息?”
紫翑說道:“各位,我們還是先討論少子老齡化的定性問題。各位認為,少子老齡化到底是不是《羽律》所許諾的光明未來即將降臨的先兆?”
第四執政官師羽說道:“這是一個很難定論的問題。我們最近幾代羽光衛的壽命越來越長,這也可能是《羽律》所許諾的未來即將降臨的先兆啊。”
第二執政官蒙羽說道:“師羽,你的意思是,族眾壽命的延長與少子老齡化有關系?”
第四執政官師羽說道:“我可沒說。那是你自己理解的。”
第三執政官頌羽說道:“要我說,少子老齡化要麽意味著《羽律》許諾給族群的光明未來即將降臨,要麽意味著族群的末日即將到來。”
紫翑問道:“那我們該怎麽應對?就這麽坐視不理嗎?”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或許,那些曾經的異見值得重新審視。”
曾經的異見,是紫翑討論少子老齡化問題時最不願觸及的觀點。因為它會撬動紫翑的執政基石。但是,紫翑又不得不在自己的心底向自己承認,慕光透露的秘密告訴他,曾經的那些異見有其合理的一面。
紫翑無奈地說道:“好了。今天的討論就到這裡吧。關於少子老齡化問題,我需要做一次全面深入的思考。各位可以回去了。關於本次會議的內容,還請各位暫時保密。我不希望族群內部出現不應有的議論。謝謝各位。哦,對了,謙羽,你留一下,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好的,紫翑。”
第七執政官謙羽坐回了他的位置,等待著其他幾位執政官離去。
當會議室裡只剩下紫翑和謙羽後,紫翑客氣地說道:“謙羽,請坐到我身旁的位置上來吧。”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這合適嗎?”
紫翑說道:“沒關系的。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你理應坐到我的身旁來。沒關系的,來吧。”
第七執政官謙羽邊回應著邊起身過來,坐到了紫翑身旁的位置上。
紫翑很認真地對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謙羽,我曾經對那些就少子老齡化問題持異見的族眾做出了強力的處置。對此,你是不是有些意見?”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並非如此,紫翑。”
紫翑用輕松的口氣說道:“沒關系的,你無需忌諱什麽。我是真心地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真的並非如此,紫翑。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那些族眾所提出的異見也應該得到更加認真的審視。”
紫翑點頭說道:“或許,你說得有道理。我也在積極考慮此事。但是,作為第一執政官,尤其是在慕光當政期間曾以強力手段處置了那些異見者的我,很難在短時間內對此做出決斷。”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紫翑,是不是慕光真的向你透露了什麽秘密?關於少子老齡化現象的秘密?”
紫翑說道:“我承認,慕光確實向我透露了一些消息。但我不能告訴你。雖然我知道在所有的執政官中你是嘴巴最嚴的,但是這確實是只有第一執政官才有資格和責任知曉的秘密。”
第七執政官謙羽點頭說道:“好吧。那麽,紫翑,我們的未來到底是光明還是末日,這個艱難而重大的抉擇就落到你的肩上了。”
紫翑看著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我現在終於理解到了慕光在處置異見者時的複雜心情。”
第七執政官謙羽說道:“說起慕光,我想跟你談談。紫翑,你還很年輕,對很多東西的理解還不夠深。你不覺得慕光的內心充滿了淒苦嗎?慕光是一位有作為的第一執政官,是一位高尚的禪讓者,是我們羽光衛民眾心目中最聖潔的晨星。這一次,她又主動接受了實施你的秘密計劃的任務。可是你為什麽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她呢?”
紫翑決然地說道:“因為我是第一執政官,我的理想就是帶領族群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 ”
第七執政官謙羽問道:“那麽你自己的未來呢?”
紫翑決然地說道:“族群的未來就是我的未來。我有為其犧牲一切的心理準備。”
第七執政官謙羽問道:“那麽,慕光的未來呢?你有沒有為慕光的未來考慮過?慕光教會了你那麽多的東西,她對你的愛慕是如此深沉,她的內心已經容不下他者了。我們這班老頭都覺得,你對慕光的未來有一份責任。”
紫翑有點激動地說道:“這只是你們強加給我的責任。難道她作為老師教會了我許多的東西,我就必須愛上她嗎?”
第七執政官謙羽意味深長地說道:“紫翑,問問你的內心吧,你會找到最好的答案的。知道如何面對慕光,面對慕光的淚水後,你才能做出不令自己後悔的決定。”
紫翑說道:“謝謝你,謙羽,謝謝你的提醒。我想單獨待一會兒。”
第七執政官謙羽一邊起身一邊說道:“好的,紫翑。我走了。你再好好想想。”
第七執政官謙羽走後,紫翑獨自回想著在迪塵的珀垣送別慕光時的情景。回想起來,滴在《羽律》初本扉頁上的慕光之淚,仿佛就滴在紫翑的心頭一樣。這種感覺紫翑從未經歷過,憂傷而又纏綿,仿佛最動情的詩篇般觸動心弦,引得紫翑陷入了無限的遐思……
忽然,紫翑一下子驚覺,自己的思緒怎麽會被這種奇怪的感覺帶遠。紫翑在心中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警告,告誡自己嚴守自己的思緒防線,忘掉與慕光之淚相關的一切。